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游乐园 插曲结 ...
-
插曲结束,真正想要的东西也已经得到。那句“哥哥想要我抱可以直接说出来”像蜜一样,全被季知时一口一口珍重的咽了下去,甜得他步伐都轻了不少。
与此同时,两人的游玩计划才算正式开始。
既然要找刺激,那肯定就不能只去鬼屋。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这些都给来一遍,绝对刺激死他。
江晏秋一边在心中策划着“吓死季知时”计划,一边又心软的拿着手机搜索着什么,直到确定没有问题,才心安理得收起手机,开始实施他那套“邪恶复仇”计划。
第一站,江晏秋选定了距离最近的大摆锤。
那玩意光是远远望去都已经足够吓人了。一根粗壮无比的巨柱高耸入云,顶端垂落四条支柱吊着一个能坐几十人的大盘子。机械启动后,盘子先是随风摆动,左右摇晃,然后幅度越来越大,直至与地面平行。
旋转跳跃,我们闭着眼放声尖叫。
上面的人绝望,下面的人期待。
大摆锤虽然恐怖,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可还是有很多勇士前来挑战。两人排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中,顶着茫茫烈日,季知时有些退缩。
“我们真的一定要玩这个吗?”季知时被灼烈的日光晃得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缝瞅着江晏秋。
江晏秋的头发糊在脸上,显然也是被热的不轻,周围人口密集,大家都肆意散发着热气,一个比一个猛烈,毫不收敛。
江晏秋合理怀疑,如果就这样待上两个小时,自己可能真的会被蒸熟。
但是……他还是非常记仇,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季知时的提议。
“不行,你不是要找刺激吗?这个刺激,就玩这个。”他的语气坚决,还特意在“找刺激”这三个字上下了重音。
士可杀不可辱,江晏秋是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报仇机会的。
尽管他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季知时看着他那张被太阳灼红的脸,以及嘴角那点掩都掩不住的得意和大仇即将得报的笑容,只能双手插兜。
行,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你刚刚坏心思的吓别人,还嘲笑人家的?明知道这家伙记忆力好的要命,而且……还特别记仇。
但季知时只反思,并不后悔自己刚刚的行为。
因为……谁能拒绝一个乖乖软软、十分依赖自己的江晏秋呢?
那个人在黑暗中情不自禁的将脸深埋进他的肩窝中,把所有的重量,所有的恐惧和信任一同塞进他怀中的时候,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心脏被不可遏制的塞满,满到再也装不下任何声音,只能容纳那个人的心跳与温度。
季知时自诩不是圣人,反正他是不能拒绝的。
如果有机会,他真的愿意用一百次鬼屋,一千次大摆锤,一万次在烈日下排队的煎熬,换那短短几分钟的,只属于他的,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可以看见的,江晏秋的依赖。
队伍一寸一寸的往前挪,阳光一寸一寸的往前偏。身前的人从几十个变成十几个,再从十几个变成几个,然后他们停在了大摆锤的入口处。
上一轮的大摆锤在两人面前缓缓停下,人群被鲜明的分成了两半。一部分人脸色苍白,像是刚从死神手中夺回生命一样的人,哆哆嗦嗦的软着腿走了下来;而与其相反,另一批人则是嬉闹着,兴奋着,意犹未尽的冲了下来,大有一副还想要再来一次的架势。
江晏秋看了一眼这近乎残忍的鲜明对照,又看了眼身旁的季知时。
不知道他一会儿会是哪一种呢?
