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下的江》utter

5、一杯蓝

　　曹软的座位在偏后面点，她也是胆大，敢上课看小说。

　　江冻都是下课看。

　　见她活泼起来了，江冻也没管她看不看，反正她物理成绩很好。

　　但是不知道做题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她爸，毕竟物理是她爸亲自教的，江冻怕她睹题思人。

　　考试的时候瞄了两眼，见她越做越开心的样子就放心了。

　　江冻甚至在想她爸是不是在自己走后给她讲了什么笑话，是自己不知道的，能让她这么认真做题的。

　　她又觉得自己很把别人的痛苦和情绪当回事。

　　考试成绩出来，曹软物理全班第一，她很开心，江冻拿根红笔在她手背上画了一朵花。

　　她举着手背问：“有没有更实质的？”

　　“我没钱。有很多本子要不要？”

　　“我的妈呀，江冻，”她扶额说：“你家没那么穷，只是你爸和你物欲比较低。”

　　“你每次考第一都可以让你爸给你钱。”

　　“是吗？”江冻没怎么想过这个，但是真要问要什么，她也有。

　　“太贵了。”

　　“你想要啥？”

　　“电脑。”她面带难色。

　　“您真的一不开口则已，一鸣惊人啊。”

　　“你家连电视都没有吧？”

　　“有电脑很省钱啊。”她翻动书页，虽然看的书都是从图书馆借的。

　　“啥意思？”

　　她解释：“张绮看小说都是在电脑上看的，赵越也是在电脑上看动漫的，你懂吗？”

　　电脑选择多，电视只能看点固定内容。

　　“听说可以往杂志投稿赚稿费。”曹软替她想办法。

　　“我靠，一篇稿费两百，电脑五六千，我得写五六十篇文章。”

　　“你家有那么穷吗？”曹软问，“虽然真的很贵。”

　　“再说吧，但是投稿可以试试。”

　　“问你爸要钱！”

　　“就说你想要啥吧？”

　　“咱俩去永辉超市吧？”

　　“哪？”江冻都没听过。

　　一路上，她都在后面举着食指啧嘴，“啧啧，咱无所不能的江班长竟然不知道永辉超市。”

　　曹软摇摇头，嘚瑟地说。

　　“我太村了，我不行。”

　　“哈哈哈哈哈。”曹软拉着她的衣服仰脸笑起来。

　　送她回家后，江冻走回家，一开门见江东升在里屋里摆弄一个铁架床。

　　“咋了？”

　　“买了一张床。”

　　“我看见了，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买床。”

　　“你已经长大了，我睡外边你睡里面。”

　　“那冬天怎么办？”

　　“搬里面就行，或者买个电热毯。”他就是这样随随便便地生活。身上穿的衬衫还是两年前彭娟买的那件新的。

　　“那我先去做饭了。”

　　吃饭的时候，江冻开口说期中考试结束了。

　　“嗯，考的怎么样？”

　　她报下各科的成绩。

　　“挺好的。”

　　“我想和曹软去县里玩，你能不能给我掏点钱。”

　　“好。”他放下筷子去找钱包，掏了三百块给她。

　　“买不了这么多。”

　　“那就拿着。”

　　继续吃饭。看着破房子就知道咋放得下电脑啊？

　　她刷完碗写作业，旁边他在看书。

　　“爸。”

　　江东升看她。

　　“我能问一下咱家存款多少吗？”

　　“咋啦？”他哼笑声，咧嘴笑起来，带点宠溺地问她。

　　“你能不能去镇上当医生啊？”

　　“你想搬家吗？”

　　“不是，我想买个电脑。”

　　江东升也想啊，按他这么多年的表现看完全可以去县里当医生，他同学们也提点他了，就是村长不太同意。

　　他笑笑：“意思藏挺深啊，还是嫌家小呗？”

　　“其实咱家没那么穷吧，只是你没什么欲望而已？”

　　“在这地方花那么多钱干什么？”

　　“你先去找个网吧玩玩吧。”他不想谈了。

　　晚上，他出门溜达散步，走到村长家门口，站在路边抽烟，看着大马路边亮灯的棋牌室，烟雾熏的他眯起眼睛。

　　回想江冻的疑问。

　　杀人就是他在解决自己的欲望。

　　顺着烟雾抬头，张嘴把烟雾吐上天，还没变成云呢就散了。

　　很不自量力。

　　转身回家，一直抬头仰望星空，站在家门前，星河继续往前流。

　　河水看不到，但是星河一直在天上，指引着人们。

　　他只能在这里吗？或许该往前走了。

　　周六一大早江冻收拾好去找曹软，两人坐公交到镇上，再转到县上。

　　坐上出租车到永辉超市停下。

　　她俩挽着手，一进门江冻就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惊地瞪大眼，很多都没见过，大包零食，冰箱里的卤货，冰柜里的冷冻食品，还有盒装的小蛋糕。

