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苹果园 红苹果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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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卡尔，西边的摩罗斯区。
废物巫师在游荡。
格外的显眼。
花今朝·莱特。
这个众所周知的废物巫师。
瞧瞧，她把屋子给烧掉了。现在，还被赶了出来。
跟个灰皮大耗子似的。
灰不溜秋。
就在今早，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院内还没烧完的焦炭还闪着稀碎的火光。
罗南·泰勒，房屋的主人。
一身朴素着装的裁缝，麻布的灰袍，干净利落地抄起烧焦院子边上残存的扫帚，上来气哄哄地就是驱赶这个本就是黑户的游民。
他不该收留这个麻烦物件的。
净添些糟糕事。
约莫是一月前初来乍到的花今朝没钱，这个姓泰勒的裁缝一开始收留下了她。
当然，是有目的性的交易。
罗南需要一个真正的巫师。
花今朝也确实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但，她似乎是个废物。
作为一个记忆混乱的半文盲，花今朝至今仍看不懂太多的文字，更别提繁复的魔法了。
出于某种微妙的好心肠，在得知面前窘迫的人身无分文，并同时不能创造出任何价值后，罗南并没有立即将人扫地出门，只是转头寻找下一个巫师。
善良极了。
这不，临走前，罗南还是将人引至了苹果园做活，以此来交上所谓的房租。
花今朝也是在此获得了“莱特”这一姓氏，虽然不是什么好的姓氏，甚至还已经成为了“格垃”的代表之一。
但花今朝确确实实在这个世界上的融入更进了一步。
记忆中，那位裁缝的面色满是无奈的愤恨。
“哦不，瞧瞧这焦黑的木炭。”
罗南抄着扫帚，环视一周，对着身后黑焦废墟愤怒的指指点点。
“花今朝·莱特，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我是真想不到你居然是个这样糟糕的家伙……”
这位裁缝如是讲着。
话里话外赶人的意思丝毫未曾遮掩。
只是裁缝的罗南可不敢再收留这位巫师大人了，那腰间因为变故本来就已经变得可怜又干瘪的腰包，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这会让它会破出个窟窿来的。
不过裁缝还算好心。
尽管随之而来的还有高额的赔付债务，但，他还是给了花今朝一周的时间。
在七天之后，他才会上报公会处理掉她这个黑户的游民。
当然，如果这位纵火的巫师能补足赔偿款项的话，那另说。
花今朝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是个好心到离谱的大善人。
但现在她确实是走头无路了。
就跟条无家可归的落水狗似的，只能游荡在街头小巷的昏暗里。
没有家，也，没有钱。
时间拉回至昨晚。
彼时，月亮还高高的挂在湛蓝色的天上，亮到晃眼的光，跟灯泡似的，白白地冰凉。
刚摸到家门口的废物巫师，已是在去往果园中充当整整一天的便宜采摘工具中，早就疲惫不堪。
一回屋，就扒了最外层的衣服准备躺下。
可是——
正打算磕上的群青色却是兀的，对上只形似被白布包裹着的红苹果。
原本只该是屋珠网混杂的青色霉的头顶，豁然间，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眼睑苍白，青筋血管清晰可见，牢牢包裹着颗沉甸甸的硕眼珠子，正红，边缘映着隐约的窃蓝。
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下方疲惫的巫师。
祂就跟个发着蓝色荧光的毒苹果似，突兀的凭空出现，荒诞极了。
距这只眼睛开始出现，现下已是统共后的第四十四天。
从花今朝来到这座叫菲卡尔的边池那天，这只眼睛便每每都会从犄角旮旯的地方钻出来。
去苹果园的路上。
祂就浮在正当面门的地方悬着，挡路中，又不断训练着一开始还会紧张的心脏。
如果在回来的路上。
眼睛则会在侧边念叨着：今天为什么不将那些个采摘的苹果给偷上几个。
不过巫师似乎并不能听到它的说话，只是一步又一步疲惫地迈向，还能够容下睡觉之地的一团小窝的方向。
木偶般的僵直。
不似生命该有的活力，死气沉沉。
眼睛就跟开了上帝视角般，每每都能直直地寻到不断移动的巫师，并随机刷新一些何不食肉糜的言论。
