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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北京布鞋 顾闲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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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务室出来时,夕阳已经斜斜切过教学楼的檐角,把操场边的香樟树叶染成一层暖融融的金红。
江会淼整个人都僵在顾闲凩怀里,从耳根到下颌线绷得笔直,全程没再说话,却也没再像之前那样拼命挣扎。
倒不是他突然安分了,实在是脚踝每轻轻颠簸一下,就传来一阵抽着筋的钝痛,疼得他指尖发紧,连带着浑身的戾气都散了大半。再加上怀里全是顾闲凩身上清清淡淡的皂角混着墨香的味道,不刺鼻,却格外清晰,绕得他心神不宁,连怼人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顾闲凩抱着他走得很稳,手臂力道稳而不僵,刻意避开了颠簸的路面,每一步都放轻放缓。他垂眸时,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江会淼发白的侧脸、微微蹙起的眉尖,心底那点之前还压得死死的担忧,就这么一点点冒了出来,挡都挡不住。
他明明可以告诉自己,只是不想苏慧担心,只是不想江会淼伤得更重给家里添麻烦,只是履行一点名义上所谓的“家人责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在跑道边,看见江会淼踉跄着单膝撑地、疼得额角瞬间冒汗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规矩、不是麻烦、不是对错,而是——不能让他再硬撑。
这种不受控制的在意,陌生又别扭,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只能用一贯的冷淡和嘴硬,把那点异样死死盖过去。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班级看台,林野和班里几个同学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伤势。江会淼被放在椅子上,刚一落地就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却还是硬撑着摆了摆手,一副“小伤而已别大惊小怪”的模样。
“淼哥,你这都肿成馒头了,还硬撑呢。”林野蹲下来,小心翼翼看了眼他裹着纱布的脚踝,咋舌道,“三千米跑一半崴成这样,后面别乱动了,我扶你回去就行。”
“不用。”江会淼立刻拒绝,语气依旧冲,“我自己能走。”
话刚说完,他就想试着撑着椅子站起来,右脚刚微微受力,一阵尖锐的疼就顺着小腿直冲头顶,他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直接栽下去。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顾闲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逞能也要分时候,站都站不稳,还想自己走?”
江会淼侧头瞪他,眼底还带着疼出来的薄红,又凶又狼狈:“我自己的腿,我自己清楚,不用你在这儿假好心。”
“我假好心?”顾闲凩挑眉,松开扶着他的手,往旁边一站,语气冷淡却句句扎心,“行,那你自己站起来走两步给我看。真能走,我从今往后,绝不多管你一句闲事。”
江会淼被他堵得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站,可脚踝根本不受控制,稍微一用力就疼得浑身发僵,别说走路,连平稳站立都做不到。周围还有同学看着,他要是真站不起来,岂不是等于当着全班的面,认了自己离不了顾闲凩的帮忙?
骄傲和疼痛在心里来回拉扯,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都泛了白,半天没站起来。
顾闲凩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他,没催促,也没嘲讽,就这么平静地望着。可越是这样,江会淼越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看穿了所有逞强和狼狈,心底又气又闷,却偏偏发作不得。
最终还是苏慧的电话打了过来,打破了这场僵持。
江会淼摸出手机,看到“苏妈”两个字时,眼神软了一瞬,接起电话的语气也不自觉放低,没了刚才的尖锐:“喂?”
“淼儿,我听你班同学说,你跑步崴到脚了?严不严重啊?疼不疼?”苏慧的声音立刻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满是焦急和担忧,“我现在就去学校接你,你别乱动,千万别自己走路。”
“没事,小伤,不严重。”江会淼连忙安慰,不想让她担心,“就是崴了一下,校医处理过了,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都崴了脚还不碍事。”苏慧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和你顾叔叔马上就到,你在那儿等着,哪儿也不许去。”
不等江会淼再说什么,苏慧就匆匆挂了电话,显然是真的急了。
江会淼放下手机,脸色更沉了。他最不想的,就是因为这点伤,让苏慧跟着担心,更不想让苏慧和顾正明一起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和顾闲凩那层还没捅破、尴尬到极致的关系,摆到台面上。
他侧头,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顾闲凩,语气不善:“都怪你。”
顾闲凩莫名其妙被迁怒,眉峰一挑,半点不让:“你自己跑步不看路、热身敷衍、硬撑着加速崴了脚,和我有什么关系?江会淼,你讲道理的本事,和你守规矩的本事一样差。”
“要不是你突然冲过来抱我,我能这么丢人?”江会淼嘴硬地找借口,声音却不自觉低了几分,明显底气不足。
“我不抱你,你打算硬撑着自己跑完,直接把韧带跑断,以后瘸着走路?”顾闲凩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却依旧锋利,“江会淼,你除了会迁怒、会逞强、会嘴硬,还会什么?”