　　所有的商品前都摆着价格。

　　大堆大堆堆积成山的水果。

　　曹软拉了一辆购物车推着，还得拉着江冻，她什么没见过都想看看。

　　一墙的冷柜摆着酸奶饮料，有的贴着特价的标签。

　　她拿起一个，曹软放一个。

　　“我要买零食，不买家庭用品。”她抿紧嘴，看出她有多坚定。

　　村里啥都有，自产自销，就是没有她在超市里看的东西齐全。。

　　“那你记得给张绮挑点零食，等会咱俩给她带过去。”

　　“啊我忘了。那先买她的吧，咱俩下午再来。”

　　“啥玩意？”她以为就是买完去张绮家就直接回家了。

　　“你爸不是给了你三百嘛，咱俩不得多花点，晚上再走。”

　　“晚上八点没车了。”

　　“那八点再回去。”还提醒她了。

　　初三考试有计算机，但是她们家都没有电脑，上次聊起电脑时候才想起来初三还得考计算机。

　　曹软直接找张绮说想去她家玩电脑。

　　张绮直接答应了，把地址给了两人。

　　曹软按照地址站到她家小区门口看到江冻仰头数楼层数，笑了起来，手拉着她的手动一动，问：“第一次见吧？”

　　江冻点点头。一栋楼大概有三十层，这个小区里有两栋楼。

　　她也是第一次坐电梯，好奇地观察电梯箱内部，门开了，她走出去，看到墙上写的楼梯层：十六。

　　曹软找门牌号，江冻这才知道不是一层一户，是一层好多户。

　　敲敲门，张琦来开门，就是没想到她们来还带来零食。

　　“我也不是很熟练啊，你们买零食当学费我也教不了。”

　　“不是不是，”曹软摇摇头，“我们就是看看你怎么玩电脑的，看过计算机书觉得没你玩的有意思。”

　　江冻说：“零食一起吃就行呗，不用有压力。”

　　“行，那你们也吃啊。”张绮在班里不突出，成绩和曹软差不多，都是中上游，就是爱看小说，整个年级轮着看的小说书都是她的。

　　江冻觉得她家很有钱。

　　张绮自己一个人房间。她家有很多房间，但是不方便看，又不参观，就没介绍，直奔她的房间。

　　一张大床，两个床头柜，靠窗一个电脑桌，旁边是衣柜。

　　墙壁贴着粉色的墙纸，衣柜侧边和门后面都是水性笔画的抽象画。

　　她说是弟弟小时候画的。

　　电脑桌上的书柜都是小说，江冻在旁边看的入了神。

　　张绮把电脑打开，手握着鼠标，另一只手敲键盘输入密码，屏幕中央一个圈转转，电脑开了。

　　“电脑得先联网才能玩。其实很简单，我平时都看电视，小说，动漫。”

　　“电视？”

　　“就是电视剧，或者电影，还能加好友。和朋友聊天。”

　　她登上qq，一声咳嗽声响起，还有滴滴滴的声音，“这是音效，有消息的音效。”

　　江冻突然问曹软，“你有吗？”

　　“有啊。”

　　“我表哥家有电脑，我表妹给我弄了一个。”

　　张绮抬头问她，“你要吗？我给你弄一个。”

　　“可以吗？”

　　“可以，我用的我妈的手机号，你就先用我哥的吧。”

　　“啊？还要用手机啊？”江冻见过，就是没咋在意过。

　　张绮出去又回来，“没事，这又不要钱。”

　　“你想取什么名字？”

　　“本名吧。”

　　张绮快速输入她的名字，然后先退出，点开浏览器搜头像。

　　她问曹软：“你叫什么名字？”

　　曹软说：“哈哈。”

　　“啥？”

　　“就叫哈哈！”

　　张绮笑起来，打断她们，“班长，你看看你想要啥头像。挑一个。”

　　“有没有小动物的？”

　　“有，要什么动物？”

　　“小狗吧。”

