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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毕业 凌云没和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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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没和她们一起学习,她不住在县里,所以曹软会单独教她学习,把江冻教她的教给凌云。
每周六在图书馆集合学习,晚上去美食街吃一顿饭再分开。因为江冻出力最多,所以曹软和张琦轮流请客。
麻辣烫,米线,凉皮还有馄炖和饺子,反正把美食街全吃了一遍。
江冻和张琦都是文科生,教她绰绰有余,主课不分家,所以江冻也能教曹软,但是她包揽了曹软的生物。
张琦每次听到江冻教曹软算生物里的遗传概率和分裂就头大,同时钦佩江冻太厉害了。
她就啃着笔帽,呆愣地听江冻像个老师一样给曹软讲生物。
物理和化学,江冻有心无力。
江冻只辅导曹软四科,每科提升三十分,总共就一百二十分了,硬生生把曹软的名次带到了班里前十,年级前一百。
期末考试结束,曹软带着成绩请江冻吃饭。两人约在了美食街街头的麻辣烫店,曹软用夹子给自己夹菜,顺便夹起腊肉,银耳,鱼饼,肉丸和鹌鹑蛋放到她的盆里。
江冻就干脆捧着透明盆让她放。教她们学习的半年里,吃了好几回麻辣烫,江冻都只吃蔬菜而不吃丸子和肉之类的,每次花的钱最少。
曹软付钱的时候带上两瓶饮料,和她一起坐在位置上,她掏出写着成绩的纸给江冻看。
江冻展开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看上面的内容:语:128,数:110,英:126,物:89,化:78生:86,总分:617,班级第4,年级第38
她对曹软笑起来,点点头,“和你妈妈说了吗?”
“嗯,说了。”
“那就好。”江冻不太适应单独和曹软在一起,擦桌子掩饰着尴尬。
曹软盯着她低头擦桌子,本来就油的桌子被她擦的反光,不由得让她看看自己衣袖下面。她穿的黄色的羽绒服,干干净净,站在灰色的冬日里很亮眼。
她也长的白,一头利落蓬松的短发堆在脸边,一张短圆脸装着明亮的杏眼,淡眉和圆鼻头,正脸看着想刘丹青,侧脸却能看到她的下颌拐角和高鼻梁,看着很像曹国栋。
基因的融合真的很强大。江冻盯着她想。
曹软端来托盘,把她的放到她面前。
“谢谢。”
本来江冻是不打算来的,本来曹软没下定决定开口请江冻吃饭,但是张琦特意两头劝,把两人凑到了一块。
没什么话题开口聊天。曹软看着江冻好奇地夹起碗里的银耳,知道她是第一次吃才觉得她很有意思,貌似一个人也能好好过,但是她也愿意拉自己一把,拔出红薯连着茎,连凌云的成绩跟着提高了。
虽然凌云是她教的,但是她愿意把功劳给江冻。
吃着饭,外边下起了雪,本来就灰的天开始变白。
出了门,江冻站在已经被踩湿的台阶上,抬头看天空下雪,雪一块一块的下,只下了三十分钟,最下面的阶梯上已经落了一层雪了。她伸出手。
老板出来放方便面箱剪裁的纸片。
江冻已经捧了一手雪了。
曹软问:“喜欢?”
江冻没回答,只和她面对面,尴尬地说:“那你先回家吧,我去找张琦。”
她咬一下后牙,说:“那一起去吧。”张琦家离着不远,两人腿长,在学校养成快走的习惯了,走到张琦家只花了十分钟。
一路上为了躲雪,两人都带上帽子,浑身背着积雪前进,专注着面前的雪地,都不发一语。
距离张琦家只差一个红绿灯,江冻掏出手机给张琦打电话。曹软看着十字路口中央的雪被车轮碾成了黑泥状物。
听着江冻和张琦说着平常话,再想到自己和她这么尴尬就生气,扭脸看路旁的车,缓缓启动,不敢开快。
躲开左转的车辆后,她们往前走。
突然,曹软问:“你想好报哪个专业了吗?”
