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生啃青苹果

37、怂包望妻石 暗

　　第二天中午，白念安刚把证据包加密发给大赛组委会，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先是同组的小周给她发了条微信，附了一个广告圈内部社群的截图，还有一段十几分钟的音频。

　　音频是创意会的完整录音，从张志凯当众发难，到白念安硬刚回去，再到张志凯放话要让她在4A圈混不下去、当场打电话锁她工号，一字不落地全录了下来。截图里，还有人把张志凯那版模板化KV，和白念安的《原生》成片做了对比图，配文：【临光项目组长抢新人作品，就这塑料感，也好意思说自己懂『原生的力量』？】

　　社群里已经炸了，全是业内人骂张志凯职场霸凌、抢新人创意、拿着模板化内容糊弄品牌的留言。
　　「张志凯这老油条，之前就抢过实习生的方案，没想到这次这么不要脸。」
　　「对比图也太打脸了吧？白念安那版才是真的把slogan拍活了，张志凯那版就是个没灵魂的玻璃瓶子。」
　　「人家下班用自己的相机、自己买的产品拍的片子，而且模特还是自己，跟临光有半毛钱关系？脸都不要了？」
　　「别说，其实白念安连长相都和这个产品很适配！」
　　……

　　录音刚传出去的时候被平台限流了，但后来不到两个小时，这份录音和对比图就从内部社群传到了小红书、微博，靠网友自发传播冲了上去。

　　先是广告圈、摄影圈的博主自发转发，吐槽行业乱象，夸白念安的片子有灵气、人有风骨，后来慢慢破了圈。
　　#4A新人作品被组长抢# #原生的力量#
　　这两个话题慢慢爬上了同城热搜，连带着那组《原生》的成片，也被转了十几万次。

　　网友的评论清一色地站白念安：
　　「我的天，这组片子也太好看了吧！瓶身上的云影直接戳中我，已经去搜这个牌子了！」
　　「姐姐又会拍又会当模特！脸好有故事感，镜头里的松弛感绝了啊！」
　　「职场霸凌滚出广告圈！支持姐姐维权！这片子必须拿奖！」
　　……

　　白念安握着手机，看着疯涨的私信和@，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本来只是想保住自己的作品，保住参赛资格，从来没想过，这场被张志凯逼到绝境的对峙，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无数人看见。

　　她还没回过神，大赛组委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和之前的公事公办完全不一样，带着明显的客气和认可：“白女士您好，您提交的权属证据我们已经审核完毕，完全符合要求，临光公司的投诉我们予以驳回，您的参赛资格正式保留。同时恭喜您，凭借《原生》的高人气与专业度，直接晋级全国总决赛！”
　　挂了电话的瞬间，白念安看着身边正在改应诉材料的许知微，忽然就红了眼，笑着掉了眼泪，眼泪砸在电脑键盘上，晕开了上面的字。

　　“微微，”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赢了第一步。”
　　更意外的事，还在后面。

　　当天下午，品牌方的旗舰店后台，涌入了大量看了片子来下单的网友，新品销量直接翻了三倍，官博下面全是留言：
　　「看了白念安的片子来买的」
　　「被原生感种草了」。
　　……

　　品牌市场部直接开了紧急会，当天晚上，品牌中国区的负责人就通过大赛组委会，给白念安发来了合作邀约邮件。
　　邮件里没有追责，没有质疑，只有满满的诚意：邀请她以新锐摄影师以及模特的身份，参与品牌新品的线下推广活动，同时为品牌拍摄一组新品宣传短片，后续的深度合作，视活动效果再议。
　　虽然没有一步到位的代言和漫天的邀约，这只是一个最基础的合作机会，却已经是对她最大的认可。

　　白念安看着邮件，忽然就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她刚拿到临光offer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个巷口的大排档，她跟许知微说“我要拍有温度的光影，要把我们的光拍给所有人看。”
　　原来她不用低头，不用妥协，不用把自己拍的光亲手掐灭，只要守住手里的相机，守住心里的那点执念，真的会被人看见。

　　白念安的片子出圈的同时，许知微也迎来了维权路上的第一次反扑。
　　王东亦方正式向法院提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主张案子要移交异地法院审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想恶意拖时间，耗光许知微的精力和积蓄。同时，网上开始出现大量抹黑她的通稿，说她“碰瓷新人摄影师、恶意诉讼博眼球”，甚至有人带节奏，暗戳戳地说她“情绪不稳定，有精神病，作品权属存疑”，水军在评论区带得节奏飞起。

　　白念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刚给品牌方回完确认合作的邮件。她二话不说，用自己刚认证、涨了十几万粉丝的微博账号，发了一条长文。
　　她没写太多煽情的话，只安安静静地讲了许知微这一个多月的经历：熬了无数个通宵、改了五版立案材料、三次被法院驳回依旧不肯认输，只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作品署名权。

　　文末附上了许知微的原创作品和盗图者的对比图，最后写了一句：她是我见过最有天赋、最坚守初心的摄影师，她拍的光，同样谁也抢不走。我信她，站她。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被转了十几万次。之前关注白念安的网友，顺着这条微博知道了许知微的维权经历，纷纷跑去骂盗图的实习生和背后的王东亦，之前抹黑的通稿瞬间被压了下去，#支持摄影师许知微维权# 的话题，也跟着冲上了热搜。