“我用不着你管。”江会淼别过头,不再看他,耳根却悄悄有点发烫。
他不得不承认,顾闲凩刚才说的是对的。
如果不是顾闲凩冲过来拦住他、抱着他离开跑道,他大概率会咬着牙硬撑着跑完三千米,到时候伤势只会比现在更重,说不定真的会落下病根。
这份心知肚明的感激,他说不出口,只能用别扭的顶撞和沉默,藏在心底。
没过多久,顾正明和苏慧就匆匆赶到了操场。
苏慧一看到江会淼裹着纱布的右脚,眼眶立刻就红了,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纱布边缘,声音都在发颤:“怎么肿这么厉害?疼不疼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没事报什么三千米啊……”
“真不疼,苏妈,就是看着吓人。”江会淼连忙安抚,语气放得无比轻柔,和刚才对着顾闲凩炸毛的样子,判若两人。
顾正明也走了过来,对着顾闲凩问道:“怎么回事?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韧带拉伤,短期内不能受力,不能走路,尽量静养。”顾闲凩收敛了身上的锋芒,语气平静地复述校医的叮嘱,一举一动都沉稳得体,和刚才对着江会淼互怼的模样,完全是两个人。
苏慧听得心惊,当即就做了决定:“今天开始,淼儿你别去上学了,在家静养,等脚伤好透了再说。落下的功课……”她顿了顿,下意识看向顾闲凩,语气带着恳求,“闲凩,你能不能……每天回来,帮淼儿补一补落下的课?”
江会淼听到“在家静养”四个字,刚想开口拒绝,他才不要天天待在那个家里,和顾闲凩低头不见抬头见。可听到苏慧后面那句话,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猛地抬头:“不用!我自己能补!用不着他!”
开什么玩笑,让顾闲凩每天给他补课?
那简直比让他带着伤跑完全程三千米,还要折磨人。
“你现在连路都走不了,怎么看书?怎么补功课?”苏慧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责备,“闲凩学习好,又细心,让他帮你补课,不是正好吗?你别总对着闲凩横眉冷对的,人家今天还救了你。”
“我不用他救,也不用他补课。”江会淼梗着脖子,态度坚决。
“江会淼。”顾闲凩忽然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确定?你要是硬撑着上学,每天单脚跳来跳去,再次拉扯到韧带,以后真的落下后遗症,苏阿姨会担心一整个学期。”
他精准戳中了江会淼唯一的软肋。
江会淼可以不在乎自己,可以和顾闲凩对着干,可以硬撑所有疼和苦,唯独不能让苏慧担心。
他盯着顾闲凩,眼底满是不服气和抵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最终,只能狠狠别过头,闷声闷气地吐出一个字:“……行。”
语气里的憋屈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顾闲凩看着他这副炸毛却无处发作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当天傍晚,江会淼就被顾闲凩半扶半抱地带回了家。
从车上下来,到走进家门,全程都是顾闲凩在帮忙。江会淼全程绷着脸,一言不发,浑身都写着“我很不爽”,却又不得不依赖对方,这种憋屈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
家里被苏慧收拾得干净又温馨,她特意把一楼的客房收拾出来,给江会淼住,省得他每天上下楼梯不方便,又反复叮嘱顾闲凩,多照看江会淼,别让他乱走动、别让他碰水、按时提醒他涂药。
顾闲凩一一应下,态度认真,看得苏慧连连放心。
只有江会淼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冷哼。
假正经,装模作样,也就苏慧会信他这幅乖孩子模样。
晚饭过后,苏慧和顾正明有事出门一趟,临走前反复叮嘱两人,好好相处,记得涂药,别吵架。
大门关上的瞬间,家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会淼和顾闲凩两个人。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又微妙。
江会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单腿伸直,受伤的右脚轻轻搭在另一个沙发上,不敢用力。他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眼神却根本没落在电视上,注意力全在旁边不远处的顾闲凩身上。
顾闲凩坐在沙发另一端,安安静静地看着书,身姿端正,神情专注,仿佛身边的江会淼完全不存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总有一半会不自觉飘到江会淼的伤脚上,时刻留意着他有没有乱动、有没有牵扯到伤口。
安静持续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江会淼先打破了沉默。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安静,放下遥控器,侧头看向顾闲凩,语气不善:“喂。”
顾闲凩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干什么?”
