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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分班风波 立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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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的风日渐绵长,褪去了四月的轻柔,带着初夏独有的温热,浩浩荡荡漫过整座校园。
香樟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意在教学楼上空铺展开浓密的荫蔽,细碎的金阳穿过叶隙,落在光洁的走廊地砖上,晃出星星点点的光斑。晚风卷着操场上未散的少年朝气,混着教室窗外栀子花初开的淡香,漫进每一间敞开的教室,温柔又热烈。
为期两天的春季运动会圆满落幕,喧闹散尽,燥热的初夏校园迅速回归规整的学习节奏。
高一学年倏忽过半,最牵动所有学生心绪的大事如期而至——文理科正式分班。
整整一周,年级里所有人都沉浸在忐忑与期待之中。有人纠结擅长与热爱,有人权衡分数与前景,有人舍不得朝夕相处半年的同窗好友,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遍布走廊、食堂、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分班这件事,余棠、周屹尧、谢瑶、谭奕弘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犹豫。
四个人的理科成绩始终稳居年级前列,数理化思维清晰,刷题效率极高,反而对需要长期积累背诵、细腻体悟的文科文史科目兴致平平,成绩也远不如理科亮眼。从高一开始,他们就默契笃定了同一个选择——坚定选理。
生日宴过后的第二天清晨,分班公示榜单正式张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
天刚擦亮,初夏的晨光澄澈透亮,早早便有大批学生围聚在公告栏前,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喧闹声顺着楼梯盘旋而上,响彻整栋教学楼。
余棠是被谢瑶一路拽着跑下楼的。
清晨的风拂过少女的发梢,带着微凉的草木清香,两人背着书包,踩着轻快的台阶一路往下,眼底满是期待。
“快快快!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祈祷我们四个一定要锁死一个班!”谢瑶攥着她的手腕,脚步轻快,语气里满是雀跃,“咱们四个理科成绩都拔尖,绝对稳稳的,到时候继续做同班同学,上课一起刷题,下课一起摸鱼,也太幸福了!”
余棠被她拽得踉跄着小跑,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心里也满是期待。
过去半年的高中生活,最幸运的事,莫过于遇见三个合拍又靠谱的好友。
“肯定没问题的。”余棠弯着眼笑,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咱们四个理科水平差不多,分班大概率都在重点理科班。”
两人挤过层层攒动的人群,踮起脚尖,目光飞快扫过密密麻麻的分班名单。
红色的公示榜单工整清晰,班级、姓名、选科一目了然。
目光一路下移,很快就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重点理科一班——周屹尧。
紧随其后的便是谭奕弘、谢瑶,最后一个,赫然是她自己,余棠。
四个名字整整齐齐,并列在理科重点班的名单里,一字不差,圆满得无可挑剔。
“太好了!锁死!全部在一个班!”谢瑶瞬间欢呼出声,眉眼弯弯,满脸雀跃,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了地,“我就说咱们四个绝对不会分开!”
余棠看着那排整齐的名字,心头软软暖暖的,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晨光落在榜单上,也落在她眼底,漾开细碎的光亮。能和最好的朋友继续并肩同班,熬过枯燥又忙碌的高一后半学期,奔赴滚烫的高二生活,大抵是青春里最温柔的期许。
两人看完名单,立刻转身上楼,奔赴全新的教室收拾座位。
新的理科一班教室在三楼最东侧,采光最好,视野最开阔,窗外就是成片的香樟林,初夏绿意扑面而来,清爽又治愈。
两人抵达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
周屹尧和谭奕弘早已先行抵达,各自随意放好了书包,正靠在窗边说着话。
少年身姿挺拔,立在透亮的窗边,被初夏温柔的晨光裹满周身。周屹尧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短袖,袖口平整利落,清冷的眉眼褪去了往日的疏离,自带一股温润的松弛感。身旁的谭奕弘依旧散漫张扬,单手插兜,眉眼带笑,时不时搭几句话,少年意气鲜活十足。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都是无需言说的默契。
“搞定了?”谭奕弘挑眉笑着开口,语气轻快。
“妥妥的!咱们四个永远一家人!”谢瑶大步走过去,毫不拘束,环顾了一圈空旷的教室,开始规划座位,“赶紧挑座位,分前后两排坐,我和棠棠坐前排同桌,你们俩男生坐我们正后方同桌,上课传纸条、下课搭话都方便。”
四人一拍即合,很快收拾妥当。
前排靠窗位置,余棠和谢瑶并排坐在一起,桌面挨得紧紧的,两人把笔记本、刷题册并排摊开,低头小声聊着分班之后的学习计划;身后一排,周屹尧挨着谭奕弘,一静一闹形成鲜明对比,谭奕弘百无聊赖转着笔,周屹尧则安静整理成套的数理试卷。
原本以为,这就是最好的分班结局,四人两两相伴,岁月安稳顺遂。
可谁也没有料到,下一秒,教室门口出现的那道身影,瞬间打破了所有人的美好预想。
走廊的清风顺着门缝吹进教室,带起轻轻的帘动。
一道清瘦熟悉的身影背着双肩包,慢条斯理地出现在教室门口,身姿挺拔,眉眼温和,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执念与算计。
是许昌训。
他的出现,像一颗突兀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让原本松弛欢快的教室氛围,瞬间陷入诡异的凝滞。
喧闹的说话声骤然停歇,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谢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微微一缩,满脸的难以置信,几乎是脱口而出,压低了声音满是错愕:“我艹,他怎么来了?”