　　许知微看着白念安的微博，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你不怕影响你刚谈的品牌合作吗？”
　　“怕什么。”白念安笑着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我们说好的，一起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你帮我守住了我的片子，我当然要帮你守住我的官司。”

　　巷口的雨彻底停了，风卷着槐花香裹着啤酒的麦香飘过来。两个女孩碰了碰只剩泡沫的啤酒瓶，笑着把“一起赢”的约定落了实，影子在暖黄的路灯下挨得紧紧的。
　　没人注意到，巷尾那片香樟树荫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引擎熄着，车灯暗着，像一只小狗趴在那将近两个小时。了。

　　赵明远半倚在副驾座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指尖转着一枚银质的袖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斜眼瞥着旁边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的李砚辞，嗓门敞亮得能穿透雨幕，半点没藏着张扬狂放的劲儿：“我说李总，你这是演哪出啊？人家姑娘在大排档里跟闺蜜庆功，你在这儿当望妻石？俩小时了，车窗就降了条缝，你是怕被人认出来当变态，还是压根不敢让她看见你？”

　　李砚辞的目光没挪，隔着雨雾死死锁在大排档角落的那个位置。看见许知微笑着拍白念安的肩，眉眼弯成软乎乎的弧度——这是一个多月来，他第一次见她把紧绷的脸彻底松下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卷了卷，没说话。

　　“装什么哑巴？”赵明远啧了一声，把烟往车窗边一弹，又收回来，语气里的调侃快溢出来，“我就奇了怪了，当初你带着团队跟资本硬刚拍桌子的时候，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劲儿呢？现在对着个喜欢了十几年的人，连个面都不敢露，就敢偷偷摸摸搞小动作？”
　　“三次驳回，你熬了两个通宵让法务部抠出来的立案指南，擦得一干二净匿名发过去，我当你最多就做到这儿了。”

　　赵明远摇着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结果转头你就私下去找了立案庭的王庭长，就一句‘按规矩来，别受人招呼恶意卡程序’，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王东亦他爸铺了半个月的路给撅了。怎么着？敢做不敢让人家姑娘知道啊？”

　　李砚辞终于转了头，眼神沉了沉，却没什么火气，只低低说了一句：“别嚷嚷。”

　　“我嚷嚷怎么了？”
　　赵明远笑得更张扬了，半点没收敛，“你做都做了，还怕人说？我就问你，等许知微知道了，她辛辛苦苦熬了一个多月、改了五版材料才拼来的立案成功，结果背后有你这位李总打了招呼，凭她的性格，你猜她会不会当场跟你炸毛？”

　　“我知道。”李砚辞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藏着连自己都理不清的矛盾。

　　可他没得选，第三次驳回的消息传来那天，他在方宁工作室的楼下，看见她还没下班。就猜到许知微大概率凌晨三点还趴在器材室的桌上，对着电脑一遍遍改材料，眼底的红血丝重得吓人，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他到底还是没忍住。
　　他太清楚王东亦父亲在本地司法系统的人脉，也太清楚，哪怕她把材料改得再完美，对方想卡，就能一直卡下去，直到把她的心气彻底磨没。

　　“哟，还挺深情。”赵明远吹了声口哨，调侃的话刚到嘴边，又想起另一件事，话锋一转，“对了，跟她一块儿那小姑娘，白念安，临光广告的，前两天被他们组那个叫张志凯的老东西抢了作品，当众停职了，还放话要让她在4A圈混不下去。”

　　赵明远说着就拿起手机晃了晃，笑得一脸桀骜：“要不要哥哥我出手？一个电话的事，保准让那姓张的明天就从临光滚蛋，连口汤都喝不上。也省得这姑娘出事，再连累你家许知微心情不好。”

　　李砚辞却摇了头，语气没半分商量的余地：“不用。”
　　“不是，大哥，你双标啊？”
　　赵明远瞬间瞪了眼，一脸不可置信，“许知微的事你上赶着偷偷兜底，人家姑娘的事你就不管了？合着全世界就你心上人重要是吧？”

　　“她们俩自己定下的约定，要靠自己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李砚辞的目光又落回了大排档的方向，声音沉了下来，“我们插手，就毁了她们拼这一次的心气。”

　　赵明远撇了撇嘴，刚要再调侃两句，就看见许知微和白念安起身往巷口走了。他眼疾手快地按了锁车键，怼了李砚辞一句：“赶紧的！把脸转过去！别让人家姑娘看见你在这儿蹲点，到时候没等吵架，先把你当变态了！”

　　李砚辞立刻升死了车窗，只留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两个女孩的身影拐进居民楼，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松了口气。

　　“我的天，我真是服了你了。”赵明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拧开钥匙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暗恋十几年，就混成你这样，也是没谁了。我就等着，看等她知道你私下打招呼这事，跟你吵翻天的时候，你怎么哄。”

　　车子缓缓驶离老巷，没惊动任何人，就像他从来没来过一样。

　　车开出老巷的时候，李砚辞拿出手机，点开了和许知微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过年的新年快乐。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终只留下了一句永远不会发出去的话：
　　【最近还好吗？】

　　赵明远余光瞥到，又嗤笑一声：“有本事写，有本事发啊？怂包。”
　　李砚辞没理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目光落向了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