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不乖》卜早三三

2、暗流 “

　　“砚阁最近身体好些了吗，前阵子怎么听说又在住院。”酒店顶层套房内，红木书桌上白瓷熏炉燃着清甜的檀香，江老悠悠伸手吃掉对面一个棋。

　　“老样子。”木珲半靠在木椅上，有些心不在焉，“他现在本事大了，跟他爸较着劲呢，我也管不住。”提及外孙，他语气透着无奈。

　　“再怎么样身体也要紧啊，这么大的人了，真是胡闹。”江老作为多年好友，忍不住操心。 “他这病虽不是大问题但也拖不得，不满意他爸找的，我这儿倒是有几个合适的omega人选，性格我看也不错。”

　　“他哪里是不满意。”说到这个木珲就来气，小老头吹胡子瞪眼的，“他是根本不要omega。”

　　因为分化延迟的原因，尽管分化等级高，但陆砚阁的信息素水平仍极不稳定。偏偏他是个喜欢憋的，拒绝利用omega信息素进行治疗，高等级的alpha易感期得不到安抚，导致体内信息素躁乱越来越严重。

　　“那也不能——”话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敲响。

　　酒店经理快步走进来在江老旁耳语几句，神色慌张。见人离开，木珲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下面出了点乱子。”

　　提及闹心事，木珲早没了下棋的心思，知道今天有宴会，便起身。“还是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老狐狸，这是怕输吧。江老看眼棋局，无奈跟着起身。

　　两人走至宴厅二层的挑台处，底下工作人员攒动，嘈杂声一片。方才大厅的屏幕突然卡死，原定播放的抽奖画面戛然而止，毫无征兆地切出一段视频。

　　画面光线昏暗，看着像是在一个包厢里。下一秒韩成的脸清晰浮现，他勾唇看向镜头，眼尾上挑，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阴鸷。画面晃动片刻，视线落向他脚边——几个衣衫不整的beta横卧在地，身上带着红痕，模样像是昏厥过去，经历了什么不言而喻。

　　视频只有十五秒不到，已经被经理撤下，但来宾被这一幕震得措不及防，不少人绷起嘴角，偷瞟今晚的主角准备看笑话。人群里，韩成脸早已绿的不像话，完全没了刚才的得意模样。

　　范柏鹤挑起眉，颇有些幸灾乐祸，扫了眼周围，意料之中没看到林栖。

　　“韩家这小儿子是得罪谁了？”在江家的酒店做手脚，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木珲来了兴趣。

　　自家酒店出了问题，江老倒不甚在意的样子。“孩子间的胡闹罢了。”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刚才那局算我赢了，南区那块地皮你可别想抵赖。”

　　木珲一副老赖模样，背过手，语气悠然：“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输了？”

　　晚宴已经结束，没什么好看的热闹了，两人商量再来一局。

　　准备走时，木珲无意间瞥见下方楼道口处站着的少年。

　　尽管站在偏僻处，但他气质干净，在金辉明敞的大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老注意到好友的视线，看过去。“是林栖啊，他今天也来了。”

　　看着渐散的人群，林栖安静靠在墙上等范柏鹤，没一会，范柏鹤从楼梯拐角处走来。

　　“是你干的吧。”他走近直接道：“因为上回在禾娱的事？”

　　听人说是被韩成的人关进包厢不让走，最后跑出来身上的衣服都被酒水浸透大半，明显被欺负了。

　　按林栖的性格，这事他不可能算了。今天突然闹出这种事，范柏鹤回过味来，“我说这几天怎么这么安分，原来在这等着呢。”

　　林栖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没有证据别以己度人。”

　　“你装什么啊，你什么样我不知道吗。”

　　两人虽然关系不怎么样，但他好歹也算是范柏鹤看着长大的。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受了欺负都会拿蜡笔偷偷往他课本上涂鸦报复回来，绝不忍着。

　　平时不声不响的，又长了张乖巧脸，范柏鹤有时都快忘了他这睚眦必报的好强性格。

　　“真以为你那模样能骗得了所有人，胆子这么大，”范柏鹤冷哼一声，“这事要是被庄欣敏知道，我看你怎么办。”

　　林栖罕见沉默几秒，没回嘴。过了会，只说：“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想回家。”

　　就知道是这样。

　　范柏鹤懒得再多说什么，他拿出从刚才起就一直振动的手机，“我等会儿还有事，你自己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林栖抬脚就走，好像就在等他这句话。

