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不乖》卜早三三

3、兔子服务生

　　“今天来的人很多，你们都注意些。”禾娱走廊尽头的员工通道里，领班语气压得极低，“今晚有重要活动，上面人盯着呢，眼睛都给我放亮一点。”

　　她扫过面前站着的服务生，视线落在后方的少年身上，只停了一瞬，又补道，“谁要是惹客人不高兴了，今天的奖金一分也别想多拿。”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应声，随即散开。

　　“哎那边那个兔子，对，就你，”坐在沙发上的一位客人指了指不远处端酒的林栖——因为活动，今晚的服务生都带着动物面具。

　　“你过来给我倒酒。”

　　林栖欠身对面前桌的客人点点头，应声走过去。

　　灯光暧昧流转，偌大的休息区里摆满了沙发，三五成群的客人围坐在一起，谈笑碰杯，喧闹声此起彼伏。

　　林栖安静地穿梭，倒酒，服务，在热闹的人群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直到表演开始，才得空喘息。

　　“哎D区真是忙死了。”同事小辰站累了，踮了踮脚，跟一旁的林栖吐槽。

　　“小敏姐又没同意我的调班，好想去三楼轮班啊，听说A区今天来很多大人物，干得好还有额外给小费呢，出手大方的很。我看领班就是故意针对你和我。”

　　“是说呢。”林栖打了个哈欠，胡乱嗯了两声。

　　“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有点。”林栖这几天都没有睡好，今天还是被范柏鹤临时拉过来的。

　　“那你当心点，今天很多贵客，别等下犯困被小敏姐抓到了。”

　　林栖笑了下，突然没头没尾问，“你说，像A区那种大人物会和一个beta结婚吗？”

　　小辰看他一眼，心下了然，这种白日梦他也经常做。

　　“咱梦里想一想就行了，就那种家世等级的alpha，放着与自己契合的omega不要，看上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真当是童话故事呢，一时新鲜罢了。要真有这种人，不是脑子有坑就是心理变态。”

　　.......好有道理。

　　这么说林栖还挺幸运，这种童话故事给他碰上了。

　　他订婚了。

　　林栖想要是现在跟小辰说，自己跟首城第一大世家陆家的alpha订婚了，估计小辰只会觉得自己困糊涂了吧。

　　“你别担心了。”小辰拍拍他肩，“我刚上去看了下，韩成今天没来。”

　　林栖对他笑了下，他要真是担心这个就好了。

　　自从和庄欣敏去了那场饭局，好像一切都在悄悄改变。

　　他没再参加宴会，而是改成每周末去一次筠山的木园。

　　木珲似乎对他很满意。可林栖不明白，为什么会选他。

　　第一次见到木珲时，林栖其实吓了一跳，这样的人物，真不知道庄欣敏怎么搭上他的。

　　而且陆家的独子，为什么偏偏要和一个beta联姻。

　　因为长期生活在国外，筠山里的佣人对他知之不深，林栖能打听到的关于他的信息少之又少。

　　庄欣敏什么都没跟林栖说，只警告他多讨好着点，“要是坏了我的事，你也别想着上学了。”

　　林栖叹了口气，不会真是变态吧，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正胡乱想着，一道刺耳的喝斥声突然在喧闹里扎了出来。

　　“你怎么搞的！”

　　林栖闻声看过去。是刚才那位让他倒酒的客人。

　　此时同事吴嘉正不停鞠躬道歉，“是我一时没看清，实在不好意思，我马上拿毛巾给您清理。”

　　因为灯光太过昏暗，她不小心把酒水洒到了客人身上。“

　　“这要怎么清理，干洗都救不回来！你知道我这身西装多少钱吗？”客人厉声挥开她伸过来的手。

　　他故意提高音量，引来周围一圈目光。吴嘉又急又怕，拿着毛巾顿时僵在原地。她一个刚来的新人，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赔偿您..”她声音有些抖，已经明显感觉快要哭了。

　　客人见状，拉过她的手，正想说什么。

　　“先生不好意思。”林栖一把轻轻地将慌了神的吴嘉拉到身后。

　　被打断好事，客人不悦皱起眉，正想继续发难，却见那个兔子蹲下身为他倒酒。

　　他姿态乖巧，客人低头看过去，面具遮挡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利落的鼻尖和秀气纤薄的唇。

