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刷题》小硒

7、考试 期中考

　　期中考试的最后一场考试铃声落下，校园里瞬间炸开了锅，紧绷了许久的学生们终于卸下重压，喧闹着涌出考场，讨论着考题与成绩。

　　江会淼单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出考场，右脚踝还有些微胀，走路步伐放缓，却依旧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眉眼间没有半分对成绩的忐忑，反倒格外淡然。

　　身旁的顾闲凩抱着文具袋，身姿挺拔，周身带着考完试的松弛，却还是下意识留意着江会淼的脚步，刻意放慢速度与他并肩，语气平淡：“考得怎么样，能进前三十？”

　　那日的赌约，两人都记在心里。

　　江会淼侧头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故意气人的散漫：“谁知道呢，说不定还是老样子，班级倒数。”

　　顾闲凩眉头微蹙，显然不信：“这几天我给你讲的知识点，大多都是基础考点，你只要认真答，哪怕只对一半，也绝不会是倒数。”

　　他亲眼见过江会淼解题时的利落，虽嘴上逞强，可思路清晰，绝非完全不学无术的样子，就算基础再差，也不至于退回原点。

　　“认真答？”江会淼轻笑一声，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狡黠，转瞬即逝，“我可没说我会认真答。”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顾闲凩错愕的神情，径直往前走去，背影透着几分随性，仿佛这场考试、这份成绩，于他而言从来都无关紧要。

　　顾闲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拧得更紧，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不懂，江会淼明明有能力考好，明明这段时间跟着自己补习，明明能摆脱倒数的名次，为什么偏偏要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

　　三天后，成绩公布。

　　周一早读课，班主任老白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脸色复杂，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后排的江会淼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老白公布排名。

　　顾闲凩毫无悬念，依旧是年级第一、班级第一，成绩遥遥领先，班里同学早已习以为常，纷纷投去敬佩的目光，他却神色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注意力反倒放在了身旁的江会淼身上。

　　江会淼趴在桌上，侧脸贴着桌面，眼神慵懒，仿佛对接下来的成绩排名毫不在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角，心底却一清二楚。

　　从第一场考试开始，他就打定了主意。

　　即便拥有碾压众人的实力，他依旧选择隐藏。

　　拿到试卷时，所有题目他都能轻松解答，每一道题的正确答案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可落笔的那一刻，他刻意避开正确选项，故意写错公式，阅读理解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作文草草收尾，甚至故意空出大片题目不写。

　　一笔一划，都在精准控分，把自己的成绩牢牢卡在班级倒数第三。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藏起锋芒，习惯了做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问题学生。不想被关注，不想被老师寄予厚望，不想因为成绩打破自己安稳的生活，更不想因为突然的逆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闲凩的辅导，他记在心里，却不能因此暴露自己的秘密。

　　哪怕会让对方失望，哪怕会被嘲讽，他也必须守住自己的伪装。

　　老白站在讲台上，念出一个个名字与名次，语气渐渐凝重，当念到江会淼的名字时，他无奈开口：“江会淼，班级倒数第三，总成绩217分。”

　　一句话，全班哗然。

　　同学们纷纷转头看向后排的江会淼，眼神里有惊讶，有鄙夷，有习以为常，议论声细碎地响起。

　　“我还以为他这次能进步呢，毕竟顾学霸天天给他补习，没想到还是倒数啊……”
　　“本来就是学渣，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好，估计还是没好好学。”
　　“天天上课睡觉，考试能考这个分就不错了。”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江会淼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仿佛被议论的人不是自己，眉眼间没有丝毫窘迫，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早已对这样的目光和话语免疫。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出成绩的那一刻，他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愧疚。

　　愧疚于辜负了顾闲凩这段时间的耐心辅导，愧疚于让对方的心血付诸东流。

　　可他别无选择。

　　身旁，顾闲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每天放学推掉所有课余时间，耐心给他梳理知识点、讲解题目，一笔一划整理笔记，倾尽所能帮他补习，换来的依旧是倒数的成绩。

