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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资源咖? “消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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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拐过街角,那辆黑色的车,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回到方宁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许知微把自己锁进了最里面的小影棚,拉上了所有的遮光帘,关了所有的灯。整个空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相机待机的指示灯,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像暗室里将灭未灭的余烬。
手机被她扔在角落,关了静音。可她还是忍不住,解锁点开了微博。
#许知微双相情感障碍#的词条,已经被买上了热搜榜首,红得刺眼。
王东亦和张志凯狗急跳墙,把她当年完整的住院记录、病历、诊断证明,一字未打码地全部泄露到了网上。通稿里字字句句都在暗示“精神病患者的创作不可信”“精神不稳定者维权纯属炒作”,甚至把她的病污名化为“疯病”,引导网友攻击她的人品、否定她的所有创作。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之前相信她的网友开始动摇,品牌方再次发来暂缓合作的消息,甚至有网友开始扒她的过往,攻击她的私生活,恶意铺天盖地而来。
最让她喘不过气的,是父亲许建国发来的短信,依旧是那句翻来覆去的话:“微微,认命吧。你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心里也不好受吧,回来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在背景布后面。刚刚在法庭上赢来的、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气,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坚硬了,可原来一句轻飘飘的“认命”,和这铺天盖地、扒光她所有隐私的恶意,还是能轻易把她打回原形。
不知道熬到了几点,胃里传来尖锐的绞痛,她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她摸黑起身,拉开影棚的门,楼下的灯亮着一盏,保安室的大爷看见她,赶紧迎了上来。
“许小姐,您可出来了。下午有位李先生送了个保温箱过来,说不让我们上去打扰您,等您什么时候出来了,再交给您。”
许知微接过保温箱,指尖触到箱体还带着余温。她没问李先生是谁,心里比谁都清楚。
回到影棚,她打开保温箱,里面是熬得软烂的小米粥,几样清淡的小菜,一盒胃药,一副降噪耳机,还有她今天在法庭质证时,下意识清嗓子用的那款润喉糖。
许知微拿着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胃里的绞痛缓了些,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保温箱的盖子上,发出轻轻的响。
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和李砚辞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谢谢”,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按下去的瞬间,又立刻点了撤回。
她想道谢,想回应,想告诉他今天在法庭上,她看见他坐在角落了。可又怕这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就撕开了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怕自己会忍不住依赖他,怕自己终究还是把他,当成了绝境里的一根救命稻草,而不是真的看见他这个人。
撤回消息的下一秒,李砚辞的消息发了过来,“粥还热吗?工作室的安保我加了人,不会有记者和陌生人进来,你安心待着。”
许知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最终回了一句:“谢谢你,东西的钱我转给你。”
最客气的话,最疏离的距离,她用尽全力,往回推了一步,划清了界限。
李砚辞的回复来得很快,依旧是分寸感拉满的一句话:“不用,举手之劳。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不想找也没关系。”
许知微看着那句话,把手机扔在一边,却再也没了之前的窒息感。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她走到窗边,掀开遮光帘的一角,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从工作室门口的路边,缓缓开走了。
原来他在这里,在车里,安安静静守了整整一夜。
晨雾里,车尾灯一点点消失在街道尽头。许知微站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副他送来的降噪耳机,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无声地哭了。
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凭什么自己要理所当然的把他当替代品,现在还这样吊着他。
而他,为什么还这样对自己那么好……
许知微按了关机键,把手机随手扔在了角落的器材箱上,连一眼都没再看。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那些铺天盖地的网暴、未读的品牌问责消息、父亲发来的未接来电,全都被隔绝在了这片全黑的影棚里。
一月初的郁京冷得刺骨,影棚里却只有影视灯运转的轻微嗡鸣。白念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冰美式,看见许知微正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擦着相机镜头,镜头纸蹭过镜片的动作慢而稳,没有半分之前被记者围堵时的慌乱。白念安把冰美式放在灯架旁,拉了拉遮光帘的拉链,轻声说:“棚空着,灯光参数我调好了,拍点新东西?”
