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轨道》虾蟹蜇丸

50、总结 “那天晚上

　　天光从窗外投照进来，在毛绒的地毯上融化开暖色的光晕，程敛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深处，怀里抱着小鳄鱼抱枕，头发凌乱的支棱着，从睡袍下摆露出来的白皙小腿和脚腕隐约有几道深深浅浅的奇怪痕迹。
　　他耷拉着眼皮，嘴唇红润的要命，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中听，声音沙哑：“岑煦，要不你去看看医生吧……”
　　为什么有人体力可以强悍成这样？
　　比他这个改造过的人都强。

　　岑煦眉梢一挑，将酸奶小蛋糕放到桌上：“我确实没什么经验，但不至于到看医生的地步吧。”
　　他目光落在程敛露在外面的纤白脚腕，红色印痕和旧伤疤叠在一起，他移开视线：“是对尺寸和时间不满意吗？”

　　程敛：“……”
　　程敛闭上眼。
　　他不想说话。

　　然而岑煦不依不饶，此刻简直是星联最虚心求教的好学生，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
　　“嗯？哪里不满意，我可以改。”
　　程敛咬着牙：“不必了。”

　　“别不好意思，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我可以再学习学习，哦对了。”岑煦一划手环，购物界面跳到程敛眼前，“要不我们买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更喜欢哪——”
　　“闭嘴！”程敛满脸通红，将手环拍了下去。

　　他蔫头耷脑的吃了几口小蛋糕，蛇族的文件还等他处理，程敛身上酸疼的厉害，只觉得上面的字此刻变成了最陌生的语言，他看了几秒，将文件推给了岑煦。

　　水声淙淙，溪流从起伏的山石蜿蜒而过泛着粼粼的光泽，嫩绿色的细碎草色随风摇曳，锦绣花团浓郁绽放，湿润的水汽混着草木花香扑面而来。
　　岸边有个新架好的秋千椅，程敛坐在软垫上，秋千椅吱吱呀呀摇晃起来，岑煦倚在树荫处的木椅上，手中拿着程敛的文件。
　　“蛇母对你加入碎岩星有什么看法？”岑煦翻了一页。

　　程敛闭着眼睛，随着秋千椅轻轻摇晃：“我还没有和它说这件事，它一直认为我加入的是天鼎星，不过……在它看来都一样。”
　　“那就好，要给它铺垫一下，不能离开的太突然。”

　　程敛睁开眼，脚尖用力一蹬，秋千椅摇晃的更高了些，花草树影在视线中摇荡着斑驳的色彩：“它曾经和我说，即使我加入……天鼎星，依旧要我帮它处理工作，它其实心思很单纯，我知道它看重我，是因为我在乌金星孤身一人，不必担心我会背叛。”
　　细碎发丝轻拂脸颊，他的眼神柔和下来：“但它确实对我很好，它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可依旧愿意遵从我的意愿与天鼎星建立联系，对人类开放，还给我矿场的股份，我很感激它。”

　　岑煦看着秋千椅上晃动的身影：“我估计它们那边的网络快架好了，等通网后，你们就可以用手环联系，不必再通过其他蛇族传话了。”
　　程敛想了想那个场景，说：“到时候我的手环里可都是它的消息了。”

　　一片落叶悠悠飘到程敛手边，他顺手捻起来，落叶上破败的花纹在眼前转动，尖瞳悄悄向岑煦的方向移动。
　　正对上岑煦盛满笑意的目光。

　　程敛脸颊一红，慌乱的收回视线。
　　风吹乱枝头，拨乱了扰人的花香，岑煦笑了一下，随手将文件放到桌上，一步步向程敛走来，动作不紧不慢，却让程敛有些紧张，他抓紧身下的软垫，想从秋千椅跳下来，腿却在此刻软了下来。

　　“何必偷看呢？”岑煦目光含笑，双手按在秋千椅的扶手上，将程敛笼罩在自己身影下。
　　灼热气息铺面而来，程敛心头发毛，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有的没的，连忙伸手抵在岑煦身前：“你你你……离远点。”
　　岑煦攥住程敛的手往怀里一拉，声音轻佻：“你紧张什么？”
　　程敛左看右看，就是不往岑煦脸上看，金黄色的瞳孔潋滟荡漾，风纠缠着两人的发梢，岑煦轻轻捏起他的下巴，在程敛额头印下一个亲吻。
　　程敛耳朵发红，推了推他，小声嘀咕：“有监控看着呢。”
　　正说着，突然他想起来一件事，更磕巴起来：“那天晚上的监控，删掉了吗……”

　　“哪天？”岑煦一脸茫然，好像不理解的样子，“删监控干什么？”
　　“就是，就是那天晚上……”程敛视线飘忽，耳朵的红色一路蔓延到脸颊，“我们在草地上……那个……那个……”

　　“哪个？”岑煦表情疑惑。
　　“就是……就是我们……”程敛咬了咬唇，刚打算一股脑说出来，忽然捕捉到岑煦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他顿时反应过来，羞恼道：“你明知故问！”

