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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雪 克制守护型 ...

  •   操场边有一排长椅,椅子上落了厚厚的雪,白念安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在雪上画了一个螺旋楼梯,歪歪扭扭的,不像楼梯,像一团乱麻。

      周子年走过来站在那,看了一眼,“不像。”

      白念安蹲在那,扭头仰视着周子年,噘嘴,“嗯…… 那你画呗?”

      周子年蹲下来,在她画的旁边,用手指画了一个螺旋楼梯,线条很直,每一圈的距离都一样,像打印出来的,白念安看着那个楼梯,想起他送她的那个铁丝模型。

      “周子年,你什么时候去郁京?”
      “明年三月。”
      “还有三个月……”白念安语气有点沮丧。
      “嗯”周子年看着白念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白念安低下头,用手指在雪上画了两个小人,靠在一起。

      雪还在下,落在小人的头顶上,像是给他们戴了白帽子,她看着那两个小人,不知道是不是冷空气吸多了,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白念安。”
      “嗯。”白念安反应过来,抬起头。

      周子年看着雪地,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雪花就化了,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们蹲在雪地里,膝盖快要碰到一起。白念安看见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红红的,呼出的白气在两个人之间散开,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雪地里的两汪泉。
      周子年没有说话,慢慢靠近。

      白念安没有动,她只看见他的脸在放大,睫毛、鼻梁、嘴唇,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雪化成的水珠。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心跳却快了三拍,她的手攥着围巾———他的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灰色的,很长,垂下来一截,落在雪地上。

      他的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
      凉的。

      白念安的眼睛还睁着,他的眼睛也睁着,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要扫在一起,呼吸交缠,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分不清是谁的。

      周子年没有再敢往前,也没有退后,就这么红着脸贴着,鼻尖碰鼻尖,像两片雪花落在同一个地方。
      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交叠的呼吸里。

      白念安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很轻很轻的梦里,轻到一动就会醒,她不敢眨眼,不敢呼吸,怕呼吸声太大,把这个瞬间吹散了。

      她闭上眼睛,不敢看,睫毛颤了几下,像蝴蝶被雪困住了翅膀。

      她感觉到他的鼻尖蹭了她一下,很轻,然后他停住了,没有退开,也没有再近一步。

      白念安踮起脚尖,很轻,很慢,她把自己往上送了那么一点点,足够让两个人的鼻尖从“碰着”变成“压着”。

      她感觉到周子年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的手环住了她的腰,不是搂,是怕她站不稳。
      雪落在他们的睫毛上,化了,变成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白念安睁开眼睛,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睫毛上都挂着水珠,亮晶晶的,他的耳朵红了,像烤地瓜。
      “周子年,你的鼻尖还是凉的。”
      “你的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站起来,雪地上留下两个并排的坑,白念安低头看了一眼——他们蹲过的地方,雪化了,露出下面的水泥地。

      两个小人的画模糊了,但那个螺旋楼梯还在,歪歪扭扭的,还能看出轮廓。
      白念安拍了张照,存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他们走得很慢,周子年的手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雪落在他们的手背上,化了,又落下,又化了。谁都没说话,但谁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回到宿舍楼下,白念安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他。
      “你戴着吧。”
      “你不冷?”
      “不冷。”

      说着周子年把围巾重新绕到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动作很慢。白念安站在那里,任他摆布,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上去吧。”
      白念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子年,明天见。”
      “嗯,念安,明天见。”

      白念安走进楼道,脚步轻快。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周子年还站在那里,脖子露在外面,雪落在他的衣领里,他看见她,又摆了摆手。
      白念安也笑着模仿他摆了摆手,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白你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许知微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
      “外面冷,冻的。”
      “你脖子上围的是谁的围巾?不像我们白大小姐的品味啊?!”

      白念安低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捡的。”
      许知微看着那条围巾,笑了,“哦?又是捡的?”

      白念安没说话,走到阳台,打开窗户。雪还在下,远处的操场白茫茫一片,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融化,然后拿起手机,给周子年发了一条消息:你回到了吗?