“导演。”江冻扭头说,看来她不知道自己要报什么。
“啊?”走到对面了,曹软不解地看她,头上就是张琦家的小区,十六楼吗?
江冻眼里的曹软像水晶球里待的主角,周围飘着雪,再等一天,雪就会把两人掩埋。
“为什么?”曹软问:“你学习这么好!”
“能挣钱,挣很多钱,作家,律师,会计这些文科专业都挣不了钱。只有导演一毕业就能挣到钱。”
“那你当初不报理?”
“都一样。”江冻莫名眼睛一酸,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开始聚在一起,所以她的为难很明显。
曹软刚想问,就听见她说:“我想自由,不仅是逃离这个身份,而且是彻彻底底的逃离。”
生活太无聊了,江冻思考了太多职业,一瞬间之内选定了导演,这个想法像流星在她脑海中滑落,之后说出来还得为它找理由。
可自由,为任何行为赋魅。
江冻扭头就走,不等她,跟着江冻走到小区楼下的树边,听到她接起电话说:“到楼下了,在外边的树旁边。”
曹软弯腰团起雪球奋力砸向江冻。
江冻明显感受到后背被砸了一下,转身,不解地看着她捏起旁边车上的雪就扔向自己,但是没一个准,准头堪忧。
但是看她好像很生气。
问道: “干嘛生气?”
曹软嘟起嘴,气她还在意她爸的事儿,气她逃跑没带自己,非常生气!!
最后一个雪球砸在她肩膀上,江冻看一眼自己的肩膀,动动眉毛,再抬眼就见她朝自己走过来,她下意识后退,却被曹软拉住一把抱在怀里。
江冻受不了这个,反抗着带着她摔地上了。
刚好,张琦走过来,低头看到曹软压在江冻身上。江冻见到她抬手求救。
张琦以为她俩先玩起来了,笑着说:“挺幼稚啊!”
见她没有帮助的意思,江冻无奈地说: “卧槽,你赶紧起来,压死我了。”用力把她推起来,看到她抬起生气的脸。
江冻双手撑在地上不理解为什么她要生气,和她一样皱起眉,直接问道:“我要当导演怎么了?至于生气吗?”
“那你为什么要当导演?”这个问题她刚刚问过了,就换个问题:“为什么觉得自己不自由?”
张琦看着曹软趴在江冻身上,听着对话,抬头看天空回避视线。
“我痛苦不行吗?你都不知道我自不自由就质疑我自由吗?”
曹软确实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痛苦?”
江冻咽下答案,错开视线,一把推开她,张几次嘴,都没说出口。
张琦拉着两人的手,对着江冻说:“说吧。”
曹软听到她俩默契的对话,抽出手。
江冻无奈对曹软说:“等高考结束。”接着低下头,和她擦身而过,不知是自卑还是不愿意面对。
曹软摇着头,一直不理解江冻这个人,后退几步,追上她,握住她的手把人抱进怀里。
“你要是死了。我一定给你收尸。”曹软很难受,说了这话自己的难受就全消了,而且知道说了这话江冻一定不会生气。
“行。”江冻竟然有些放松了,抬手回抱她。
雪静静地下。张琦看到她俩终于和好,抱在一起,欣慰地笑了。
才放了半个月假就又开学了,不久就是百日誓师,一百天后高考结束,六月二十五号高考出分。
江冻考了701,是今年蛰川县里的文科状元,彭山在丰华大酒店包了一层,把认识的亲戚朋友都叫来了,好多人都是奔着江冻去的,文科状元,连市里面也是能排得上号的,七百以上的成绩在省里的排名也靠前。
更何况江冻语文,英语满分,就跟文曲星下凡了一样,摸摸头来年能考个好成绩。
饭没吃几口,摸小孩的脑袋摸了一手油。
江冻还得装着笑脸。
吴庸也来了,坐在桌边看着江冻被彭山领着在各个桌前转悠就烦,但是没办法。
在看到江冻的长袖外套后移开视线,在那件事之后,他爸和她舅好像变成朋友了一样,小孩之间的芥蒂就像是石头一样,在两人谈笑间被不知谁主动踢飞。
对方互不提那件事,领着两人站在一起,“你俩还是同一届呢,多交流交流。”
江冻主动点点头,心里清楚他爸是啥意思,现在当朋友以后能帮衬一把。看着周围的大人她觉得江东升的事儿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这也是彭山的意思:江冻是他彭山养的。
宴会到一半,吴庸下意识地在会场里找江冻,脑袋转了三四圈没看到人,只看到了彭山,在人头攒动,声音分贝化形的声浪里像条鱼一样穿梭。
他妈问他找啥。
“厕所。”
“你去问问服务员。”
吴庸起身离开桌子,穿过走廊看看各个房间都没人,只好坐上正好出人的电梯下楼,看到江冻坐在大厅旁边的楼梯阴影下的花坛边上。
俩人一对视,江冻就开始脱外套,好像说:别过来。
他沿着两边的斜坡走到平地。见她侧开脸。
吴庸盯着她,想问江冻,你真的无辜吗?
