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师尊一场逍遥》寄山观流年

9、云途再遇

　　魔宫暮色沉落，连片的宫楼隐在薄霭里，殿宇肃穆，檐间魔纹静静流转，却无半分戾气张狂。

　　舟闻时一身魔族制式宫装，身形愈发清挺立挺，周身裹着魔界沉淀出的冷敛气场，眉眼沉静，待人接物依旧守着刻入骨子里的恭谨。接手魔君之位已有一段时日，宫内大小事务皆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待诸事落定，他便抽身独行，去往仙门接萧尧。

　　前后别离不过三四月光景。

　　一路山风清寂，草木婆娑。舟闻时步履沉稳，不急不缓，行至那处僻静小院时，院门半掩，院内静悄悄的，没什么声响。

　　萧尧正闲闲倚在廊下木椅上，身姿松散，整个人透着几分慵懒倦怠。他素来嫌华贵发冠沉重压肩，簪子又要麻烦舟闻时帮忙，久而久之便索性只一条素色柔滑发带松松束着长发，衬得眉眼温润清隽，少了几分老成肃穆，反倒添了几分少年般的清逸鲜活，看着格外年轻柔和。

　　听得院外渐近的脚步声，萧尧才缓缓抬眸，目光淡淡落向门口来人，神色平静无波，不惊亦不讶。

　　舟闻时驻足院中，微微垂眸躬身，行着一丝不苟的师徒礼数，面上神色恭肃，唇角却噙着一丝极淡极浅的弧度，内敛又温和。

　　“师尊。”他开口，声线沉稳温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宫内诸事已料理妥当，弟子前来，接您往魔宫小住。”

　　萧尧静静看了他片刻，目光慢悠悠扫过他周身，没深究仙魔之别，也没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的纷争纠葛。他本就性子疏懒，不爱费神思虑太多，心底对舟闻时依旧存着从前的信任。当初崖前那三个叩首，他看得分明，内里苦衷，不必多言也能意会。

　　沉默片刻，他才慢悠悠开口，语调懒散清淡，还带着一丝浅浅的顽皮试探：“我这般随你去往魔宫，会不会给你平添许多麻烦？”

　　“自然不会。”舟闻时微微抬眼，目光恭敬有度，“服侍师尊，是弟子分内之事，怎能谈不上麻烦二字？”

　　萧尧轻轻颔首，目光中似是欣慰，似是心疼：“都是魔君了，还师尊长师尊短的。“却也没纠结什么，与他一同走去。

　　舟闻时落后半步随行，步履放缓，时时留意着身旁人的脚步。风轻轻拂过衣袂，从舟闻时身上，隐隐带起一缕浅淡的气息，清润干净，像山间常年不散的松针草木香，淡淡萦绕在周遭，还是从前青云峰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半点未改。

　　萧尧鼻尖微动，自然而然嗅到那缕清浅幽香，却并未言语，只神色如常地往前走，眉眼间依旧是那副闲散淡然的模样。

　　一路行至魔宫地界，暗红宫墙连绵逶迤，宫阙层叠，与仙门清灵雅致截然不同。

　　入了殿内，早已备好暖炉，烛火摇曳，暖光漫开，冲淡了夜色里的微凉。舟闻时引着萧尧落座软垫之上，而后亲手烹茶煮水，动作从容利落，一举一动皆是妥帖周到。

　　茶盏递到面前，热气袅袅升腾。

　　萧尧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瓷身，安静捧着茶盏，静静坐在那里。

　　三四月别离的时日，不必挂在嘴边感慨；心底藏的起伏悸动，也不必外露半分。过往有过隐瞒，有过别离，但师徒情分依旧，信任也未曾消减。无需刻意拉近，也无需刻意疏离，就这般安安稳稳同在一处，便是最好。

　　舟闻时立在一旁稍远处，见他安稳落座，才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恭谨柔和：“魔宫夜里偏凉，殿中暖炉常年备着，师尊若是觉着闷，日后宫苑各处，尽可随意走动。”

　　萧尧垂眸抿了一口热茶，眉眼微弯，带了点随性的俏皮，语气懒懒软软的，不再是先前冷淡的调子：“也罢，既到了此处，我便随心随性住着便是。”

　　“往后日常起居，若有什么需用之物，或是不合心意之处，师尊尽管吩咐便是。”舟闻时唇角依旧带着那抹浅淡笑意，藏在恭谨之下，温和却不逾矩，“弟子都会一一办妥。”

　　殿内烛火轻轻跳动，光影落在两人衣袂眉眼间。

　　没有多余冗长的言语，也没有刻意拉近的热络，更没有故作疏离的冷淡。舟闻时守着弟子本分，恭谨沉静，细微之处处处留心；萧尧依旧懒散随性，带点少年般的顽皮温和，不多思虑，不多言语，安然受着照料，心底那份师徒间的信任，自始至终都稳稳落在原处。

　　那缕松针清浅香气，依旧淡淡萦绕在空气里，像一条无形的线，牵着别离的岁月，也牵着眼前安稳相守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