      很快就有了回复。到了。
      【念安:冷吗?】
      【楼梯:不冷。】
      【念安:你围巾在我这。】
      【楼梯:知道。】
      【念安:你什么时候拿回去?】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回复:等你不需要的时候。

      白念安看着那行字,她回了一个句号,对方也回了一个句号。
      接着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阳台上,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还有她围着的那条灰色围巾上,她闭上眼睛,鼻尖上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凉的,但很暖。
      她回想起刚才,两个人蹲在雪地里,鼻尖碰着鼻尖,踮起脚尖的那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也许是雪,也许是路灯,也许是他站在那里,头发白了,鼻尖红了,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她只是想告诉他——她想靠近他。

      郁京也在下雪,李砚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雪,他的公司刚完成新一轮融资,赵明远在办公室里开香槟和同事们一起欢呼,他一个人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
      “你不来庆祝啊?”赵明远走过来,“等一下,你这是……又给她发消息呢?”
      李砚辞没说话。
      赵明远叹了口气,“李砚辞,你公司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敢去找她?怂包!”
      “不是不敢。”
      “那是什么?”

      李砚辞看着窗外的雪,郁京的雪比榕城大得多,铺天盖地的,像要把整座城市埋掉。橘黄色的路灯照在雪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是时候不对。”
      赵明远看着他,“狗屁的时候不对,就是怂!找借口!”
      说完摇了摇头,走开了。

      李砚辞打开手机,翻到许知微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个多月之前。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外套向公司门外走。
      “你去哪?”赵明远看到向门外的李砚辞喊了喊。
      “榕城。”
      “下着雪去榕城?”
      没有了回信,赵明远转头笑着说“我们李总去追妻火葬场去喽!”
      李砚辞走出公司,车已经在楼下等了,他上车,靠在后座,闭上眼睛,“去机场。”

      李砚辞到榕城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雪还在下,但比下午小了一些,路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他从机场打车到了学校,门卫看了他一眼,没拦他。
      李砚辞走在校园的主路上,路灯把雪照得发白,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过教学楼、图书馆、文科楼,每走一步,记忆就往回翻一页,他想起她大一的时候,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操场上踩雪,踩出一个心形,然后踩掉,怕被人看见。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楼门口亮着一盏灯,橘黄色的,他抬起头,一扇一扇窗户地数,他知道她住在哪一层,哪一个房间,以前送她回来的时候,每次都会看着她的窗户亮起灯,才转身走。

      他找到了那扇窗,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细细的一条,落在窗外的雪上,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大衣领子里,他没有撑伞。

      李砚辞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更久,他的头发已经结了一层冰沙。

      如果此刻许知微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他,但她没有,她不知道他来了,这样也好。

      李砚辞看了最后一眼,转过身,准备走,然后他看见了白念安。

      她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围巾绕了好几圈,露出一双眼睛。

      白念安看到李砚辞愣了一下,“李砚辞?你来找微微的?”
      李砚辞沉默了一会儿,“路过。”

      白念安看着他,他的头发上全是雪,大衣湿了大半,鼻尖冻得通红,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路,从校门口到这里,要走十几分钟,从郁京到榕城飞机还需要三个多小时,路过?她没有拆穿。
      “她不知道你来?”白念安问。
      “嗯。”

      白念安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雪地里冻着的两颗石子,她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不是因为他可怜,是因为她知道,他也是那种人——那种想靠近但不敢靠近的人。

      “她最近很好。”白念安说,“方宁让她寒假去郁京实习,她的毕业作品老师也说好,她拍了很多人,手不抖了,病情也渐渐趋于稳定。”
      李砚辞听着,没有说话。

      “哦对了,她上个月拍了老城区的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在笑,她回来看了那张照片很久,说‘这是她第一次记录陌生人的开心’。”

      李砚辞的睫毛颤了一下,脸上出现了一缕笑意。
      “她还拍了雪,”白念安继续分享,“教学楼、图书馆、操场,她拍了空无一人的长椅,她说,‘等人坐上去,就不是空的了’。”
      李砚辞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

      白念安生怕遗漏什么,在分享完之后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不见她?”
      “不见了。”
      “为什么?”
      空气沉默了几秒,“因为她要往前走了。我不想让她回头。”

      白念安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她把手里那袋东西递给他,“热的,豆浆,刚买的。”
      李砚辞接了过来,“谢谢。”
      “不用谢我。”白念安说,“你以后对她好一点就行了。”

      白念安转身走进楼道,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砚辞,微微手机里存着你俩的合照,还有你拍的郁京的雪景图,她没删。”

      接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李砚辞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袋豆浆。

      他低下头,看着袋子上的水汽,一小颗一小颗的,像眼泪,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细细的一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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