季知时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江晏秋有些紧张了,这家伙不会压根就不怕这些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还不待他开口,工作人员已经打开门清点人数了。
“大家进去先找位置坐下,一会儿会有工作人员帮助佩戴检查安全装置。”
身前的几人鱼贯而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江晏秋望着这个高大可怖的“怪物”,微微咽了咽口水。
觉察到身边人的不安情绪,季知时难得的做了回人。他偏过头,看着江晏秋那双微眯着的正在丈量着什么的眼眸,以及那张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害怕我们就不去。”
明明是安慰宽心的话,可从季知时的嘴里说出来,再配上他那个惯性的漫不经心的笑容,江晏秋感觉自己被人挑衅了。
他高傲地扬着脑袋,下巴微抬,拉着季知时的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怕什么?谁怕了?”他虚张声势说的声音很大,让周围的人都微微侧目。
“这玩意对我来说跟玩一样,你要怕了我们可以下去。”
说完,他偷偷地用余光略带希冀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季知时,希望这人说害怕。
可季知时却偏不如他愿,丝毫不给这个嘴硬的人一个台阶。他伸出手,不容抗拒的将人按在椅子上,将江晏秋那颗摇摆不定的心稳稳摁在了原地。
“我不怕啊。”
说完,他偏过头看着身旁的江晏秋,那双清澈的棕色眼眸像水洗一样干净,里面还倒映着江晏秋那张从期待快意变成气愤不甘,又从气愤不甘变成自甘认命的苦命脸。
江晏秋气愤的松开了手,将双手搭在膝盖上,偏过头去不想看他。
季知时坐在他旁边,看着自己被汗浸透的掌心,不由得发笑。
可真是可爱啊,想欺负。
安全员一个个的检查压肩,从左往右走,每经过一个人都要用手压一压,确保压肩可靠,一圈走完,全部确认完毕后,随着“游戏开始”的一声令下,粗犷的喇叭中传出一声短促的机械嗡鸣,游戏即将开始。
铃声落下,江晏秋还是不争气的握住了季知时的手。
闭眼,偏头,盘腿,手指紧握。江晏秋在一瞬间就完成了自己所有的准备工作,静静地等待着大摆锤的惩戒。
他在心里把季知时骂了一百零一遍,骂完后又觉得不解气,接着又把自己骂了一遍。
大摆锤开始轻轻晃动,幅度不大,没什么感觉,让人忘却了刚刚在下面看见它的恐怖幅度。
江晏秋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发现预想中的失重感并没有如约而至,一瞬间,他不由得又觉得自己行了。
还好,没什么可怕的啊,自己以前总以为很可怕没有玩,现在想想可真是亏大了。
在自己的不懈洗脑下,江晏秋缓缓张开了眼。入目的不是美丽风景,不是呼啸风林,更不是那片广阔高远的天空。目之所及的,只有季知时那双毫不畏惧,紧盯着自己的眸子。
江晏秋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慌乱的心跳。
留给江晏秋睁眼的时间并不多。盘子越摆越高,越摆越快,从刚开始的轻微晃动,慢慢演变成了上下翻飞。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尖锐又刺激。
可怖的失重感骤然袭来,江晏秋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周围尖叫声不断,有男有女,有高有低,此起彼伏,像一场完全失控的交响乐曲。
可江晏秋却如鲠在喉,他的嘴巴张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现在算是明白的,刚刚尖叫出声的人并不是真正被吓到的人,因为真正害怕的人,压根就叫不出声啊。
盘子到了最高点,江晏秋的指甲也深入进季知时的皮肤。
强烈的痛感袭来,季知时却迎难而上,坚定的握住了江晏秋颤抖的手。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江晏秋,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颤抖的脸,看那张因害怕而微微张合的唇,突然感觉满足又空虚。
“我牵着你呢,别怕。”
他的声音不大,风一吹就散了。周围尖叫声不断,风声呼啸过耳边,江晏秋却清晰的听到了他的话。
盘子下坠,江晏秋的心也跟着下沉。相连的指尖在狂风的阻碍下渐渐滑落,在触到一个硬挺又带着令人心安温度硬物的一瞬间,江晏秋居然感觉到了心安。
大摆锤终于开始减速了,盘子回到一开始的微微晃动,直至停落。安全压杠被抬起来,一群人或兴奋或苦闷的往外走去,只有江晏秋还呆坐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能动吗?”季知时伸手在他呆滞的眼前晃了晃。
江晏秋瞳孔涣散,在他的手指摆动中渐渐聚了焦,他回了回神,站起身来,拖着自己那双不太争气的腿,“走吧。”
江晏秋缓了好久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下恢复过来。他坐在凳子上,仰头,闭着眼,一幅疲惫样。
不知就这样坐了多久,原本苍白的面孔开始变得潮红,原本竭力的人,也渐渐的来了精神。
江晏秋就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明明刚刚被吓个半死,脸声音都发不出来,可现在缓过来后,他就又开始心痒痒了。
这人简直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型代表。
“下一站去哪儿?”季知时戳了戳身旁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
江晏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埋头沉思。他觉得刺激的项目要被惩罚的人觉得刺激才好玩。
如果季知时从头到尾都面不改色,那他在鬼屋里吓得把头埋进人家肩里、在大摆锤上又全程不敢睁眼,岂不是显得很废?
