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玉兰》满满666

2、宫墙·他等了十年 六岁救他，

　　少年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面前是明黄色的身影。

　　“你母妃的事，朕已经处置了。”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几个贱婢，朕一个都没留。”

　　他低着头不说话。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你就跟在朕身边。朕会护着你。”

　　护着。他的嘴角动了动。母妃死的那天早上还给他掖了被角，她的手很凉。他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笑了笑说没事。等他回来，她已经不在了。被人灌了毒酒，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现在这个人说，会护着他。

　　“儿臣谢父皇恩典。”声音平平的。

　　皇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下去吧。”

　　他退出大殿。走廊很长，一步一步走着。路过铜镜，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新衣服，像个皇子了。他停下来，看着镜子。伸手摸了摸右边袖口。那个位置，手帕不在。空落落的。

　　但上面那朵歪歪扭扭的玉兰花，和那个小姑娘跟他说的话，他记住了。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装。在心里默念一遍。好。记住了。

　　走廊拐角，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抱着摔碎的砚台蹲在墙角哭。是三皇子邶煜。他路过，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邶煜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他没有说话，走了。

　　后来他听说，那方砚台是父皇赏的，被五皇子不小心摔了。第二天五皇子赔了一方更好的，邶煜收了，没有再哭。

　　从那天起，九皇子邶玄溟就“变”了。变得温和无害，与世无争。所有人都说，九皇子没了母妃，性子也软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

　　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醒了也不起，躺着听门外的脚步声。早膳端上来，一碗粥，两碟小菜。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放下。又拿起，又吃了一口。不是不好吃，是吃不出味道。

　　按部就班地吃完。然后去书房。太傅讲《论语》，他跟着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其他人的声音盖过。下学后一个人走回去。傍晚独自站在廊下，看夕阳从宫墙那边落下去。宫墙很高，夕阳落下去之后，天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余光。他每天看到余光散尽才回屋。

　　夜深了，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他伸出手指，在墙上描出一个轮廓——一朵玉兰花的形状。描完之后歪着头看了看，好像不太像。又描了一遍，更不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在下面写了两个字——“玉兰”。

　　然后一起擦掉了。

　　躺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在刚才那个位置，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只是一个点。

　　重新躺下。

　　他不知道那条手帕她一直留着。也不知道十年后他会再见到她。

　　他只知道，明天还要早起。明天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