　　岑煦大笑起来，将程敛柔软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放心，监控是机器管家负责操控，这种事情会自动屏蔽的。”
　　程敛松了一口气，岑煦俯身向前，在程敛耳边低声说：“当然，你要是想看，下次让它们保存下来。”
　　“我才不要看！”程敛一拳捶在岑煦身上。

　　就在这时，岑煦手环响了，他倒退两步，点开手环，是秘书发来的消息。
　　“裴昭临元帅将于后天晚上与您共进晚餐。”
　　他眼神一沉，想起了那份亲子鉴定。

　　“怎么了？”程敛问。
　　岑煦将手环收起来，漫不经心说：“裴姨邀我后天晚上去吃饭。”
　　“啊……”程敛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若是他刚入学的时候，岑煦敢当面对他说这种事，他早就跳起来炸毛了，然而现在听到裴昭临与岑煦的联系，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只是昨日的旧梦，只浮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波澜，很快便消弭了。

　　自己的亲生母亲邀请养子兼自己的爱人，如此复杂别扭的关系，程敛此刻不知道如何反应，含混道：“哦，那你去吧……”
　　他现在这个模样，不想跟着一起去天鼎星。
　　“顺便帮我把退学申请书交给学校……”

　　“退学？”岑煦问。
　　程敛点头：“嗯，不去上学了。”
　　缉防学的学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奔波做任务，他可以戴美瞳掩饰一段时间，但如果最终拿到毕业证书，却被人发现他是兽人，岂不是给学院抹黑吗。
　　当初他报名缉防学是因为岑煦，现在岑煦已经在他身边，再执着于人类学院也没什么意义，不如从基础开始重新学习。
　　岑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说：“到时候我从天鼎星请些经验丰富的老师过来，慢慢来。”

　　程敛点头，又说：“还有，实验室在碎岩星的据点应该还有很多，别忘了去查查。”
　　“嗯。”岑煦说，“联盟规定浮游船的运营者不能与星球建立联系，而实验室的人却能在碎岩星建立据点，我估计碎岩星有人想要找点事做。”

　　“那……”程敛迟疑道，“你打算将他们换掉吗？”
　　岑煦：“怎么说呢，即使碎岩星是天鼎星的盟友，有自己的小算盘也在情理之中，先了解下情况吧，突如其来的换血容易引起动荡，我这边还没有能够顶上去的人手，先将实验室作为第一目标，其他的一步步来。”

　　他停了停，忽然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
　　岑煦看着程敛与那个琥珀相似的面容：“我打死的那个琥珀，到底是不是博士的私生子。”

　　溪水倒映岸上绿影，晃动涟漪荡漾交错，程敛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据我观察，博士眼里只有实验，手下的女研究员对他来说也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那当时在医院，发现他和你如此相似的时候，你为什么生气。”
　　“不，我气得不是这个……”程敛在软垫上抓了一下，目光复杂，“我只是……无法接受博士找了个替身，安插在那个位置上。”

　　风大了起来，秋千椅两侧的支架嘎吱作响，程敛欲言又止，明显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嘴唇几次翕动，却没有说出来。
　　岑煦捏着程敛下巴，在程敛疑惑的目光中亲了亲他的嘴唇。
　　程敛瞳孔大睁：“！！！”
　　一股酥麻直冲脑海，大腿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程敛推开岑煦：“怎么又亲！”
　　亲的他都害怕了！

　　岑煦：“你明明有话要问我，为什么迟疑？”
　　“……”远处水声淅淅沥沥，溅起的水珠滴落在繁花深处，过了很久，程敛说，“不，不是……”

　　“你以后会经常……”程敛顿了顿，好像有些为难，话在嘴边溜了几圈，半晌，轻声说，“会经常往返于天鼎星和碎岩星吗……”
　　这句话说的其实十分的含蓄，岑煦立刻明白了程敛的意思。
　　程敛已经同意加入碎岩星，可岑煦呢。
　　岑煦是天鼎星元帅曾经的养子，天鼎星顶尖科技集团老总，天鼎星科技派的资金支持者，他目前所有的荣耀与权力都是建立在天鼎星之上的。

　　“哦，你说这个啊……”岑煦毫不在意，“等我将集团那边的事情处理好，就加入碎岩星，专门负责——”
　　“不行！”程敛突然激烈的打断了他。
　　岑煦一愣。
　　程敛攥住岑煦手臂，声音异常坚决：“你不需要退出天鼎星。”

　　岑煦低头，程敛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急躁，边说边摇头：“你不需要退出天鼎星，没有必要，不必为了我……”
　　不必为了我而放弃你的大好前途和权力地位。

　　“我是认真的，岑煦，你不需要退出天鼎星，等实验室的事情结束，我可以拿天鼎星签证去贸易中心居住，这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不是吗？”
　　头顶枝头晃动，岑煦表情隐没在交错的光影中，半晌，他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