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世仇缠上了》一池春雨

59、第 59 章 眨眼便过了

　　十一月，江南少寒飘雪时，谢桢走了。

　　汪琼在暖阁里，拿着他送的画笔细致描摹，将她、谢桢、还有小黑都刻在画中，约莫画了半月才画完。

　　而后将画放在信中，随思念一起寄去了北方。

　　之所以这画画了半月，是她近来实在奔忙，要忙着完成辛姐姐的绣样订单，又要在汪谢两家之间来回跑，安抚完这头又要去那头，总之两家现在都离不开她，甚至她还觉得父亲总因为她陪谢父吃早食的事隐隐生气。

　　谢长行如今越发喜欢汪琼，满府上下也就汪琼能制住他了，赵夫人懒得搭理谢长行，见她劳心劳力，反倒劝她不要总由着谢长行的性子，他要叫人，她不去便是。

　　毕竟是公爹，汪琼也不好直接下了他的面子，到底没拒绝他，仍是日日陪他吃朝食，但谢长行却真把她当女儿宠，后来从布行掌事那里得知如今流行的绣样出自她之手后，面上更是带着几分得意，仿若汪琼真是他养大的女儿似的。

　　温依宁好不容易将她从繁忙中抽身，悄悄带她去了霓乐坊，心想让她好好放松一番。

　　汪琼却没什么兴致，不知怎么，一闲下来，眼前起舞之人都好似变成了谢桢的脸，暗含警告地冲她压眉。

　　温依宁埋怨她成亲了就没趣了，汪琼轻哼一声：“我倒要瞧瞧，等那位王家公子知道你来霓乐坊，你可还能说出这般话！”

　　温依宁脸色顿时红了，她前日才与杭州富户王家的三少爷定了亲，两人在码头不舍分离，愣是叫路过的汪琼瞧去了。

　　她一时羞涩，没再打趣汪琼，心道她却变得越发牙尖嘴利了。
　　不免想到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一时竟觉得她比从前稳重许多。

　　汪琼没心思看表演，很快下楼离开霓乐坊，然在门口准备上车时，却瞧见不远处谢府的马车，春桃正从马车上下来，往门口这处走。

　　紧接着，汪琼瞧见赵夫人过来了，两人对视的时候，显然都僵住了。

　　春桃没想到怎会这么巧，她原是先下来把马车的茶水备好，而后返回来再接夫人，谁知就遇上了少夫人，这一下她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了，硬生生站在原地瞧着两人愣了许久。

　　还是温依宁打破僵局，拉扯着汪琼上车：“她什么都没看到，您也什么都没看到，哈、哈......”

　　汪琼笑容还没扯出来就被温依宁推了进去，而后马车迅速扬尘地走了，她都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

　　她原想着按照温依宁给她的法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毕竟在霓乐坊遇见，两个人都有些心虚，未曾想赵夫人主动来找她。

　　当夜，赵夫人悄悄引入话题，脸上还有些不自在。

　　最后两人达成协定，汪琼不会将此事告诉公爹，赵夫人也不会透露给谢桢。

　　于是这事便这么过了，因为拥有只有两人才知道的秘密，汪琼渐渐发觉，她与赵夫人倒比从前更亲近了。

　　到了年底，谢桢送信来说恩师带他去走遍北方云游，过年兴许是不回去了。

　　汪琼为此伤心了好一阵，直到除夕那天，她收到他寄来的新春礼。

　　那是一幅费了许多笔墨的画。

　　是他与她第一次相见，她藏在马车后面，抱着小黑埋头轻嗅的样子。

　　汪琼展开画后只觉心都被照亮了，一时间有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自豪感，又忽地生出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紧闭心门，她能从他的画中看出，他的世界终于变得鲜亮。

　　而这鲜亮是她带给他的。

　　夜里，汪琼抱着画入睡，一夜无梦。

　　她很想他。
　　他亦如是。
　　她想。

　　汪琼喜爱吃家里厨子做的酱鸭，偶尔会带一些回谢府，赵夫人某次来院里找她瞧见了，尝了之后甚是喜欢，便吩咐下人把这道菜搬上饭桌。

　　当晚谢安回来得早些，先净了手上了餐桌，瞧见新鲜吃食用了一筷，眼睛一亮：“原怎么没瞧见府上做这酱鸭？”

　　赵夫人笑着解释：“是你弟妹从家里带来的，我也觉着好吃，这才让人端上来了。”

　　谢安听了点点头：“不过这可不能让父亲知道，今日在商行父亲还和汪叔父较劲呢，约莫憋了一肚子火，若让他知道了，这桌菜都得给父亲掀翻了。”

　　赵夫人不想看到谢长行那张臭脸，转头便想吩咐春桃让人把这道菜撤了。

　　汪琼眼珠一转：“母亲，等等，我们尽管吃，等会父亲问起来了，我有法子。”

　　谢安好奇她有什么招数，转眼谢长行从外面进来了，果然脸色发黑，头顶似笼罩着阴云。

　　“父亲！”