不行,他必须要找出一个能让季知时感到害怕的东西,必须要让他也在自己面前出一次丑,必须也要让他尝尝那种心跳到嗓子眼,想叫又叫不出来的绝望感觉。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想,越来越觉得自己很亏,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付诸行动。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手脚并用的凑到季知时旁边,用一种他自以为十分高明又不着痕迹的语气,开始旁敲侧击。
“季知时,你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那语气,温柔的如沐三月春风,让人一停就觉得他在关心你,而不是在挖坑等着你往下跳。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问法有点刻意,像一戳就破的纸。
于是又快速辩解,妙语连珠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你说出来,我还能帮你避免一下。”
“帮你避免一下”,这该是一个多么体贴,多么周到,多么真心实意为你好的人啊。
听他用诚恳的语气说这话,季知时真的要被气笑了。
就她这种就差把“要干坏事”写脸上的人,季知时还能不明白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心里虽是这样想,但看着江晏秋那双兴奋的眸子,季知时的嘴上还是配合了。
行吧,你要是想玩,我就陪你;你要是想报复我,那你就报复吧。只要……只要报复过后依旧爱我就好。
这话季知时没有说出口,他也不能说出口,因为……他的爱只有很短的保质期,他不能这么自私的奢望江晏秋一直爱他,他也不希望江晏秋会一直爱他。
“我害怕跳楼机。”季知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向信任的人倾诉脆弱那般。
“我怕那种无法控制的失重感,怕那种什么都握不住的无力感。”
执着与复仇的江晏秋并没有注意到季知时变化的情绪。听到他说害怕跳楼机,江晏秋立刻来了精神,露出心满意足的笑,随即拍板道:“行,我们下一个就玩跳楼机。”
闻言,季知时故作嗔怒的瞪了他一眼,委屈又无奈。然后他不情不愿的跟着江晏秋来到了跳楼机前,步子很慢,满是抗拒。
流程跟前面差不多。排队,入场,检查压肩。
阳光从头上洒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映得密不可分。
江晏秋仰头看着那架高耸入云的威猛跳楼机,不禁在心中预想着季知时坐在旁边脸色发白,嘴唇微颤,失声尖叫,然后死死抓住自己的掌心不敢松开的场景,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游戏开始前,江晏秋在心中暗自发誓,这一次,他一定要全程睁着眼,看季知时被吓得屁滚尿流。
他现在迫不及待的希望游戏快点开始,他已经准备好了要看季知时出丑的样子了。
可江晏秋显然是准备少了。
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他就像是被设定了程序的机械一般,控制不住的就开始了闭眼,偏头,缠腿,手指紧握。一切准备就绪,江晏秋却条件反射性的没有了睁开眼的勇气。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不是说好要睁眼目睹季知时害怕的全程吗?不是要亲眼复仇吗?怎么就闭上了眼呢?睁开啊!快睁开眼啊!
心之所思,无能为力。江晏秋还是认命地闭上了眼。
可是没关系,眼睛看不到了,耳朵却是能听见的。他在心中安慰着自己,闭着眼听力更好,可以清楚的听见季知时的惨叫声。
对!就是这样!我就是故意闭上眼的!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害怕!绝对不是!
跳楼机下落的一瞬间,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江晏秋清晰的听见了季知时控制不住的惨叫声,尖锐又恐惧。
一瞬间,江晏秋觉得自己这罪好像也没白受。
机械停落的一瞬间,江晏秋就迫不及待的睁开了眼,在看清季知时那双通红的、湿漉漉的眼睛时,他终于有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强压着嘴角,用尽全力将那些抑制不住的笑容狠狠压下去,压得嘴角抽搐,压得表情扭曲,但他还是没放弃。
他贴心的扶起座位上的季知时,假惺惺的关心道:“你没事吧,刚刚怎么叫的这么大声啊,是不是害怕?”
语气满是关心,可那双藏不住事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季知时看着他那止不住抽搐的嘴角,强压笑意,虚弱道:“是啊,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我在也不要玩这个了,真吓人。”
说完,他还不忘夸夸害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季知时抬起眼,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江晏秋,目光里满是崇拜和佩服,“你好厉害啊,居然一点都不害怕,真是佩服。”
心思之单纯,语气之诚恳,差点把自己都骗了去。
江晏秋显然对他的夸赞很受用,抽搐的嘴角终于有了正经露面的理由。他裂开嘴,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下巴抬得老高,一幅臭屁模样。
“那是,,我可是无所不能的江晏秋哎。”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满是得意与炫耀。
“这点小场面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洒洒水啦。”
说完,他还配合的摆了摆手,露出一副“往事不值一提”的潇洒模样。
季知时看着他那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的臭屁模样,心里暗自发笑。
他觉得,如果江晏秋去演戏,高低能赢个奥斯卡影帝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