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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你骗我! ...


  •   一直到九月底,谢桢都没来找汪琼,汪琼在府上却也舒心,仿佛又回到了成亲前的日子。

      期间赵夫人来府上看望过几次,却没催她回去的意思,只道:“你想在娘家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他自小一个人惯了,不懂怎么照顾娘子,总得给他些教训才是。”

      汪琼知道她与谢桢的问题并不在此,但听到赵夫人的话还是忍不住心软。

      她便想起从前他发作时的样子,他从前是装病活着的,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却没人知道他一个人的时候会发病,会痛苦,连赵夫人也不知道。

      那时,他是格外依赖她的,而她也给了谢桢足够的耐心。

      汪琼推开窗,那日院里因风打碎的瓷盆已经收起来了,昨日大雨,将那片略显空荡的石砖地面冲刷得干干净净。

      “少夫人,午后还去芙蓉阁吗?”小菱掀起帘子进来。

      汪琼这才想起昨日辛姐姐递来的信,邀她今日去一趟芙蓉阁,要谈新一批定制绣样的事。

      她捋了捋发丝打起精神,道:“去,怎么不去?小菱,你把我那件湖蓝莲纹底绣的裙子拿出来,我等会儿便换上。”

      “哎!”

      小菱得知要出去开心极了,放下帘子就去找了。

      云岚在旁边瞧着欲言又止,好半晌才上前道:“少夫人,您都快一个月没出府了,我们什么时候回谢家?”

      汪琼刚挺起的双肩顿时一垮,“不回不回,他都不来找我,我干嘛要回去。”

      云岚叹了一声,没再劝了。

      等出门的时候,汪琼已经忘了和云岚的对话,她太多天没出门了,整日要么和丫鬟们玩,要么接待来府上的温依宁,还要抽空画绣样,比成亲前还要忙。

      今天终于能出来透口气,雨后天晴,畅快极了!

      马车往芙蓉阁的方向去,汪琼刚出府就坐不住了,时不时撩起帘子往外看,没走一会儿便闻到摊贩卖吃食的香气,没一会儿功夫便让云岚买了一大桌回来。

      马车上不能一一打开,她便尝完一份又打开一份,吃到半中间的时候,云岚不知瞧到了什么,忙叫马夫停下。

      “少夫人,你瞧那不是言墨吗?”

      汪琼顺着视线往外看,济世堂的牌匾下,言墨形容狼狈,神色焦急地进出,像是在寻什么人。

      汪琼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刻下了马车走进济世堂,叫住言墨便问:“你怎么在这里?”

      谁知高出她两头的言墨一瞧见她眼里顿时泛起泪花,带着哭腔道:“少夫人......”

      汪琼心咯噔一沉,“可是谢桢出事了?”

      “少夫人且随我来。”

      言墨抹了泪,急匆匆带着药绕过济世堂柜台,往后院走。

      边走边道:“昨儿雨势太大,码头又有两艘货船撞上翻了船,大公子不在府上,公子便连夜赶过去指挥调度,谁知船刚被众人捞起,那上面的货物滚了下来,公子躲不及就被砸了。”

      汪琼宛如被打了一闷棍,当下小腿肚开始发软,强挺着问:“人、人在哪儿?”

      言墨领着她到了后院的一间厢房门口,门里走出一位发须花白的老者,看她一眼,对言墨道:“药备齐了吗?”

      “齐了的,已经让人去煎了。”

      那老者便叹一声:“人是保住了,但这伤可得且养着,切记这几日不可让他下床。”

      大夫说完便走了,汪琼听到这话心放下一半,另一半在推开门后又兀自悬起来。

      屋里血腥味还没散去,床上那人虚弱地躺着,露出半张憔悴苍白的脸,看上去毫无生气。

      汪琼只觉心被一下子攥紧了,攥地她胸口生疼,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他身上,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谢桢,谢桢,你醒醒啊——”

      她一边哭一边喊,含混不清地乞求他醒来,眼泪濡湿了大片被褥。

      言墨在一旁欲言又止,想上前阻止,却见自家主子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咳、咳。”

      被压在下面的人忽然发出声音,汪琼惊喜地抬头看去,见他果真睁开了眼,一时间眼泪也不流了。

      “你醒了!”

