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失焦》槲生白夜

2、第 2 章 等两个人一

　　等两个人一瘸一拐地拎着鞋往山下走的时候，正碰上了上山上寻找他们的大人们。

　　布兰特的妈妈在找他的途中正遇上了同样寻找孩子的弗雷德的爸爸，他爸爸告诉艾琳娜，“本来让弗雷德去海边把渔网收回来，没想到，他竟然把您的孩子收回来了。”

　　弗雷德的爸爸加布里埃尔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尼斯人，带着法国南部人特有的大胆，粗犷以及浓厚的南部口音。

　　于是在加布里埃尔的指引下他们朝这个悬崖上走去。

　　“您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里呢？”艾琳娜眼下的乌青很明显，头发随风飞舞，随意地飘荡在脸颊的两边。

　　“这是他的秘密基地，”加布里埃尔随意地把黑色手套脱掉扔在路边，“他姐姐告诉我的。”

　　艾琳娜有点惊讶，“那还能算是秘密基地吗？”

　　加布里埃尔朝她眨了眨眼，“怪只能怪他说的人太少了。”

　　艾琳娜无奈地摇了摇头，让布兰特把自己的秘密透露给她简直像是异想天开。

　　艾琳娜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着，在她的幻想当中布兰特早就漂过了大西洋，在美国东岸登陆了。

　　她叹了口气，“布兰特从不和我说他的事情，我想，我和他爸爸离婚也许对他有点影响。”

　　加布里埃尔有点局促，姜黄色的胡子似乎也显得有些僵硬，他生硬地说，“会好的艾琳娜太太，现在先让我把那个兔崽子给揪回来。”

　　艾琳娜点了点头，话音还没落就看见从山上走下来一瘸一拐的两个身影。

　　布兰特一看见艾琳娜就哭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愧疚又尴尬，于是各种情绪冲上心头，泪水就不受控制。

　　艾琳娜一看见布兰特哭心都要碎了，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布兰特，“哦，孩子，宝贝，妈妈在。”

　　于是加布里埃尔眼神往弗雷德那里一瞥，对方非但没害怕，反而朝他做了个鬼脸。

　　加布里埃尔一时间觉得自己姜黄色的胡子都要被气成红色的了，不光是担心弗雷德，更是害怕没办法和艾琳娜交差，这孩子胆子忒大了点，马上就要暴风雨了。

　　“小兔崽子。”加布里埃尔咬牙切齿地抄起自己的皮带，弗雷德这个挨打专业户，一看这个架势，立马转身就要往坡上跑，结果被他爸爸那双强悍的手臂一把抓住，难逃一刑。

　　弗雷德边挨打边叫唤，“老胡萝卜脑袋又要打儿子了。”坡上一时间热闹极了。

　　逗得在一边无意识演出深情大戏的布兰特破涕为笑，差点笑出个鼻涕泡。艾琳娜吓了一大跳，心里明白加布里埃尔的意思，于是连忙上前制止两人。

　　“嘿，嘿，”艾琳娜挡在父子俩之间，“不要打弗雷德了，本来就是布兰特自己跑了出来，也许弗雷德是想让他散散心。”

　　加布里埃尔从鼻孔哼了一声，艾琳娜被这对儿父子逗笑了，她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弗雷德，拍了拍他的脑袋，低声说，“谢谢你。”

　　弗雷德没有说话，只是朝艾琳娜微微地扯了扯嘴角。

　　正在这时，天边突然炸起一阵惊雷，海面上的那团积雨云似乎离这里更近了。

　　加布里埃尔朝海面上望了望，“那么这么说，我们就回去吧。”

　　于是动物马戏团一样的四个人就迎着风走到了山下。

　　艾琳娜非常抱歉地拒绝了弗雷德妈妈安娜的邀请，表示自己的小女儿还在酒店老板娘那里。

　　安娜是一个相当质朴的家庭主妇，瘦小的身材，有着一颗近乎心型的头，说话时嘴会不自主地抿起来，显得整个人温和而没有攻击性。

　　布兰特把头探过弗雷德家院子外的篱笆，正对上弗雷德的眼睛，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弗雷德的，“明天你也来找我玩儿好吗？”

　　“当然。”

　　“我们会变成很好的朋友吗？”

　　“当然会。”

　　“答应我。”

　　弗雷德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晚上，布兰特上床之后很快就睡着了，但他睡的并不算安稳，到十点左右暴风雨终于如期而至。布兰特迷迷糊糊间总听见酒店走廊每隔十分钟就会有人们进进出出互道晚安的声音，隔壁的抽水马桶响亮的像一头大象，水汽顺着木头缝潜进来，有点冷，空气里漫着木头的潮湿味。

　　雨声很大，没过一会儿妈妈走了进来，布兰特害怕被妈妈发现自己还没睡着就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艾琳娜什么也没说，站在他的床边，只是弯腰吻了吻他的额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做个好梦，宝贝。”