　　界面上全是小狗，各种各样的，还有张人像。

　　看的她眼睛疼。江冻捂着眼睛让她帮忙选。

　　曹软靠近点凑热闹，“咱俩挑一个符合她的。这个？”

　　“不太行。”

　　“这个？”

　　“嗯……”曹软摇摇头，“你不知道咱班长内心可火热了。”

　　“我服了。”江冻转身，“你们随便挑，别说出来啊。”

　　“你看。”她冲张绮眨下眼。

　　完了江冻一看，一只白色的长毛狗咧着嘴笑。

　　“这啥狗啊？”

　　“萨摩耶！”张绮挑下眉，隆重介绍道。

　　“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

　　“来来来快互相加好友。”

　　江冻一看，“咋你们还有问题呢？”

　　“你要设吗？”张绮问。

　　“算了，我还不一定啥时候能买电脑呢。”

　　“镇上不是有网吧吗？”

　　“我爸也是这样说的，但是我不太感兴趣。”

　　曹软问：“那你要个qq号干啥？”

　　“这不是留个联系方式嘛。”

　　张绮让她记一下号码。

　　曹软说：“我记吧，然后回学校直接卖了，一块一个。”

　　“怎么可能。”江冻无语了。

　　“好了好了。”张绮退出qq，打开浏览器关闭刚刚的打开的页面，登几个经常逛的网站。

　　“看小说的，看动漫的，看漫画的，看电视剧电影的，还有和陌生人聊天的。”

　　“电脑只有这几个网站都够我用了。”

　　江冻问：“那写网文咋写？”

　　张绮惊讶地哇起来，侧身抬头看她，“你要写小说？”

　　“试试。”

　　“那确实。”

　　挺惊讶的，江冻刚认识电脑就想干这么大的事了。

　　“平常学习不够忙吗？”虽然这样说，她还是点开主页下载起了写作软件，“打开，先绑定身份，你想个笔名，这个可不兴真名奥。”

　　她脑海里轮转好几个作家的名字，卡夫卡，大仲马，毛姆，三岛由纪夫，脑子都热了。

　　“很认真嘛！”

　　“就取个假名就行。”见她都开始咬手指了。

　　“一杯蓝。”

　　“什么？”两人一起发出疑问。

　　她重复一遍。

　　“为啥叫这个？”

　　因为窗台上放了一个杯子，正好外面天很蓝，看起来就像是装了一杯蓝。

　　“不愧是要写小说的人，就是文艺啊。”

　　张绮帮她注册好了。

　　“我会记住的，等你什么时候火了，你可得请我吃饭啊！”

　　“还有我！”曹软举手。

　　三人又在一起玩了一会4399，双人游戏，换装游戏，消消乐，之后一起出去逛街。

　　张绮骑了电动车带她俩，江冻不太相信她，一直握着后面的把手。

　　停到街上的一家十元店门口，拉着两人吃街边麻辣烫，旁边还有卖肉饼的。

　　“这个饼可脆，很好吃。”

　　江冻买了一个分成三份吃，曹软请她们喝饮料。

　　还买了炸洋芋条。

　　张绮推荐甘梅味的，竖起大拇指。

　　江冻好重口味，买的蒜香麻辣味的，要了三根木签，一起吃。

　　最后张绮在甜品店买了三个蛋挞，一个人一个。江冻第一次吃这种点甜甜的东西，和蒸蛋不太一样，挺好吃的，就是吃完想吃蒸蛋了。

　　反正她俩最后没赶上公交，曹软就给刘羽打电话。

　　江冻才知道原来她舅是警察。

　　再次见到刘羽她还挺担心他问案件呢，但是他只问玩了什么，买的啥。

　　倒是让她安心不少。

　　江冻回家还以为江东升已经睡了，但是才八点半。

　　“回来了？”

　　“嗯。”

　　“玩的咋样？”

　　“挺有意思的。”

　　“那就好。”

　　她问：“你晚上吃的啥？”

　　“炒青菜，馒头，热水。”

　　她就知道。

　　“我给你买了一个饼你吃了吧，不然明天就不好吃了。”

　　江东升接住，“你拿回来也不好吃了。”

　　“总比明天彻底凉了好。”

　　见她买了一袋子东西，抬眼见她端盆洗脸，才知道她和自己不太一样。

　　“想出去玩就给我说，我给你掏钱。”他举起书，另一只手拿着肉饼吃着。

　　江冻沉默着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