想起那个十字路口的八十秒注视。想起王老师说的话,如果一个恶有踪迹,我会提醒她。你确实是无辜的,但是我也有我的不原谅。
但还是开口了,“对不起。”
江冻抓着膝盖的双手一下子松了,蹙着眉扭头看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说。
她看着吴庸确实长大了,长的挺好看的,五官端正,身高也够,拿出看确实人人都说是一表人才,想介绍对象。
就是脾气有点犟,至少有自己的主见。江冻觉得挺好的,不过太累了,也就不想和他多说了。
两人对视,江冻说:“如果今天下雨,就证明你没错,我也犯不着听你这声金贵的道歉。收回去吧。”
他没想过她会不要自己的道歉,但是抬头看太阳的行为更显得他不是诚心道歉的。
他回去继续吃饭,吃到一半,大玻璃窗外竟然开始下雨了,一半太阳一半雨。吴庸这桌就在窗户旁边,本来落座的时候还觉得太晒了,现在一览无余地欣赏着太阳雨。
耳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愁没带伞。
喜太阳雨。
吴庸抬起装着饮料的杯子,心情复杂的抿口饮料,身后的人都走光了,他还在欣赏这场雨,雨下的时间长啊,下的是他的犹豫,落的是他的思绪。
被淋到的人钻进车里,吐槽雨下的大,好像冰雹落在身上。
他妈装完剩菜,催他离开。
在大厅门口碰到江冻,趁她不注意站在她身边,只闻到了雨水激起地上泥土的腥味。
“你没错,不用道歉。老天爷说。”
他无话可说。只是微侧身看她平淡的样子。
江冻伸出手接檐下的雨水。
平静的样子不像是忏悔。老天爷不知道在帮谁,总之他觉得这场雨是阴谋,她和上天在合谋。
直到坐上车,他看见她还站在那。
驾驶座的父亲歪头从挡风玻璃看天,说:“早上天气预报还说今天下雨呢,看着太阳你还说不信,这回信了吧。”
“信、信。”
江冻在他记忆里又多待了一分钟等雨的样子。
不过,去学校拿档案的那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
江冻破天荒的给曹软发消息问她去了没。
江冻:我在校门口等你
哈哈哈:行
这句话曹软听懂了。
这意味着她们两个终于不用再躲着人了。
江冻站在校门边的树荫下面等,靠着树的背面。她离开这里,而且想带上曹软。
虽然在学校依然面不见面,但是放假的时候,俩人在网络上会聊天。曹软给她道歉,江冻就让她用北京的录取通知书回报她。
江冻辅导她,但是本人也要努力,终于不负众望,她考了632。
曹软来的晚,路上耽误了太多,江冻像每次等她一样站在她眼前,等她靠近问:“你通知书拿到了吗?”