　　汪琼笑盈盈地起身行礼，眸光明媚动人。

　　谢长行脸上的阴云立刻散开了，重重哎了一声，笑道：“快坐下，等急了吧？方才有些事情耽搁了。”

　　“不久的，父亲在外操劳一天，我等一等是应该的。”

　　谢长行听了笑得合不拢嘴，饶是谢安见过他在汪琼面前的样子，也仍是无法习惯曾经严苛寡言的父亲变得爱笑。

　　谢安扭头不看，赵夫人撇了撇嘴继续用吃食。

　　谢长行被哄得乐呵乐呵坐下了，便听汪琼说：“父亲尝尝这道芝麻酱鸭，是我特意从外头给您带回来的，味道与寻常的酱鸭不同，您试试？”

　　谢安与赵夫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朝谢长行看去。

　　谢长行没察觉异样，爽朗笑了两声：“还是琼儿贴心，从前还没人特地为我买过吃食呢！”

　　“您试试吧！”

　　谢长行期待地夹了一筷子鸭肉，满口称赞：“鸭皮焦香脆爽，鸭肉嫩滑可口，不错啊！”

　　汪琼笑嘻嘻：“您若觉得不错，那便多吃些！”

　　谢长行受用极了，转头吩咐丫鬟把那道菜放到自己面前，夸下海口：“你们今日都别和我争，我可要好好享用一番！”

　　谢安捂嘴笑：“不争不争，父亲喜欢就多吃......”

　　赵夫人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心道以后谢长行知道了这酱鸭是汪府带来的吃食，指不准得多噎挺，想想就觉得爽快。

　　汪琼窃喜，冲赵夫人眨了眨眼。

　　几人正专心用餐时，小厮从门口进来了，通报说二爷出了后山的楼阁，正往这处来。

　　谢长行立刻擦了泛着油光的嘴，急急起身问：“可是真的？”

　　“做不得假，路上的下人都瞧见了，这会儿府里正闹腾呢！”

　　赵夫人听了这话也放下筷子了，谢安已经站起身往外走。

　　汪琼从前听说过谢府有一位二爷，但从没见过，还只当他已经不在府上了，原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后山住着么？

　　这般想着，谢安把人接进来了，青绸帘子被掀起，一道清瘦的人影走了进来。

　　原这就是谢府二爷。

　　他眉目清贵，肖似谢桢，唯独眼中似有沉寂，微笑时眼眸辉亮，那丝沉寂却抹不去。

　　“大哥。”

　　谢长景一进门，先朝当中谢长行的方向撩袍跪了下去。

　　谢长行急忙走过来搀起他，眼圈已经泛红。

　　谢长行什么也没问，扶着谢长景在桌前坐下，吩咐小厮给他上茶上碗筷。

　　谢长景扫视了一圈，视线在遇到汪琼时眸光一震，久久停住。

　　赵夫人开口介绍：“二弟，这是桢儿去年娶进门的妻，琼儿，快来给你二叔见礼。”

　　汪琼遂低着头走过去行礼，她感觉那道视线一直跟着她，好似粘在她身上一样，再一抬头，却对上谢长景泪水满溢的脸。

　　“好、好。”

　　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只得一句好。

　　谢长景擦了眼泪，笑道：“莫见怪，我就是想到了一些往事，来，给桢儿的新婚礼我早就备好了，只是一直没机会送出手。”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对玉镯送给汪琼，玉镯色泽沉润，似是上好的和田玉，但款式不似现在流行的，但面光洁亮，被人保存的很好。

　　汪琼一时犹豫，看上去就是极贵重的，还是赵夫人在旁边说：“你二叔既要给你，你就收着吧。”

　　汪琼这才郑重接过，沉甸甸的一双镯子，小心翼翼地套到了腕上。

　　谢长行十分高兴，看见这般其乐融融的画面，一时兴起，吩咐丫鬟取酒来：“我陪二弟喝两盅，安儿，你也来坐！”

　　谢安得了嘱咐，恭敬地朝谢长景敬了一杯。

　　兄弟难得相聚，赵夫人带着汪琼悄悄退下，汪琼虽不知他们一家的纠葛，但也不由被这场景感染，唯独临走时二叔看她那一眼，似是饱含深情，倒叫她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赵夫人没说，汪琼便没细问。

　　然次日晨起，汪琼才听丫鬟说，昨夜二叔和公爹喝完酒后连夜离开了家里，走前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老爷早上起来后发现人不见了，大闹了一场，赵夫人去安抚许久才作罢。

　　汪琼对于谢长景的印象，便只有昨日那一面了。

　　时间仿佛从缝隙中溜走，眨眼便过了一个冬春。

　　九九重阳节再来时，汪琼已经和谢桢成亲一整年了，正当她听到赵夫人感慨之时，秋闱揭榜的消息飞到了江南。

　　谢桢在乡试中考得了名次，一时间整个苏州城都传开了谢家的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