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师尊一场逍遥》寄山观流年

10、红瞳藏煞

　　魔宫终年阴霭沉沉，煞气盘绕四方，本就是魔气汇聚之地。

　　萧尧身为仙门修为，骨子里清灵仙根纯净无染，初来时只觉氛围沉郁，倒还能勉强自持。时日一久，隐在空气中的缕缕魔气无孔不入，悄然侵体，他身子便一日差过一日。

　　时常静坐片刻便觉胸闷气短，晨起眉宇间也染着几分倦色，连往日那份散漫慵懒中的清冷，都淡了些许。

　　这一切，尽数落在舟闻时眼底。

　　如今他身居魔君之位，洞察魔宫每一寸气息波动，更能清清楚楚看见，缠在萧尧周身的煞气，日日侵蚀着他的仙体。

　　舟闻时心口像被什么紧紧揪着，又疼又愧。

　　是他执意把师尊接来魔宫，却忘了仙魔殊途，忘了这遍地煞气，本就是仙身克星。

　　他不愿让萧尧知晓其中凶险，惹师尊忧心，更舍不得让他再受半分苦楚。心中拿定主意，要独自把这所有煞气、漫天魔气，全都替师尊扛下来。

　　他特意算好时辰，待萧尧闲得无事，往后山山林转悠散心之时，独自一人立在魔宫深处结界中枢。

　　几日里，舟闻时暗中遣人搜罗灵石，送入魔宫，先是在萧尧住处设下结界，加固法阵，以自身魔君修为，想消散掉魔宫游走的阴煞之气，但化解不了，索性尽数往自己身上聚拢。

　　玄色衣袂被无形气流掀得翻飞，周身黑雾翻涌缭绕，霸道汹涌的魔气顺着四肢百骸蜂拥而入，硬生生将本该侵损萧尧仙体的煞气，全揽入己身。

　　黑发无风自动，原本温润漆黑的眸子，在魔气极致冲撞下，渐渐染上一层妖冶赤红。

　　黑发红瞳，妖艳慑人，周身隐隐泛起一丝嗜血杀意，那是魔气、煞气入体本能的戾气。

　　可他心底刻着师尊二字，硬生生咬紧牙关，将翻涌的杀念、躁乱的魔性，全都死死按压下去。

　　眼底红瞳灼灼，却敛尽戾气，只剩隐忍的温柔与疼惜。

　　待周身气息渐渐平复，结界已然加固完成，上品灵石稳稳镇住四方煞气，再也不会侵扰萧尧仙体分毫。

　　舟闻时敛了周身的黑雾红烟，压□□内翻涌的魔气，缓步朝着萧尧归来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萧尧慢悠悠从后山回来，神色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刚踏入殿中，便看见立在廊下的舟闻时。

　　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萧尧微微一怔。

　　少年依旧是那副恭谨模样，身形挺拔，黑发如旧，只是那双往日温润沉静的黑眸，竟变成了妖冶深邃的红瞳，看着莫名添了几分疏离的凌厉。

　　萧尧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解，目光扫过四周悄然稳固的结界气场，还有隐隐萦绕在地底的灵石灵气。

　　他心里不由暗自思忖：闻时特意布下这么厚重的结界，又耗费诸多灵石加固法阵，难不成……是怕我乱跑？还是疑心我仙身入魔宫，会暗中窥探魔界机密，想用这结界锁住我的活动范围，把我软禁在此？

　　念头一冒出来，便在心底悄悄盘桓。

　　萧尧性子闲散，却会偶尔帮帮他的大弟子，这不，用到闻时身上了，但仍然没有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一瞬间脑补了许多缘由，心头微微泛上一点微凉，生出几分说不清的隔阂与误会。

　　可他面上半点都不露，依旧是那副淡然慵懒的模样，不会当众质疑，更不愿伤了眼前人的心。

　　舟闻时一步步走近，红瞳望着他，眼底戾气尽数敛去，只剩小心翼翼的温柔，语气低缓又郑重：
　　“师尊，结界已加固妥当，灵石镇住四方煞气，往后魔宫阴邪之气再难侵您身子，您不必再受体虚气短之苦了。”

　　他刻意隐去自己引魔气入体、强忍煞气的苦楚，只淡淡替师尊安好。

　　萧尧望着他那双异于往常的红瞳，心底疑云未散，暗自揣度着他布结界的真正用意，面上却只是浅浅颔首，语气平和疏离：
　　“好，多谢闻时费心了。”

　　一句客套道谢，轻轻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舟闻时听出他语气里那一丝淡淡的生分，红瞳微暗，却猜不到师尊心底已然生出误会，只当是仙魔有别，师尊依旧难以全然放下芥蒂，只能默默将满心委屈与隐忍，全都藏在心底。

　　殿外风过，松香浅浅，一边是少年红瞳藏尽苦楚默默守护，一边是师尊心底暗自揣测生出隔阂，一场无声的误会，就此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