　　于是，暴风雨，大海，潮湿，艾琳娜和弗雷德就和爱联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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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雷德，你把我的算法作业本放在哪里了？”

　　“嘿，你的本子自己不好好放，来问我？”十八岁的弗雷德正坐在椅子上做他的文法作业，纠结着词语的阴阳性。

　　在他的身后，站着十七岁的布兰特。两个孩子都在十年的时光里快速抽条，侧脸的圆润弧度迅速消失，下颌逐渐分明。

　　布兰特头发的色素开始沉积，已经不复往日的金黄色，不过还是像往常一样柔软并且带着弧度，他的眼睛很柔和，看人总是带着点笑意。不少人就是被他这外表骗到，忽略他其实是个被宠坏的混世魔王的事实。

　　弗雷德和童年时变化并不大，还顶着那头像刺猬一样坚硬的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棕色头发和健壮的小麦色皮肤。

　　只是因为学业压力，他已经很少帮父亲出海捕鱼了。弗雷德的成绩不错，他打算申请大学，念法律系。

　　布兰特在他背后怪模怪样地模仿他。

　　“你说什么？”弗雷德迅速转过身，布兰特也以同样快的速度立正站好，他俩早就训练出了这种默契。

　　“什么也没说啊。”布兰特一脸无辜。

　　“哈，布兰特先生，你真是好演技，我难道还不知道你？”弗雷德起身，把凳子拉到后边，恶狠狠地朝布兰特走。

　　“告诉你大律师，我也是有人权的。”布兰特边说便往退，还没退几步后脑勺就抵在了门框上。

　　“哦，是吗？在这个家里，我们实行君主专制制度，现在，我宣布布兰特先生，你犯了大不敬罪，”弗雷德眯起眼睛，“必被判处挠痒痒刑罚，立即执行。”

　　“啊，救命啊。”布兰特一边用手格挡着某个人的狗爪，一边扯着嗓子试图引起随便某个人的注意。

　　“桀桀桀，今天你吼破嗓子也没人来救你了。”弗雷德伸手捂住布兰特的嘴，另一只手伸进布兰特的薄衬衣里。

　　“啊，呜呜。”布兰特从嗓子里挤出几个音，脸颊因为缺氧而染上一层薄红。弗雷德的体温隔着衣服布料传了过来。

　　弗雷德动作突然一僵，布兰特无意之间挣扎中舌头正舔过他的手掌根部，带着指缝间露出来的热气糊在他的耳边，他的神经末梢一瞬间将电信号传导到大脑，顺便在他的大脑脑区放了个五彩斑斓的烟火并且开始向下冲。

　　弗雷德迅速地站起身，喘了下粗气，哑声说了句，“抱歉，我去个厕所。”

　　“嗯？”布兰特在他身后表达抗议。

　　弗雷德简直是有苦难言，也许是青春期，他这么安慰自己。

　　青春期会因为好兄弟|硬吗？他苦闷地想。

　　弗雷德跌跌撞撞地朝厕所走去，一脚踢在了拐角的收纳盒上，愣在原地五秒钟之后一瘸一拐地继续朝前走。

　　被他甩在身后的布兰特脸色沉下来，隔得那么近他怎么会察觉不到？布兰特很深地看着弗雷德的背影，然后勾了勾唇角。

　　布兰特一口气跑回了他们的度假别墅，艾琳娜从一个搬走的船商手里花低价买下来的。

　　从十年前开始，到尼斯度假就成为了他最期待的活动，两家也因为孩子们的友谊而联系到了一起，特别是布兰特的外公和加布里埃尔，两人一见如故，每天都要花一整个早晨到海上钓鱼。

　　于是，艾琳娜五年前就开始计划在镇子上买个小房子当作一个小型的度假别墅。

　　布兰特穿过前厅，一溜烟泡上了二楼，木地板发出一阵咚咚的声响，艾琳娜从厨房探出头，扯着嗓子喊，“小心点，布兰特。”

　　“我知道。”布兰特胡乱答道。

　　艾琳娜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转身钻研起蜂蜜小蛋糕的独家配方，“究竟是加几勺面粉呢？”

　　布兰特走到连廊尽头的卧室，用力地关上门，一头扑进柔软的床铺里，用被子蒙着头兴奋地尖叫起来。

　　“你终于疯了？”

　　布兰特整个人差点弹射到天花板上，他一把扯下头上的被子，现在他的头发乱的像鸡窝，一扭头就看见他可爱的妹妹蕾妮正坐在隔间的沙发椅上，吃着冰淇淋看漫画书。

　　蕾妮今年十二岁，和小时候不同，蕾妮现在简直安静的像个机器人，冷静的像一串代码，只是毒舌的仍像老女巫。

　　“去你的。”布兰特把床上的枕头朝她扔过去，蕾妮接住枕头，面无表情地把枕头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让我猜猜，”蕾妮把冰淇淋勺子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他和你表白了？”