　　“关于赔偿事宜，本店会按规矩妥善解决，您先消消气，有任何诉求都可以慢慢说，我们全力配合。”林栖说着，将酒杯推到他面前，面具下的一双浅灰色眼睛清亮又温顺，“楼上客房已经为您准备好干净衣物，我带您先去换上可以吗。”

　　客人神色缓了缓，喝了口酒，目光在林栖身上转了一圈，拉住他的手，“先这样吧，我有点醉了，你带我去吧。“

　　见客人同意，小辰赶紧拉走吴嘉。

　　吴嘉红着眼，有些担忧的回头看林栖。

　　林栖扶着客人站起身，走时对她眨眨眼，“没事。”

　　穿过喧闹的大厅，长廊深处安静异常。空气中的信息素味淡了些，混杂着清雅熏香，陆砚阁垂眸按下楼层。

　　电梯门打开，他低头回复程邂的催促短信。

　　没走几步，便迎面遇上一名服务生扶着喝醉的客人缓步走来。

　　服务生带着面具，躬着身，正低声说着什么，客人笑得肆意，手顺势伸过去，搂住了他的腰。

　　陆砚阁眸光微动，淡淡收起手机，侧身避过。

　　擦肩而过时，服务生对他微微欠身，陆砚阁目光落过去，他戴着兔子面具，只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两人很快便消失在长廊尽头。

　　陆砚阁穿过沿廊，推开包厢门，程邂的抱怨声就响起。

　　“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坐得快发霉了。”他挥挥手让包厢里的服务生离开。

　　陆砚阁走至沙发处坐下，房间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楼下灯火璀璨的舞台。

　　台上光影流转，正表演一场欢愉。

　　陆砚阁挑了下眉，评价道：“你这欢迎方式还挺特别。”

　　“前几场还有点意思，谁让你晚来了。”

　　程邂喝了口酒，随口问起：“你爸今天怎么突然要见你。”今天陆庭毅让陆砚阁回了趟老宅。

　　陆砚阁看向程邂，突然说，“我订婚了。”

　　程邂不意外的“哦”了声，陆庭毅找他想来也无非是为这事。“和闫家那位？”

　　“不是。”

　　陆砚阁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沉声道：“外公定的，是个beta，不过还没公开。”

　　程邂：？？！

　　“beta？你外公给你找了个beta？！”程邂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他怎么想的，疯了吧。”

　　就陆砚阁这身体情况，易感期极不稳定，医生已经多次建议利用omega信息素进行配合治疗。

　　这也是为什么陆庭毅这么着急让他相亲。

　　这个节骨眼上，木珲让他和一个beta订婚，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信息素的beta。

　　这不胡闹吗。

　　“你外公真的疯了吧。”程邂严重怀疑木珲是不是得老年痴呆了。

　　相较于对面，当事人倒淡定许多，还有心情笑，“有可能。”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那就是回国前定的。

　　“你怎么想，不做点什么吗？”程邂看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觉得奇怪。老爷子这样武断行事，陆砚阁竟然没反抗。“你就这样乖乖同意了？”

　　“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陆砚阁支着下巴，目光落到窗外的舞台上，慢慢道：“beta，没有信息素，家世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而且还不能怀孕。

　　程邂算是听明白了，这是借着木珲的手堵他爸的嘴，顺便还能狠狠气一气。

　　对陆砚阁来说，这事算是百利无一害啊。

　　“你真是....再怎说你也是alpha，改变不了，真要气你爸也用不着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吧。”

　　“怎么这么说。”陆砚阁表示无辜：“我也是受害者。”

　　“得了吧你。”程邂翻了个白眼，这才想起问：“哪家的人啊，这么倒霉。”

　　“高中生？”

　　男人眼神暗了暗，盯着身边人的脸。林栖的面具已经歪开大半，此刻半挂在耳边，遮不住眉眼。

　　“长得好乖啊.....怎么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他说话尾音发飘，带着明显的醉意。

