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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舍不得了   楼上走 ...

  •   楼上走廊的灯没开,只有未关紧的房门露出一点微弱的光芒把走廊照的半明半暗。
      她走到二楼客厅,刚准备去储物间里找被子,就被房间争执的声音给吸引。
      “季知时,你现在能跟我好好解释一下,你这是想干嘛吗?”
      “如你所见,我并不想接受这个希望渺茫的治疗。”
      “希望渺茫?季知时,你到底有没有心?”
      陈时安的声音在发抖,他拼命压抑着心中那些惴惴不安的情绪,指节被攥的发白,却依旧不能平息心中那点没由来的恐慌与愤怒。
      他的眼眶已经红透了,眼中水光盈盈,却始终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季知时靠在床边,望着天上漆黑的夜色,今晚的天空没有星星,连唯一的月光都被乌云遮蔽着,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没有。
      “我有心。”季知时说,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就是因为我有心,所以我才不想再治疗了。”
      陈时安被他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你什么意思?”
      季知时没有回答,他抬起左手,在路灯的照耀下慢慢伸展开手指,然后开始慢慢握拳---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
      带着爱意戒指的无名指在弯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住了,他没有再用力去扳它,只是静静的等待它跟上前面的手指。
      他把那个拳头举到陈时安眼前,松开又合上,依旧的卡顿、凝滞。
      “你看到了吗?陈时安,活着真的很累的。”
      “活着有什么累的?”陈时安的声音猛然拔高,眼眶红的像要滴血,“你有什么难处、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解决,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要一个人一声不吭的跑到这里来等死?”
      “我没有等死。”季知时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显得旁边声嘶力竭的陈时安像个笑话。
      “你没有等死?”陈时安几乎是咬着牙在笑,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一滴滴砸进这个没有心的独行者身上,“你生病了不告诉我,你停止治疗不告诉我,你一个人躲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你是真的在把我当朋友吗?季知时,我有时候是真的有点弄不懂你。”
      他看着季知时那张没有波澜的面孔,“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有些要强,不希望别人看到你的不堪,所以我在这段有轻重总是扮演一个需要的角色去迎合你。”
      “我以为你只是慢热,刀子嘴豆腐心,所以我纵容你的一切不告知。你需要空间,我给你空间;你对我有秘密,我从来都不过问,我以为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我以为你对我的两肋插刀是因为真真正正把我当朋友,我到头来,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只是一个笑话。”
      他的声音抑制不住的发抖,有些话在心里压抑了太久,久到现在即使脱口而出也没能削平心中根深蒂固的刺。
      “你季知时孤僻高傲,你季知时……又怎么会把我陈时安当朋友?”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自己的心先碎了。因为他知道,那不是真话,季知时一直有把他当朋友的,季知时比谁都更重感情。但是他实在是太痛了,痛到只能拿最锋利的到往自己身上捅,才能上伤敌百自损一千的让季知时也难受。
      他想要季知时疼,想让季知时反驳,想让季知时亲口说出那句他等了太久的话,想让季知时不要那么早就一锤定音。
      他太了解季知时,对于季知时来说,他的话不能算太重,也不能改变他的既定想法,所以他开口了,往季知时的心窝里捅刀子,让他惊慌,让他后悔,让他坚持,让他……
      “既然不想活了,又为什么要去招惹江晏秋,你有为他想过吗?”
