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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敬天台! “别造我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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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临光公司的大厅很亮,大理石地面反光,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巨大银色的公司LOGO,在灯光下巨刺眼。白念安背着两个包——一个新买的黑色通勤双肩包,另一个是磨的边角都有些许发白的相机包,背带上的纹路已经被磨平了,摸上去滑滑的。
同批入职的有三个人,都穿着合身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们在互相递名片,加微信,聊着上一份实习在哪个大公司。白念安站在角落,抱着相机包,手指来回缠着背带上磨毛的纹路,她没有名片,只是把相机包往怀里拢了拢。
创意三组的组长张志凯走过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衬衫袖口扣得严严实实,腕上戴着一块表盘很大的手表。他从上到下扫了白念安一眼,目光在她的相机包上停了一下,又快速移开。
“白念安?”
“是。”
张志凯递过来一沓厚厚的案例集,封面是亮面的,印着几个大牌的LOGO。
“三天内看完,再写一份800字的心得,重点学一下顶奢线的标准化布光模板。我们组的客户都是大牌,容不得试错。”说完,转身就进了会议室。
白念安翻开第一页,八灯齐开的影棚硬广,模特的皮肤磨得没有一丝纹理,产品的反光点精准到毫米,完美得像复制粘贴出来的。接着她翻了三页,指尖顿了顿。
“……这是开卷考试???!”白念安小声嘟囔道,“开卷都不带这样的吧!”
她三观被重塑了一遍,合上案例集,把自己的随身小本从相机包里拿了出来。
小本的皮磨破了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记着:老城区南巷,下午三点,光从西边来,打在红砖墙上,色温偏暖;文科楼四楼走廊,上午十点,光从东边来,窗框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白念安甩了甩手腕,把小本塞回包里,拉上了拉链。
下午一点的阳光正烈,晒得地面发白。白念安蹲在天台边缘,把相机举起来,对着远处老城区的天际线。钢筋水泥的缝隙里,漏着一道云影,软乎乎的,在高楼的夹缝里慢慢移动。
她调了参数,第一次,光圈太大,天空过曝。
第二次,快门太慢,云影糊了。
第三次,色温偏冷,画面发蓝。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都不行………
第七次,她按下快门,屏幕里,那道云影刚好落在两栋高楼的缝隙中间,边缘被阳光照得发亮,像一条河。
白念安把这张放大了看,没修,存进了一张新卡里。
天台的风很大,给她吹了个凌乱系发型。她就抱着相机蹲在那里,看着远处的老城区,那些矮房子在高楼的缝隙里露出一角,灰扑扑的,很不起眼。
下午白念安被安排跟一个老员工熟悉流程。同事说话很快,名字、系统、流程、模板,一个一个往外蹦。白念安记了半页纸,有几个词没听清,想问,同事已经说到下一个了。她没打断,在本子上画了个问号,继续记。
下班的时候,张志凯从会议室出来,路过白念安的工位,他瞥了一眼她桌子上没合上的案例集,没说话,走了。
白念安把案例集合上,塞进包里。手机叮的一声,许知微发来一个定位,老城区那边,一个大排档。
巷子口的大排档正热闹,铁锅撞炒勺的哐当声、邻桌的划拳笑闹声、挂在棚顶的风扇呼呼转动声,裹着烧烤的焦香一起涌过来。暖黄的灯泡晃悠悠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印着油污的塑料桌布上,比写字楼里惨白的大理石反光、工作室里冷硬的屏幕光,软了太多。
塑料凳子有点矮,白念安坐下去的时候膝盖顶到了桌底。她把凳子往外拖了拖,许知微早已经坐在对面了,面前摆着两瓶啤酒,没开。
“你点了吗?”白念安问。
“等你呢。”
白念安拿过菜单,许知微挪到了白念安旁边,白念安勾了鸡翅、羊肉串、烤茄子、两串玉米,
“我还要吃西兰花!!!还有金针菇!”许知微手挎着白念安的手臂,头靠在白念安肩膀上。
“好好好,勾上了!”
接着老板娘过来收了菜单,走了。
许知微开了啤酒,递给她一瓶,白念安接过去喝了一口,常温的,不冰。
“你今天怎么样?”白念安问。
“江抑把图发了,方宁问我感不感兴趣时尚摄影。”
“就是上个月那个明星?话说你感兴趣吗?”