　　是失望，是不解，还有一丝莫名的怒意。

　　他侧头，死死盯着江会淼的侧脸，眼神冷冽，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难以掩饰的失望：“江会淼，你就是故意的。”

　　不是疑问，是笃定。

　　他绝不相信，这段时间的辅导毫无用处，绝不相信江会淼真的一道题都不会，他分明就是自暴自弃，就是压根没把考试、没把他的辅导放在心上。

　　江会淼终于缓缓抬起头，对上顾闲凩冰冷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语气轻佻又刻薄，刻意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是又怎么样？我本来就不是学习的料，顾学霸，你不会真以为你能把我教好吧？”

　　他故意说出伤人的话，故意摆出最让人讨厌的姿态，就是想让顾闲凩死心，让他不要再白费功夫，不要再对自己抱有任何期待。

　　只有这样，顾闲凩才会放弃，才会不再管他，他才能继续安安稳稳地隐藏自己的秘密。

　　“你无可救药。”

　　顾闲凩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冷冷丢下一句话，猛地转过头，不再看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心底的失望与怒火翻涌不止。

　　他从未如此生气过。

　　气江会淼的自甘堕落，气他的毫不在意，气自己明明知道对方本性不坏，却还是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伤到。

　　他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经过运动会的崴脚照顾，经过日复一日的补习，江会淼多多少少会有所改变，会愿意静下心来学习，会不再刻意针对、刻意伪装。

　　可到头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江会淼看着顾闲凩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失望，心底那丝愧疚愈发浓烈，指尖悄悄攥紧，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散漫与无所谓，甚至故意趴在桌上，闭上眼睛睡觉，用最冷漠的方式，隔绝周遭的一切。

　　讲台上，老白还在说着什么，批评成绩退步的同学，表扬进步的学生，可这些江会淼都听不进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顾闲凩身上的冷意，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失望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闷闷的，有些发疼。

　　他从来都不想伤害顾闲凩。

　　从运动会上顾闲凩不顾一切抱起他去往医务室，到每天耐心细致的辅导，再到平日里别扭又温柔的关心，江会淼并非毫无察觉，并非毫无动容。

　　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了对顾闲凩的敌意，心底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可他不能暴露，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毁掉自己多年的伪装。

　　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对方，守住自己的秘密。

　　早读课下课，铃声响起，顾闲凩没有丝毫停留，猛地站起身，径直走出教室，背影带着浓浓的怒意与失望，没有再看江会淼一眼。

　　班里的同学看着这一幕，都识趣地不敢上前，平日里围着江会淼打闹的林野，也看出气氛不对，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

　　江会淼缓缓抬起头，看着顾闲凩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散漫与无所谓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复杂与落寞，嘴角的笑意也彻底消失。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底一片沉闷。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从此以后，顾闲凩不会再白费功夫给他补习，不会再在意他的成绩，不会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两人依旧回到之前针锋相对、互不干涉的状态，他也能继续做他的问题学生，隐藏起所有的锋芒。

　　只是，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失落，却骗不了自己。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心底的沉闷。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老白发下来的成绩单，上面的分数刺眼夺目，是他刻意为之的倒数，是他亲手推开身边唯一愿意真心对自己的人的证据。

　　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明明守住了自己的秘密，可他却一点都不开心。

　　课间的喧闹充斥着教室，江会淼却觉得格外安静，耳边反复响起顾闲凩那句带着失望的“你无可救药”，还有他离开时冰冷的背影。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在意，可脑海里，却全是这段时间，顾闲凩坐在他对面，耐心讲解题目的模样，是顾闲凩在他崴脚时，小心翼翼抱着他的模样，是顾闲凩眼底真切的关心与期待。

　　原来，有些在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哪怕他刻意伪装，刻意推开，也难以彻底抹去。

　　这场期中考试，他赢了伪装，守住了秘密，稳稳拿到了倒数的名次，继续做着别人眼里的学渣。

　　可他却输了，输给了自己心底的动容，输给了那个愿意对他掏心掏肺、耐心十足的顾闲凩。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温暖却刺眼，江会淼紧紧攥着成绩单，指节泛白，眼底一片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