祂似乎并不相信巫师是个废物。
祂还说，巫师是个惊世的天才。
不过，平日巨眼的眼皮都是睑上的，只有等到巫师一人时，方才会新奇地掀开眼睑，直碌碌地盯着她瞧。
好奇中掺着离谱的空澈。
但，明晃晃地挂着，还是慎人。
然而，即便是闭上眼睛，那些个魔音绕耳的言语，还是会给死寂成一滩水的巫师，不断投入着石子儿，溅起圈圈厚重的圆。
红苹果，花今朝在心下如此称呼着这只巨大的眼。
祂本人和苹果一样，最为无趣。
花今朝现在已经习惯了红苹果犯冒的视线，至少红苹果的存在会让她尚且还觉得让她觉得：
是这个世界出了毛病。
而非是她自个儿。
这次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开始自说自话。
开场白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聊。
“你真的是个废物吗，伟大的巫师，花今朝·莱特。”
红苹果似是被消磨得泄气，连带语调也变得有些低沉。
明明没有嘴巴和声带，只是一个巨大又奇怪的眼睛结构。
但声音却确确实实地发出了，不知道从哪。
又是这句毫无营养的话。
花今朝选择性忽略，侧卧过去，闭目养神，不作回答。
她并不需要一个不可名状的大眼睛天天提醒她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明明她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
在这个世界初来乍到，没有死于非命，没有成为魔法的养料，自己养活自己，花今朝的确是棒极了。
对了，现在她还有了新的姓氏——
莱特，苹果园里的采摘工具都是这个姓。
“花今朝·莱特，你是不会饿吗？你空荡荡的胃不会叫嚣吗？听啊，多么可怜又无助的声音，连带着下首连着的肠子也在哀嚎。”
红苹果像是被逼急了，开始破罐子破摔。故作夸张的语调，以及贱兮兮的发言，深深折煞了本就好听入耳的声音。
饿，怎么不饿。
在苹果树下扒拉出嚼碎的烂叶可不能真正的饱腹。
尽管花今朝已经同其余的“莱特”们一起席地就餐，但进乎大半腐烂的叶片在吃饱这件事上，却是没什么用处的。
肚子里的胃可不会认账。
就算她还运气极好的扒拉出了几条新鲜的虫子下口，但现下那些条高能量的蛋白质亦是早已消耗殆尽。
这不能起到长期充饥的作用。
甚至在短时间内，亦是不能满足。
花今朝想，她大概是饿的。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即便花今朝得到了工钱。
整整十四钱麦利。
可连买块放过干成石头的干面包都费劲的资产，什么也干不了。
花今朝努力闭上眼晴。
睡着了就不饿了。
明天苹果园会换个新主人。
也不知是何种缘故，管事的提卡在今天特许给他们这群采摘工具放了个假。
当然，放假的日期里，没有工钱。
花今朝现在不由开始琢磨超那个酒馆里的活计了，那还是她初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站。
其实说是酒馆也不尽然，店里很是清静，也没有难闻的味儿。
浅薄的印象里，那位店主是个优雅的绅士，还给她画了很多可口的圆饼。
“哦，花今朝·莱特，你在想些什么呢？”
红苹果依旧喋喋不休。
“酒馆的弗兰可不是什么好选择，比起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我可是最好的选择。”
在如此多方持续的打扰下，疲惫的巫师终于回复了这一月以来的第一句话。
“红苹果先生，你是骗子吗？”
最好的选择？
花今朝可不信。
天上可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
这类东西大多都类似于传销，外表都包裹的好看极了，然后中心再放上一颗诱人的糖果，等待着他们这群恰好嗜甜的人，着急忙慌的跳入其中。
“哦，红苹果是我的名字吗？”
红苹果回避了是否为骗子的问题，只是欣喜地感慨着新名字，温和的嗓音与他的外观极度不符。
“……”
花今朝不语，她暂时并不想回复这个正准备滔滔不绝的家伙。
如果她此刻说话了，那么意味着她将在接下来的长时间中都要费尽心神的接话，所以她优选保持沉默。
“我喜欢这个名字。”
红苹果却并未因没有回复而气恼，与之相反，轻笑中上勾的尾音昭示着祂的好心情。
“我就说是那只臭萝卜弄错了，你这种一看就魔力四溢的家伙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呢。”
听着更像是哄骗的传销机构了。