曹软点点头,双手扶着她的胳膊,手指抚摸到她胳膊上的疤,低头一看,顿时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双手握着她胳膊问这是咋弄的。
江冻很满意她的反应,微笑着说:“吴庸又来烦我了,我威胁他了。”
“我操了!”曹软看看另一边,摸到光滑的右胳膊,松口气问:“他脑子没问题吧?”
“他已经道歉了。”江冻反手钳制住她的胳膊,问关键的问题,“跟我去北京吧?”
“我知道,我已经报了北农。”
江冻点点头,下意识抱着她,想起两人的承诺:不理解我也要陪着我
感受到她纤瘦的胳膊也攀上自己的腰,闻到她洗发水的香味,猛吸一口。
曹软又问:“疼吗?”
“不疼。”
“狗屁,吴庸就是脑子有病。”曹软脸压在她肩上,想到她高二胳膊不舒服了一阵子,估计就是那个时候造成的。
“等到了北京我就找你”
“咋了?”曹软感觉她好像遭受了天大的委屈,等她跟自己说。
可她笑着摇摇头,“等到北京了就好了。来时路不用讲,也没多大委屈,就是自由这个词意义比较深而已。”
凌云突然凑近脑袋,好奇俩人在干啥。
“秘密。”她俩手拉手,一起进校门。凌云见她俩重修旧好,松口气,欣慰地摇摇头。
“你报了哪?”问凌云。
“郑州大学。”
“什么专业?”
“计算机。”
江冻点点头。
“曹软报的啥专业?”
“农业。”
凌云不解地问:“怎么想的?”
“我把她给我的向日葵种死了,就想学学咋种花。而且我舅也挺赞成的,以后种地的人越来越少都是搞植物园的,比较有前景,而且我个人比较喜欢。”
江冻不知道这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报农业。
侧脸淡淡地听她说话。
轮到江冻了。
“选的清华还是北大?”
“北电。”
两人同时疑惑发问。
“导演系。”江冻说,“我过了。”
凌云大概懂点,“这不是艺术类的吗?”
“嗯。考的会简单点,笔试和复试都很简单。”
“初试在网上考了,复试去了市里,就是写小说,很简单,以前也写过。”她紧赶慢赶在寒假结束前把第二本写完了。
曹软发问,“我咋不知道?”
“你平常那么忙,不一定总能注意到我吧?”
“你都没和我说!”
凌云拦她一下,问江冻:“但是你分那么高,你报导演不可惜吗?”
“导演更挣钱,文科里面能选的都不是我想干的。所以想尝试一下。”江冻看着她俩,兀自点点头,换话题说:“最后面试不太行,我没接触过表演和画画,所以分不高,但是好歹是通过了。”
江冻想起那个时候就很紧张,而且旅馆贵死了。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为自己做些什么。
“所以你请假了一周我都没见到你?”曹软问,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凌云问:“你为什么要报导演啊?看不出来你很喜欢。”
走到档案室了,江冻说:“等会说。”
她们先领档案,填上录取的学校,和姓名。
档案拿到手,江冻彻底自由了。
然后重新走到校园和她俩解释为什么报导演系。
“因为风,因为太阳,我觉得这个世界在向我招手,它在呼吸,我也在呼吸。每个夜晚,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这个世界最柔软的地方在我脚下。”
江冻站在校园中央,她们两个观众面前。凌云早就注意到她胳膊上的伤疤,但是她来的晚,没听到她对曹软解释的理由。
但是关于江冻的大部分,她了解了。江冻是她见过心跳声跳的最响的人。
今天太阳不错,却依旧刺眼,让她眯起眼睛看江冻,心跳声从她身上传来。
走了三年的校园今天竟然这么宽广,好像地球平了一样,以她们为中心开始宽广。
“所以你一直失眠?”
“嗯?”
凌云无奈地笑了一下,觉得曹软总是听不懂江冻的意思,听到她的话突然惊了一下,看到她关心,急切的表情,又懂了。
感觉她俩不愧是好朋友,低头愧疚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