许知微抬眼,点了点头,“正合我意。”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她们没踏出影棚半步。
全黑的空间里,只有影视灯的冷光落在白念安身上,快门声接连不断地响,所有的对话都只和创作相关。
“光圈再收半档。”
“侧光柔化一点,往左边挪十公分。”
“这个情绪的落点对了,再稳一点”。
……
她们把所有的压抑、不甘、愤怒,全都砸进了镜头里。
快门声停下的间隙,影棚的门被轻轻推开,方宁站在门口,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她没进去打扰,只等许知微放下相机走过来,才压着声音,把外面翻了天的风浪,一句一句递到她耳边。
“王东亦和张志凯没再砸钱买水军,走了更阴的路。张志凯靠着摄影圈的人脉,拉了本地协会的几个老资历,在行业内部群发了掐头去尾的庭审材料,造谣你是抄袭惯犯、霸凌实习生,已经发起了行业内部抵制。”
“还有,他挨个约谈了所有待合作的品牌方和杂志社,拿‘合作争议摄影师会引发舆情危机’逼人家解约,甚至拿出伪造的底稿造谣你的创作全是挪用,现在手里所有待执行的合作全黄了,连之前保下的两个年度项目,品牌方也发了暂缓合作的通知。”
方宁的声音顿了顿,看了看白念安,又看了看许知微,最终还是把最狠的那部分说了出来:“最要命的是,他把你七年前的事全扒出来了。双相情感障碍的确诊病历、休学记录,还有……你和林屿辰医生的过往,全被他捅到网上了。甚至连你和李总这五年的同框、他私下帮你挡过的麻烦都扒得一干二净,现在全网都在传,你拿李总当白月光的替身,他是你背后砸钱抢资源的金主。”
影棚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白念安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摔在地上,冲过来就要开手机骂回去,被许知微一把按住了手腕。
许知微的手指发凉,握着相机的指节微微发抖。
这是她藏了七年、连对父亲都没彻底摊开的伤疤——林屿辰倒在抗疫前线的那个春天,她的天彻底塌了,确诊双相,休学,躲在卧室里连窗帘都不敢拉开,把所有对逝者的怀念、对活下去的渴望,全投射到了默默陪在身边的李砚辞身上,用“替身”两个字,给自己筑了一道厚厚的墙。
王东亦不仅扒了出来,还恶意掐头去尾,把她的《暗光》系列抹黑成“消费牺牲的白月光,拿逝者给自己贴金博流量”,甚至翻出了李砚辞帮她处理过的几次行业刁难,给她扣上了“拿李砚辞当替身、踩着两个男人上位、靠金主抢资源”的帽子。
他根本不在乎网友怎么看,他要的是把她最不堪、最不愿示人的过往,全摊在阳光下围观,彻底碾碎她的自尊,让她再也没脸拿起相机;更要把李砚辞拖下水,用“替身金主”的丑闻毁掉他的商业口碑,逼他彻底和许知微划清界限,断了她最后的后路。
白念安急得眼眶都红了:“微微,我们不能就这么任由他泼脏水!周律那边可以发声明,林叔叔阿姨那边也可以……”
“不用。”许知微打断她,她松开按住白念安的手,转身走回灯光下,举起相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按下了快门。
她没有停拍,反而把这场风波、这些谩骂、这份被硬生生撕开的过往,全拍进了镜头里。
她拍了手机屏幕上滚动的恶评,拍了暗室里那束刺破黑暗的冷光,拍了镜子里自己泛红却不躲闪的眼睛,拍了钱包里夹着的、她和林屿辰唯一一张合照——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白大褂,笑着比了个耶,阳光落在他脸上,亮得晃眼。
她没有躲着林屿辰的过往,没有删掉合照,没有急着辩解自己没有消费逝者,只是把这些她曾经以为见不得光的东西,坦然地融进了自己的创作里。
《暗室》系列的内核,从来不是对恶意的控诉,是她和自己的过去、和七年的黑暗、和藏在心底的执念,最彻底的一场对话。
方宁站在门口看了十分钟,没再进去打扰,转身就让林姐赶走了门口蹲守的狗仔,给冰箱补满了水和速食,跟商务团队撂了话:“所有合作对接全暂停,影棚完全留给许知微,其他事等她想处理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