“不知道,怕拍不好,明星什么的这是新的领域,一不小心就招骂。”许知微说着耸了耸肩。
“你拍江抑的时候不是拍得挺好的吗?网上都炸了。”白念安拿起一串刚上来的鸡翅,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没吐出来,“而且你给我拍的照片,我也喜欢,你拍人像有一手,真的,而且,你知道他怎么写的配文吗?‘谢谢’,就两个字,有点装装的。”
“那是他发的好,不是我拍的好。”
“得了吧,又emo姐上身了?!”白念安拿啤酒瓶碰了一下她的瓶子,“你拍的那个光,从左边来,落在他鼻梁上,那叫一个——”她想了想,“禁欲又勾人,笑死我了,我在网上看到的评论,不是我说的啊,别造我黄谣。”
许知笑着,咬了一口玉米,“我不造你黄谣,也改变不了你黄的事实。”
白念安嚼着鸡翅,忽然压低声音,“王东亦他爸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说什么了?”
“说我不懂世故,说零零后整顿职场不是这么整顿的,说做事情要圆滑,要知世故,笑死了。”
白念安把鸡翅骨头吐出来,声音陡然提高了半度,“卧槽,他偷你东西,你告他,你不懂世故?他懂世故,他教他儿子偷东西?”
“他说他儿子还年轻,不懂事,说他是男孩子,以后还要在这行混,我是女孩子没资源什么的。”
邻桌喝酒的人往这边扫了一眼,白念安半点没怵,依旧盯着许知微,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冒:“年轻?年轻个屁啊!他年轻的时候没学过‘别人的东西不能拿’?幼儿园没毕业?”
接着她喝了一口啤酒,喘一口气,接着说“还男孩子,女孩子都该死呗,我他爹的,怎么?他家有背景,了不起啊?!还搞上男女对立了。”
许知微被她逗笑了,“你怎么比我还能骂?”
“因为你不会骂。”白念安指着她,“你就只会说‘法律怎么判我认’,许知微,你能不能有点攻击性?”
“我攻击了。”许知微撅嘴撒娇。
“你那叫……攻击?!你那叫——”白念安掰着手指,“礼貌。攻击性应该是:‘大叔,你儿子偷我图的时候可没跟我讲世故,你现在这样,是显摆你老吗?!’”
许知微笑着不说话。白念安看她那样,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
“不过你也算硬气了,要搁以前,你可能连电话都不敢接。”
许知微低下头,转着手里的啤酒瓶。
“以前是以前。”她说。
“现在是现在?”白念安立马接话。
“现在是——还在学。”许知微故意拉高语调。
白念安看着她,笑的不行,“行,还在学,我陪你学,你学怎么骂人,我学怎么拍塑料,咱俩一起。”
许知微笑了,“你学拍塑料?”
“对啊,我那组长要八灯齐开,我就给他八灯齐开,但我可以在灯后面加一块布,光柔一点,模特的毛孔留一点。”白念安喝了口啤酒,“他又没说不能加布。”
许知微看着她,“白念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了?”
“今天,天台蹲了一中午,晒的。”白念安伸了个懒腰,仰头看天,“你说我们是不是有病?别人都往亮堂的地方走,我们往巷子里钻。”
“巷子里有大排档,好吃!”许知微翘着二郎腿,侧身看着白念安。
“废话啊!!没大排档我钻什么。”白念安站起来,“再来两串鸡翅。你请。”
“为什么我请?”
“因为你没骂回去,你欠我的。”
许知微笑着摇头,嘴里笑着应“好好好,下次我一定骂回去,为了我的钱包”,招手叫老板娘。白念安坐下来,把最后一串羊肉吃了,签子放在桌上,一排整齐的。
“许知微。”
“怎么了?”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变成那种人?”
“哪种人?”
“就是那种——八灯齐开,模特的毛孔磨没了,产品的反光点精准到毫米。”白念安看着桌上那些签子,“完美得像复制粘贴出来的那种人。”
许知微想了想,“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天台蹲了一中午。”
白念安笑了,她端起啤酒瓶,碰了一下许知微的瓶子。“行,敬天台。”
“敬天台。”
“白念安,你怎么变得这么性感了?!”
“那他爹的叫感性,许知微!熊不熊有点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