　　布兰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好吧，”她继续冰淇淋事业，“真搞不懂你们在搞什么绕圈子游戏。”

　　“嘿，再说了少看点恋爱漫画，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的。”布兰特强行为自己挽尊，拿出兄长的威严。

　　蕾妮用漫画书挡着自己的脸，偷偷翻了个大白眼，“呵呵。”

　　没过一会儿，布兰特自己又说，“嘿，蕾妮，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蕾妮继续翻白眼，并且觉得自己哥哥迟早成精神病。

　　布兰特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一定是喜欢我的。”他这么得出结论。

　　蕾妮对弗雷德兴趣缺缺，也不明白自己哥哥抽什么风，说实在的，她对人类都兴趣缺缺，不过出于道义，她决定还是同情一下中风，啊不，抽风的哥哥。

　　“下来吃饭！”艾琳娜在楼下喊了起来。

　　“哦。”两人同时应了一声，“马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喽，艾琳娜正把蛋糕从烤箱当中取出来，烤面包的香气一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让人联想到冬天晒过的被褥。

　　布兰特刚要坐下，艾琳娜摆了摆手，“弗雷德昨天不是回来了，去把他们请来吃饭。”

　　布兰特脸一下泛起了红晕，他本来皮肤就白，又总是脸红，“不用了吧，我看他不饿。”

　　艾琳娜插起腰，“呦，你俩都熟到连弗雷德饿不饿你都判断的了了？赶紧的，我和安娜说好了的。”

　　艾琳娜转身要进厨房，布兰特抢先一步走进去拿了餐具，“艾琳娜，这不公平，你看蕾妮那么闲，为什么不让她去。”

　　“嘿，冒失鬼，把餐具搬到门廊上的那张长桌子上去。”艾琳娜朝布兰特脑门敲了一下。

　　布兰特求助性地望向蕾妮，蕾妮缓缓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临出门她朝哥哥做了个鬼脸，无声地说了句“胆小鬼。”

　　布兰特喜欢弗雷德，这事儿是在他成长过程中缓慢悟出来的，也是他为数不多没让自己傲慢蒙蔽住的情感，因为那不能忽视。

　　整个青春，弗雷德几乎像是他贴身保镖，渴了饿了东西丢了，没什么是一声“弗雷德”解决不了的，只要弗雷德有研学机会他都会选巴黎，原因弗雷德从不说，布兰特也没问过，他们俩的感情就这样理所应当地进行着，熟到几乎成了家人。

　　布兰特把银质餐盘摆上餐桌，他总觉得勺子的花纹格格不入，蜡烛的方位不够对称，摸索了半天也摆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大少爷决定撂挑子不干，一屁股坐凳子上发呆。

　　是什么时候不一样了呢？布兰特想也许是十五岁的那个生日。

　　十五岁生日的那天，艾琳娜从外边领回来了一个男人，叫加拉格尔。对于这个男人的存在，布兰特和蕾妮不是没有察觉，蕾妮表示自己根本无所谓，从内心底蕾妮对父亲并没有一个具体印象，因为从出生开始生父的位置就是缺失的。

　　但对布兰特来说不是，他既别扭于陌生人进入家庭，又隐隐害怕艾琳娜会有新的宝宝，他无法忍受。

　　艾琳娜只是试探性地邀请他来参加派对，但这对于布兰特来说太过于伤他自尊，于是生日派对简直变成了刑场。

　　布兰特不停地挑那个男人的刺，或是故意让他下不来台，搞得各个宾客也都尴尬的不知所措。

　　终于艾琳娜忍无可忍，“够了，布兰特，你说的太过分了。”

　　那个时候，布兰特正在拿加拉格尔的墨西哥裔身份开玩笑。

　　布兰特自知理亏，但怒火冲着他的神经，“本来就.......”

　　一句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艾琳娜扇在了他侧脸上。

　　艾琳娜冷冷地说，“我就是这么教育你吗？禁足两周，回你的房间！”

　　布兰特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右半边脸上还挂着清晰的红色巴掌印，他冲上楼，用力地关上卧室门。

　　就这样，布兰特过了他最糟糕的一个生日派对。

　　布兰特把头蒙进被子里，客厅里传来闷闷的交流声，还夹杂着一些嘻笑声，他怒火烧的更旺了，他在等待艾琳娜，和之前他生气时一样。

　　直到晚上七点，宾客陆陆续续离开了派对，整个二楼一片寂静，艾琳娜的房门关上了，布兰特才知道了这次的性质并不一样。

　　他知道自己是错的，但他不肯认错，并且也觉得自己就该给加拉格尔一个下马威。也不知道艾琳娜究竟看上了那个老男人哪点。

　　可是艾琳娜为了他打我，那么他真的会当我继父吗？布兰特趴在枕头上，泪水溢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