如果忽略红苹果猎奇的外观，单是听着语音，倒是真能想象出一个儒雅绅士的形象站在了面前。
只不过，略有些兴奋。
“得亏他还自谕是最伟大的预言家，干好本职的魔法士不好吗，天天捣鼓着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位绅士又开始吐槽起了，某位似乎是同他共事的存在。
叫臭萝卜的家伙，单从称呼而言，两者的关系应当是有些微妙的，花今朝心下判断着。
花今朝静静地听着，等着这位兴奋过头的家伙终于舍得停下来后，才礼貌开口顺着套话。
“伟大的红苹果先生，照您这么说，我的魔法天赋还不错？”
“你在怀疑什么呢？魔力值已经到外溢存在的巫师，你居然在质疑上帝赐予的绝顶配置。你是傻瓜吗？”
如沐春风般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虽然作为恶魔，红苹果应当是讨厌那些个伪神的，但巫师如此这般的自欺自哀还是分外的令人唏嘘。
显然，这位红苹果先生，似乎真的在为她这个废物天赋的浪费而感到苦恼。
“听着，妄自菲薄的巫师。你是个绝顶的天才，百年难得一遇，就连阿布尔尼那场战事上的大魔导师都未必有你的天分。”
感觉像是忽悠的话术，但听起来确实是开挂般的存在。
那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花今朝有些激动，她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好要跳下这个坑了。
反正，一开始就一无所有，总归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存在了。
“所以，您可以教我魔法？”
花今朝已是兴奋地坐直了身，群青的眼珠期待地望向，已经由头顶移至镜面的眼睛。
眼前，红色的巨眼平白地浮现在光亮的镜子上凸起，仿若是只怪诞的恶魔，意图引诱着无辜的羔羊落入深渊。
不过，羔羊是自愿的，并不无辜。
眼见这位终于被自己的推销成功的拉上贼船，红苹果格外的愉悦。
于是，祂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各类魔法的施展以及基础的知识。
魔法士和巫师是两类不同的体系。
魔法师更偏向于将外界的魔力转化为启用再施作开来，修行的身躯相当于一个临时储存魔力的存在。
而巫师则是作为一个随时可切换运输的中介，只有在发动魔法时，巫师身躯才可能真正的充斥着溢出的魔力。
不过现在的巫师大多都以不再是传统这类，红苹果将他们归类为低配版的劣质品。
这类人类所言的巫师大多是和恶魔签订过契约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恶魔的使徒。
可笑的是，他们居然还在为着能够施展的简单又浅显魔法的这点施舍而洋洋得意。
红苹果唾弃着这一些个没脑子的家伙，真当是没有自己意志的可怜玩意儿。
紧接着，祂又开始讲述起那些个巫师的现状：
现在这群可怜劲儿的巫师，早就看不见真正的魔法，现在那种奇妙的力量都充充被掠成了魔法士的专利。
然而，不得不说，现下的魔法士真是个上好的职业选择……
但，花今朝·莱特是个巫师。
不是高贵的魔法士。
“我也是巫师，不是吗？”
“我同样也不是你所谓的那种高人一等的好选择。”
花今朝一向很能找清自己的定位，她现在清楚知道自己不会是神明偏爱的宠儿。
如果真是，那神怎么可能让她变得连饭都吃不起呢。
所以，她必定不是的。
“不，你不一样……”
是啊，她的确不一样。
花今朝苦笑。
她着实是没有想到，初次的魔法尝试会让她将整个屋子全部都烧了个通红。
红苹果的确是有真本事的。
然而，巫师的天赋似并没有受到合适的约束。
那间屋子里燃到恰到好处温度的火舌在魔力瞬间，横扫着舔噬过整个空间，刚好避开所有充满生命力气息的物品，将一众的死物通通都烧了个干净。
最后，负债累累。
足足四十四金币的账单足以让一无所有的巫师陷入绝望的困境。
好消息是，花今朝·莱特遇到了红苹果，也学会了魔法施展过程，她并不是个传统意上的废物巫师。
但坏消息是，红苹果给出的过程并不包括控制的部分，好好的小窝被烧得一干二净，并华丽地脱变成了叠厚厚的债务。
恍惚间，巫师仿佛看到，那块被抽象出来写有“好好活着”目标的木板兀长出了双手双脚来。
他在跟她招手后，便又从可见的视野中，又向后踢上的正步，移了好多。
离她，更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苹果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