      季知时坐在床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时安的眼泪都流干了,久到他以为季知时不会再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你不是笑话,你从来都不是笑话,是我,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他抬起头看向陈时安。那一瞬间,陈时安看到了一张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脸,太脆弱了,季知时的眼里不该有这么脆弱的情绪。
      毫无防备的、平静的、赤裸的脆弱情绪,在此时,在此刻全然暴露在了陈时安眼前,季知时从来都没有再陈时安眼前落过泪。
      可现在,季知时抬头,眼含热泪,那些泪不知在他眼眶中呆了多久,也许自外婆离世开始就存在,也许在拿到诊断书的时候就存在,但他从未让它们落下过。但此刻,它们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他泛红的眼眶里,像两汪汩汩滔滔的清泉,随时都会溃败决堤。
      一滴泪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沿着鼻翼轻轻滑落。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积蓄了整个雨季的漆黑乌云,终于承受不住绝望的重量,开始无声崩塌。
      季知时把脸埋进陈时安的肚子里,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在他怀中嚎啕大哭。他哭到颤抖,哭到崩溃,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不甘全部都哭出来,好像这样心里那个被时间、被世间、被苦难消磨的洞才能没有那么疼。
      陈时安静静抱着他,一手搂住他的肩膀,一手抚摸他的发顶,默默的抚慰着他。
      季知时身上担了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那些痛苦像一层又一层的石头,重重的压在他的肩上、背上
      心口上,旁人看到的只是他负重沉默的背影,可只有抱紧他的人才知道,那些石头压在身上有多重,重到他无力承担,重到他声嘶力竭,重到他无望放弃,可即使是这么重、这么难的境地,他也依旧从未喊过一句疼。
      “陈时安,我本不是顾影自怜的人,可是每当我想起他,我还是放不下。”
      陈时安没有看他,只是倔强的扬起头顶着那盏刺眼的灯。他想哭,可是他不能哭,他怕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他怕不能再给季知时一个依靠,而不是在季知时最柔软脆弱的时候哭着拥抱他成为两个人相互怜悯的可怜人。
      他需要当那个不哭的人,他需要当那个季知时可以依靠的□□墙壁,风吹雨打都要屹立不倒。
      很久很久以后,怀里的哭声才渐渐变小,最后化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季知时从陈时安的怀中抬起头,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未干的泪水。他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去,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狼狈了,他不习惯在陈时安面前展露自己脆弱不堪的模样。
      “你刚才说,”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我去招惹江晏秋,我没有为他想过。”
      陈时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有想过的,在确定他对我的心意后,我每一天都在想。”
      季知时的声音又轻又碎,“在刚确定他心意的时候,我又惊又喜,原来我这样坏的人也会值得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着我吗?”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我清楚我不能给他希望,我清楚我给不了他想要的未来,可是陈时安,他的身边实在是太温暖了,温暖到我无力拒绝。我想过要跟他分手,我想过搬走去执行我本来的计划,我想过找一个理由跟他讲’我们不合适’,我想过一万种离开他的方式,可是……可是陈时安,我做不到。我每次看见他或笑或怒的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想---再待一天把,就一天,明天我就走。”
      他低下头,温柔珍视地抚摸着无名指上那枚出自他手的戒指。
      “一天拖着一天,一直拖到现在。”
      “你舍不得了。”陈时安替他说。
      季知时没有否认。
      他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舍不得了,我舍不得他,舍不得身边的朋友,舍不得那点偷来的亲情,也……舍不得你。”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别无所求,可以安然赴死,可是我好想错了,我舍不得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才发现,我不是不想活了,时安,我只是太累了。”
      陈时安收紧了手臂,将季知时搂得更紧一些。
      “累了你就歇歇,歇够了再继续活。”他的声音从季知时头顶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你以前练琴的时候,苦了累了你不是也会歇歇吗?歇完了,休息够了,你又会继续接着练,现在也是一样,你只是有点累了,不是不想活了,你要分清楚,想明白。”
      季知时没有说话,但呼吸却慢慢平稳了下来。他的手指还是攥着陈时安的衣服不敢松开,仿佛一松手,这个好不容易才抓住的、真实的、活生生的希望就会立刻消失,像梦一样,醒来什么都不剩,只给人留下空虚寂寞的灵魂。
      窗外的路灯已经灭了,趋光的飞虫不断撞击着窗户想要进入光明之地一探究竟,孜孜不倦。
      走廊里,苏晚晴靠着墙壁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落下,脸上全是泪。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站了多久,只知道她的腿已经麻了,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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