　　“我...可以帮你。”男人抬起手，想把碍事的面具拿掉。

　　药效也太慢了吧。

　　林栖侧头躲过，皱着眉头把他往床边带。

　　男人脚步虚浮，等走到床边，未等有下一步动作，他便一头栽倒进床上，昏昏欲睡。

　　林栖松了口气，终于起作用了。

　　之前倒酒的时候，他偷偷往里加了半粒褪黑素进去。

　　褪黑素是小辰给的，看他没睡好，让他下班回家吃一粒。

　　林栖随便拍了拍衣服，转身时手突然被抓住，男人语气嘟囔，还想着拿他的面具。

　　“啧。”林栖有些烦躁甩开他的手，走了两步，觉得不解气，转身朝他肚子上来了一脚。

　　男人吃痛呜咽一声，连睁眼看人的力气都没有。

　　“便宜不是这么好占的。”

　　快步离开房间，林栖找到这层的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面具。

　　头发和衣服都有些乱，他打理完，余光瞥见有人进来。

　　不敢多待，他点点头，转身欲走。

　　被抓住手腕时，他心里咯噔一下。三楼都是贵客，因为韩成的原因有不少人认识他。

　　不会是之前得罪过的人认出自己了吧。

　　“你....是这里的服务生？”一个低沉又好听都声音传来。

　　林栖定定神。

　　视线慢慢上移，入眼的一只白净有力的手，指节分明，带着微微的凉意。

　　顺着那条手臂往上，蓦地，他撞进男人沉沉的目光里。

　　对方五官生得极出挑，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冷冽。一身裁剪合身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压迫感十足。此刻他眉头微敛，看着自己。

　　这样一张脸。

　　确认自己没见过，林栖放缓语气，“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意识到吓到对方，陆砚阁松开手：“抱歉。”

　　他撇到林栖胸前挂着的银色工牌，迟疑一瞬，“不好意思，我好像迷路了，能帮我领个路吗？”

　　他报了包厢号，林栖点点头，“请这边走。”

　　安静的走廊里，夹杂着低沉的舒缓乐，两人的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

　　“你是这层的员工吗，刚刚好像见过你。”男人在身后问道。

　　“不是。我在下面一楼工作，刚才是送客人上来休息。”

　　“是嘛。”

　　林栖快他一步走在前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身后男人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存在感极强。

　　他轻抿唇，不由加快脚步。

　　“就是这里。”林栖停在包厢门前，“房间有专门服务铃，下次您如果有需——”转身措不及防对上一张俊脸，林栖呼吸一滞。男人突然弯腰凑近，一张极具侵略性的五官，随着距离拉近，在林栖眼眸中清晰放大。

　　“多谢。”陆砚阁抬起手，林栖一时忘了动作，察觉到胸前被塞了什么东西，不等多看，面前视野就晃了下。

　　微凉的指尖掠过面颊，惹得林栖颤了颤。只听耳边男人轻声提醒：“面具记得带好。”

　　“哦....哦哦。”回过神，林栖扶着面具连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等他再次抬头时，对上男人略带戏谑的眼眸。

　　轻浮男。

　　林栖心底骂了句。

　　待男人进门，他伸手往胸前鼓囊囊的口袋里探了探。

　　也不知道塞了什么，不会是什么套或房卡之类的吧。

　　他打开一看。

　　意外的，是小费。

　　林栖数了数。

　　竟然有五百块。

　　果然大方啊。林栖摸摸有些发热的耳朵，收好后，快步离开。

　　一下电梯，他就遇到了等他的小辰。

　　“咋样，你没事吧。”他抓着林栖左看右看。“这么久还没下来，吓死我了。”

　　林栖经常替禾娱的员工挡下难缠客人的刁难，毕竟他本就不算正式员工，即便惹上麻烦，最终也只会落到范柏鹤头上，不会牵连普通员工。

　　“没事哦。”林栖说着，很郑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小敏姐不给我们排班是为我们好。”

　　“啊？”话题转变太过突然，小辰有些懵 。“上面怎么了吗，有人欺负你了？”

　　算是欺负吗，林栖不好说。

　　他歪着身子，很小偷的向他展示刚到手的五百块，“我总觉得这钱不干净。”

　　领了个路就得这么多，跟洗钱一样。

　　为了避免惹上麻烦，两人商量着等会下班去好好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