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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春山” 此刻,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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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辞走后,许知微立刻把白念安叫了进来,两个人对着电脑,熬了整整两个通宵。
她没回头找顶奢品牌,也没动自己的积蓄填窟窿。她翻出了手机里存的两个联系方式,一个是之前合作过的、主打女性舒适主义的原创内衣品牌创始人,一个是关注乡村女童教育的公益基金会负责人。
她把《暗光》的样片,和画册里那组公益商业片,一起发了过去,附了短短一段话:我想带着团队进山,拍那些读书的女孩子,用纪实镜头拍她们的故事,做成品牌的年度公益视觉片,不摆拍,不改脚本,创作权在我手里。
拍摄周期定在4月7号到5月1号,我想拍春日里,她们最真实的生长状态。
消息发出去的第二天早上,她先接到了基金会的电话,负责人的声音很激动:“许老师,我们愿意合作,全部经费我们来出,创作全听你的!”
中午,内衣品牌的创始人也回了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信你,预算你报,我们全接。”
签约那天,工作室的人全来了。合同签完的那一刻,后期组长攥着笔,忽然笑了,他们不用再去迎合品牌方的流水线要求,不用再逼着许知微打破自己的底线,也不用再怕工作室刚开就散再找工作了。
4月7号,清明刚过,许知微带着团队进了山,进山的路不好走,车开了六个多小时,才到了目的地。村子坐落在山坳里,土黄色的墙,青灰色的瓦,漫山遍野开着嫩黄的油菜花,风一吹就翻起层层金浪,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泥土的清香,连风里都裹着春日的软意。
山里的信号不好,早晚温差大,许知微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相机蹲在田埂上、教室外、茶园边,一拍就是一整天。
她拍小姑娘蹲在溪边洗校服,晨光落在她散开的马尾上;拍女老师在黑板上写春日的诗句,粉笔灰在阳光里飘;拍奶奶带着放学的孙女在茶园里采茶,竹篓在腰间晃着,指尖沾着嫩绿的茶芽;拍田埂上追着跑的孩子们,手里攥着刚摘的野杜鹃,笑闹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没有剧本,没有摆拍,没有要求她们笑或者哭。她只是举着相机,安安静静待在旁边,等那个最自然的瞬间,等光刚好落在人脸上的那一刻。
白念安也跟着去了,没化妆,没做造型,就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和山里的女孩子们一起上课,一起在田埂上散步,一起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读诗。许知微的镜头对着她的时候,她眼里没有一丝面对镜头的刻意,只有松弛的、干净的笑意。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就到了四月末,拍摄进入了收尾阶段。
山里下了一场春雨,夜里的山风裹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民宿的玻璃窗上。许知微坐在灯下,翻着相机里这二十多天拍的素材,一张一张看过去,指尖划过屏幕里一张张鲜活的笑脸,心里静得不像话。
这是她七年以来,心里最踏实的一段日子。
手机传来李砚辞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是他站在郁京的工作室窗边拍的,楼下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街,和她眼前的山景,落在同一片春日的天空里。
【山里下雨了吧?注意保暖,片子拍得还顺利吗?】
许知微看着那条消息,指尖顿了顿,回了一张她刚拍的、雨雾里的青山,也回了一句:【很顺利,等回去给你看成片,谢谢。】
窗外的雨还在下,隔壁房间传来白念安和女孩子们说笑的声音,山风裹着草木的清香从窗缝里钻进来,许知微举起相机,对着窗外的雨雾青山,按下了快门。
5月1号,片子顺利杀青,许知微团队以及品牌方和基金会也为此送来了女性用品,并为其留守女性儿童讲了女性卫生安全保护。
在团队收拾器材准备回郁京的时候,村里的女孩子们追着车跑了很远,把自己折的纸船、画的画、刚摘的野草莓,一股脑塞到了车窗里。
车开出去很远,许知微还趴在后窗看着越来越远的山。她手里攥着小姑娘塞给她的野杜鹃,花瓣还带着晨露,她却宝贝似的收在了相机包里。
回郁京的路上,白念安翻着相机里的原片,忽然说:“微微,这组片子,比《暗光》更亮。”
许知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笑了笑。《暗光》拍的是她自己困在黑暗里的路,而这组名为《春山》的片子,拍的是她走出来之后,看见的光。
5月20号,成片出来的这天刚好是双年展终审答辩的日子,许知微站在答辩厅的台上,面对着台下几十位评审和业内前辈,点开了PPT,一张一张放片子,先放《暗光》,再放山里拍的这组《春山》。
全程只说了三句话。
开场:“大家好,我是许知微。”
放完《暗光》:“这组片子,拍的是我自己走过的一段黑暗的路。”
放完新片:“这组片子,拍的是我看见的,光的样子。”
片子放完,台下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她下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李砚辞,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看见她走过来,往前迎了两步,把花递给她。
许知微接过花,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传来,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躲开,只是抬眼看向他,笑了笑。
七年里贴在他身上的那张“替身”标签,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碎成了粉末。
在这刻,许知微终于敢承认,她看见他的时候,心里泛起的软意,从来都和林屿辰无关,只因为他是李砚辞。
庆功宴吃到一半,许知微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公益基金会的负责人发来的邮件,不仅说了此次《春山》片子一展出,很多人投身到了关注留守女童的公益活动中,还附件里是一份正式的拍摄邀约,标题写着:W市疫情后医护人员纪实项目。
她点开邮件,目光扫过正文里的一行字,指尖忽然停在了屏幕上。
——本次拍摄地点为W市第三医院,也是林屿辰生前工作、牺牲的地方。
W市。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七年了,她躲着所有和W市有关的消息,不敢听,不敢看,更不敢踏足那座城市。那是林屿辰永远留下的地方,也是她心里,永远没补上的缺口。
白念安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瞬间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微微……”
许知微没说话,最终点开了订票软件,选了最近一班去W市的机票,然后给负责人回了邮件,正文只有两个字:我去。
她躲了五年的地方,该回去看看了。
欠自己的那场告别,也该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