“我要喝水。”江会淼理直气壮地开口,摆明了故意使唤他。
他就是看不惯顾闲凩这幅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样子,既然苏慧让他照顾自己,那他就不客气,非要折腾折腾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学霸。
顾闲凩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和故意找茬的意味,眉峰挑了挑,没拒绝,也没生气,只是合上书,站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递到他面前。
江会淼伸手接过,喝了一口,又得寸进尺:“我要吃苹果,要削皮的。”
“江会淼。”顾闲凩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自己没长手?”
“我脚伤了,不方便。”江会淼抬着下巴,一脸理所当然,“怎么,苏妈让你照顾我,削个苹果都不愿意?顾主席,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他故意用激将法,就想看顾闲凩生气、炸毛、和他互怼的样子。
可没想到,顾闲凩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居然真的转身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他就端着一盘切好、去皮、切成小块、还插好了牙签的苹果走了出来,放在江会淼面前的茶几上,动作平稳,全程没说一句抱怨的话。
江会淼反而愣住了。
他预想过顾闲凩会怼他、会拒绝、会冷着脸说教,唯独没想过,顾闲凩居然真的会照做。
看着面前摆盘整齐的苹果块,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别扭又不自在,刚才那点故意找茬的心思,瞬间散了大半。
“吃吧。”顾闲凩在他对面坐下,重新拿起书,语气淡淡,“别又找别的借口折腾人。”
江会淼抿了抿唇,没说话,默默拿起牙签,吃起了苹果。
甜味在嘴里散开,他却没什么心思品尝,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顾闲凩身上。
灯光落在顾闲凩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流畅的下颌线,长睫垂落,神情专注,周身没有了平日里在学校里的冰冷和尖锐,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温和。
江会淼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平时那么讨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立刻掐灭了。
他在想什么?顾闲凩可是他从小到大的死对头,是天天和他针锋相对的人,他怎么会觉得对方不讨厌?
一定是脚伤疼糊涂了。
江会淼暗自唾弃自己一句,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视,可心绪却乱得一塌糊涂,连电视里在演什么,都完全看不进去。
晚上临睡前,顾闲凩拿着校医开的药膏和棉签,走到客厅,站在江会淼面前。
“涂药。”
江会淼看着他手里的药膏,眉头立刻皱起来:“我自己来就行,不用你。”
“你自己能看到伤口?能均匀涂好?还是说,你想硬扯着脚踝,再次加重伤势?”顾闲凩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逗弄,“江会淼,都这个时候了,还硬撑?”
“我……”江会淼语塞。
他确实不方便,右脚肿得厉害,稍微弯一下腰都牵扯得疼,自己涂药,不仅涂不好,还大概率会弄到伤口上,疼得更厉害。
可让顾闲凩给他涂药,近距离触碰他的脚踝,这种亲密又尴尬的举动,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要么我帮你涂,要么就别涂,明天伤势加重,别喊疼。”顾闲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江会淼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别过头,不看他,声音闷闷的:“……快点。”
顾闲凩没说话,在他面前蹲下身体。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江会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轻轻落在自己的小腿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浑身瞬间绷紧,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心跳莫名加快,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闲凩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撩起他的裤脚,避开红肿的部位,用棉签蘸着药膏,一点点、轻轻地涂抹在伤处,力道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他。
全程没有说话,只有安静的呼吸声,还有药膏轻轻涂抹的细微声响。
江会淼侧着头,不敢看他,只能盯着电视屏幕,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进去,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脚踝处那轻柔的触感上,还有顾闲凩身上淡淡的气息。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自己最讨厌的死对头,以这样亲密又安静的姿态相处。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互怼吵架,只有小心翼翼的触碰,和无声的照顾。
心底那道坚硬的隔阂,又悄悄松动了一分。
药膏涂完,顾闲凩收拾好棉签和药膏,站起身,刚想开口说注意事项,目光无意间落在玄关的鞋柜上,忽然顿住,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浓的笑意。
江会淼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发现什么异常,立刻皱眉:“你看什么?”