她整个人都懵了,眉头紧紧蹙起,满脸的不解与疑惑。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许昌训的文科天赋远超理科。
高一整整一学期,许昌训的政史地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十,文笔细腻,记忆力超群,背诵答题几乎从不失手,是老师眼里妥妥的文科尖子生。反观他的理科成绩,数理化一直平平无奇,甚至偶尔会拖总分后腿。
所有人都默认,分班之后,许昌训一定会去最好的文科重点班,稳拿文科种子选手的名额。
谁也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放弃了自己最擅长、最占优势的文科,义无反顾地挤进了竞争最激烈、难度最大的理科重点一班。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完全得不偿失。
谢瑶僵在原地,盯着门口缓步走进来的许昌训,低声再次喃喃疑惑:“他不是文科最好吗?放着稳稳的文科优势不要,跑来理科班凑什么热闹?疯了吧?”
余棠也彻底愣住了,手里捏着的习题册微微顿住,心头满是诧异。
她微微偏头,看着门口从容走进来的许昌训,脑海里飞快闪过所有可能性,随即下意识轻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通透:“不知道诶……应该是为了喜欢的人来的吧。”
一句话轻轻落地。
瞬间,谢瑶沉默了。
后排的周屹尧指尖翻书的动作骤然停滞,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周身温柔的气息瞬间褪去几分,空气骤然微凉。
谭奕弘更是当场无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恨铁不成钢,压低声音越过课桌对着前面的余棠没好气地吐槽:“……你虎啊!”
语气里满是无奈、嫌弃,还有一丝看破一切的无语。
余棠瞬间懵住,一脸无辜地转回头看向身后,眨巴着清澈的眼眸,满脸委屈:“我又咋了嘛!你天天逮着我吐槽!动不动就说我!”
她是真的没想太多。在她的认知里,放弃优势学科、跨科分班这种耗费巨大精力和前途的选择,除了为心上人奔赴,根本没有别的理由。她只是随口说出了最直白的可能性,完全没往自己身上多想半分。
可旁观者清。
在场另外三个人,心里早就明镜似的。
整个年级,能让许昌训不惜放弃自己得天独厚的文科优势、赌上学习前景、硬挤进完全不擅长的理科班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余棠一个。
从运动会看台那场刻意的示好与算计,到平日里处处针对周屹尧、刻意靠近余棠的种种举动,所有的执念和偏执,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他从来不是一时兴起,是蓄谋已久,为她弃文从理,只为离她更近一步。
这边几人低声拉锯纠结的空档,许昌训已经从容走进了教室。
他目光精准又笃定,径直穿过一排排课桌,无视了教室内所有诧异打量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最终稳稳停在了余棠的正前方座位。
这个位置绝佳,一转头就能回身和余棠搭话,能看清她所有小动作,更能抬眼就看见她身后的周屹尧,完美卡位,目的性直白得刺眼。
许昌训从容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慢条斯理,姿态松弛自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刚落座,他便立刻转过身,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热忱又熟络,主动对着余棠搭话,开启熟稔的闲聊模式。
“余棠,好巧,没想到我们分在同一个班。”
他声音温和悦耳,带着刻意营造的温柔,听起来毫无破绽。
“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接下来两年多多关照,理科有不懂的题目,我可以问你吗?”
说话的同时,他眼角余光看似随意一扫,精准落在后排的周屹尧身上。
那一眼轻飘飘的,看似平淡无波,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得意与暗自的较量,是一场无声的宣战。
细微的眼神交锋,落在谭奕弘眼里清晰无比,看得他浑身不适,当场啧了一声,彻底看不下去了。
他最烦这种背地里耍心机、搞小动作的把戏,看着许昌训虚伪得意的模样,再看周屹尧眼底悄然沉下的冷意,谭奕弘瞬间打定主意要出手帮忙。
他单手拎起自己的书包,拉链哗啦一拉,肩带往肩上一甩,动作干脆利落,带起巨大的桌椅磕碰声响,在不算喧闹的教室里格外醒目。
“尧尧,为了你的爱情,兄弟我必须上场挡一挡。”
周屹尧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谭奕弘没多解释,拎着书包大步上前,径直卡在许昌训和余棠中间,把书包一扔,隔开他俩,先冷着眼狠狠瞪了身前的许昌训一眼,直白又强势,带着十足的警告,瞬间压得许昌训脸上的笑意微微发僵。
做完这一步,他立刻换上一副无害的笑脸,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余棠,找了个滴水不漏的借口:“棠姐,你往后面挪一挪,跟我换个位置呗?我有点近视,坐后排看不清黑板,坐你前面刚刚好。”
余棠从头到尾都没看懂几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博弈,完全没察觉这场无声的较劲,只当好友单纯看不清黑板。她性子随和大方,从不计较座位小事,闻言爽快点头:“行~你棠姐我大气!这点小事没问题!”
说着,她干脆利落地收拢桌面的书本文具,抱着一摞习题起身往后挪。
座位格局瞬间重新调整。
谭奕弘顺势坐到余棠原本的前排位置,直直挡在许昌训身后,彻底隔开两人直接对视的视线;
余棠退到后排,和周屹尧做了后排同桌;
谢瑶和谭奕弘成了同桌。
调整完毕后的排布清清楚楚:
前排:许昌训和另外一个男的一桌,身后死死隔着谭奕弘;
后排:余棠与周屹尧同桌,谢瑶与谭奕弘同桌,四人依旧紧紧凑在一块。
处心积虑占好前排、打算日日靠近余棠、挑衅周屹尧的许昌训,此刻后背对着四人,被谭奕弘牢牢阻隔,彻底沦为尴尬的局外人。
他维持温和笑意的侧脸一点点僵硬,缓缓转回身趴在桌上,垂在桌下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肩膀绷得笔直,满心压抑的闷气与不甘堵在胸口,无处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