　　只是没走几步又转回来。“我校服外套还在你车上。”

　　听范柏鹤说车子已经被他朋友开走了，林栖顿了下，明天还要上学，不穿校服会扣量化分，他不想自己的综合评分受到影响。

　　“你能不能等会让人帮忙把衣服送回来。”

　　没有回答。

　　范柏鹤看着手机，瞅都没瞅他，显然拒绝了。

　　林栖思索两秒，强迫道：“妈说让我们一起回去。”

　　庄欣敏管范柏鹤一向严厉，要是知道他没回来，不用猜也知道，八成又是跟朋友出去鬼混了。

　　范柏鹤终于抬起眼，“威胁我？”

　　“没有。”林栖低着头，像个老实小孩，“只是实话实说。”

　　“那她是不是也告诉你今天要搞破坏啊。”范柏鹤抓了把柄，不客气怼回去，“你就这么自信，不怕韩成找到你头上？”

　　本以为这样林栖会识趣离开，但他忽然抬起头，眼眸里带着几分天真和疑惑。

　　“没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怕？”

　　“你再演一个.....”刚想骂人的范柏鹤突然反应过来，不怪林栖这么笃定，首城江家的酒店出问题，再大也落不到一个小小的林栖头上，没人会信一个养子有这么大能耐，也没有证据。

　　范柏鹤：“.......”

　　得到应允后，林栖一刻也不多留，“谢谢。我会帮你打掩护的。”

　　这个家的生存法则显而易见。

　　“哎你.....”范柏鹤刚想问问他怎么做的手脚，结果一抬头，人已经跑远。

　　范柏鹤烦躁“啧。”了声，真是，跑得比兔子还快。到头来还被这小鬼头给要挟，反了天了。

　　木珲看那位少年跑进电梯，两人刚才说话声不大，但隔的不远，零零散散也听了个大概，他饶有兴趣地跟旁边人打听。

　　“他是个聪明孩子。”都是千年的狐狸，江老精明的很，一眼便看出他什么心思，叹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是个beta。”

　　要是一般alpha还好，但对陆砚阁这种需要信息素治病的，显然没什么帮助。

　　那不一定。

　　木珲眯眯眼，心里打起算牌。

　　之后几天，除了时不时参加宴会，林栖的生活并没有多受影响。

　　毕竟自己是beta，不能怀孕，庄欣敏要想利用他向上谋利并不容易。

　　傍晚林栖在房间做完一张试卷，感觉有些热，他刚站起身，房间门被敲响，没等回头，门已经被打开。

　　庄欣敏站在门外，语气急促，“现在换衣服和我出去。”默了她又打量林栖一眼，“算了别换了，你就穿校服。”

　　*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云层被暮色吞没，夜幕笼罩下，静谧的病房被一阵闹铃骤然打破。

　　被吵醒，陆砚阁拧着眉睁开眼，他看眼手机，接通。

　　“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程邂被手机那头的低音震得一愣，反应过来忘了时差，心虚咳了两声。

　　“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怎么样，你还好吧。”

　　上回陆砚阁因为易感期出院没多久后，他爸陆庭毅就逼着他去和石油大亨闫家的儿子见面。

　　他儿子在陆砚阁这边留学，两人见了一面。

　　但不知道什么情况，饭局间闫温的信息素不小心溢出，高匹配的omega信息素直接让陆砚阁体内平息没多久的信息素瞬间失控。

　　程邂问：“很严重吗，这次怎么这么久还没出院。”

　　陆砚阁起身接了杯水。“例行检查而已。”

　　“只是检查？”听语气应该没什么大碍，程邂放下心。“那你什么时候回国。”

　　“下周。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程邂笑着开口：“陆大少爷出国这么些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我这发小不得好好迎接一下。”

　　陆砚阁放下水杯，笑了下。“有劳。”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

　　挂了电话，陆砚阁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被程邂这么一搅和，也没了睡意，他打算处理下剩余的工作。

　　看完几份工作邮件，他滚动屏幕，注意到外公秘书几天前发来的文件——之前忙着回国交接事宜，现在才注意到。

　　他驱动手指。

　　点开。

　　林栖，十八岁，beta，八岁被领......陆砚阁大致扫了一眼，是份个人信息资料，内容很详细。

　　omega不行就找beta吗。

　　陆砚阁眯起眼，视线落到那张照片上，只看了眼，便抬手关掉屏幕。

　　过了会，似乎想到什么，陆砚阁拿起手机，看眼时间，给外公打去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