顾闲凩收回目光,看向江会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忽然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藏不住的逗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笑意:“没什么,就是想到,你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能穿运动鞋、不能走路,得穿一双舒服、宽松、不磨脚、还稳当的鞋。”
江会淼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皱眉:“我穿什么鞋,不用你管。”
“我不是管你,我是给你提个绝佳建议。”顾闲凩看着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语气一本正经,却字字都带着逗弄的意味,“像你现在这种情况,就适合穿一双——老北京布鞋。”
江会淼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老北京布鞋。”顾闲凩重复了一遍,语气愈发认真,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开始介绍,“宽松透气,不挤脚,不磨伤处,鞋底软,走路稳,穿脱方便,最适合你现在养伤。”
他顿了顿,看着江会淼瞬间僵住、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最终还是没忍住,缓缓补了一句最精髓的话,语气认真又欠揍:
“江会淼,老北京布鞋,你值得拥有。”
这句话一出,江会淼整个人都炸了。
他刚才那点莫名的心动、那点微妙的缓和、那点对顾闲凩的改观,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耻和怒火。
老北京布鞋?
他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平日里穿潮牌、穿运动鞋、打扮得张扬肆意,让他穿老北京布鞋?还是顾闲凩这个死对头,一本正经地推荐给他,还说“你值得拥有”?
这哪里是建议,这分明是赤果果的逗弄、调侃、看他笑话!
“顾闲凩!”江会淼气得声音都在发颤,脸颊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狠狠瞪着他,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耍我玩是不是?!”
“我没耍你,我是真心实意给你建议。”顾闲凩强忍着嘴角的笑意,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语气诚恳得能假乱真,“完全是为了你的伤势考虑,老北京布鞋,真的最适合你现在养伤,百搭、舒服、实用,错过可惜。”
“我适不适合用不着你说!”江会淼气得浑身都有点发抖,单腿想撑着站起来和他理论,结果一动就牵扯到脚踝,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重重跌回沙发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气的
羞的
疼的
三种情绪混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狼狈、这么憋屈过。
被自己的死对头照顾、涂药、贴心伺候也就算了,现在还被对方一本正经地调侃,让他穿老北京布鞋,还说“你值得拥有”。
传出去,他江会淼在三中的脸面,就彻底丢光了。
顾闲凩看着他炸毛炸得快要跳起来,却又因为脚伤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睛、满脸通红地和他对峙,一副又凶又狼狈、又气又没办法的模样,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不是平日里冷淡的轻笑,是真正的、带着笑意的、低沉悦耳的笑声,清晰地传入江会淼的耳朵里。
江会淼听到他的笑声,更是羞愤欲绝,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着顾闲凩狠狠砸了过去:“顾闲凩!你还笑!你不准笑!”
顾闲凩伸手,稳稳接住砸过来的抱枕,看着他炸毛的模样,笑意更深,却还是收敛了几分,不再继续逗他,免得把人真的惹急了。
“好了,不逗你了。”他放下抱枕,语气恢复了平淡,却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不穿就不穿,没人逼你。”
“你本来就是故意逗我!”江会淼瞪着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晕,气鼓鼓的,像一只被惹急了的猫,浑身是刺,却因为受伤,没什么攻击力。
“是,我故意的。”顾闲凩居然干脆地承认了,没有半点辩解,看着他,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谁让某人,一整天都在故意找茬、使唤我,不逗回来,我岂不是很亏?”
江会淼再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确实下午一直在故意使唤顾闲凩、找茬惹他生气,现在被对方反过来逗弄,算是半斤八两。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顾闲凩,你给我记着。”江会淼咬着牙,一字一顿,眼底满是“秋后算账”的凶狠,“等我脚伤好了,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好,我等着。”顾闲凩看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半点不怕他的威胁,“等你伤好了,别说算账,你想跑步、想打架、想怎么闹,我都奉陪到底。”
只是现在,他只能乖乖待着,任他逗弄,没法反抗。
这句话没说出口,却藏在两人的眼神里,心照不宣。
江会淼气得一晚上没睡好。
只要一闭上眼睛,耳边就会响起顾闲凩那句低沉又欠揍的“老北京布鞋,你值得拥有”,还有他低低的笑声,气得他翻来覆去,脸颊发烫,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和顾闲凩吵架。
可他脚伤了,根本动不了,只能憋屈地躺在床上,独自生气。
而隔壁房间里,顾闲凩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江会淼傍晚时,满脸通红、炸毛却动弹不得的模样,还有那双瞪着他、带着水汽和怒意的眼睛。
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和江会淼相处,除了针锋相对、水火不容之外,还会有这样温柔又别扭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