      谢桢久久凝视着眼前之人,半晌轻轻扯动唇角:“我还没死呢,你怎么就哭丧上了?”

      “呸呸呸!”汪琼挂着眼泪阻拦,“可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谢桢忽地猛咳几声,汪琼吓得站起来就要找大夫,却被谢桢拉住。

      “我没事,你别走。”

      言墨不敢再看,悄悄溜出去,关了门。

      汪琼转身看到气息孱弱的谢桢,一时间没忍住,眼泪又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怎么那么不注意啊,偏就让自己被砸到了......”

      她哭着被拉到床边坐下,谢桢抚着她的手轻哄:“没事的,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都伤成这样了,真有个好歹,以后我可怎么办呀......”

      谢桢一时觉得好笑,可看她真为自己这么伤心,他心底又像是水溢满了似的,饱胀饱胀的。

      他竟觉得这伤来得很值当,能再见到她这般关心自己,哪怕是伤得再重他也甘之如饴。

      谢桢抬手拭去她的泪,沙哑道:“你还是记挂我的,对吗?”

      汪琼哭声断断续续,听他这般说又觉得不好意思,甩开他的手嘴硬道:“我才没有!”

      谁知这一下好似牵扯到他的伤口,他忽而痛地轻嘶,拧起了眉头。

      汪琼连忙俯身查看他的伤口,紧张极了:“可是碰到你了?快让我瞧瞧,可要叫大夫来?”

      她话还没说完,就天旋地转,被他拉到了床上。

      滚烫的双臂从后面搂紧她,她的呼吸不由停滞一瞬。

      “你骗我!”

      “没有,真的疼,浑身都疼。”

      灼热的气息在她耳边,汪琼想挣脱,却又怕真的弄到他的伤口。

      未料他竟在耳边轻叹一声,似有诸般无奈与心痛,低语道:“玉儿,可怜可怜我,好么?”

      汪琼心中猛地一酸,连日的倔强在此刻软了下来,“你不是嫌弃我可怜别人吗?这可怜你不要也罢。”

      谢桢连忙哄声,双臂将她搂的更紧:“我要,我要。”

      “给别人也好,不给也罢,我都要。”

      这般急迫的轻哄,让汪琼再也生不起气来,她知道,他需要她。

      汪琼末了轻哼一声,似有觉得就这么原谅他了心有不甘,但一低头瞧见他手上缠的纱布,又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好再次轻哼一声。

      只这声音到谢桢耳边就成了诱引,令他心魂意动,思念了多日的人就在怀里,他怎能忍住满腔的渴望?

      “嘶——”

      汪琼以为他难受了,忙转身想看他的伤口,谁知一翻身却对上他含笑的眸。

      没等她责问,他的气息忽地伏贴过来,含住了她欲出口的话语。

      牙关瞬间就被突破防线,溃不成军,他裹挟着苦味的滚烫毫不留情地闯入,紧紧贴过她唇腔的每一寸,苦汁不断酿出,转瞬就被他渴极的吮去......

      汪琼几乎软倒在他怀中。

      可他犹是不够,低头又贴上她发烫的颈脉,用唇试过她清甜的滋味,仿若母族抚慰受伤的小鹿,又好似恶狼觊觎流出的鲜血,在凶狠边缘轻轻啮摩。

      汪琼被他紧紧搂抱着,轻微挣扎时触到了一股明显的异物感,瞬间想起嬷嬷教导她的那本册子,身体一僵,脸颊蹭地燃烧起来。

      她躲过谢桢的吻,轻搡道:“停下......”

      谢桢却起了邪念似的,拿起她的手按住那处,惊人的烫让她吓得魂飞,倏地一下收回了手。

      恰在此时,屋外响起了说话声。

      “衍儿在哪儿?快带我过去!”
      “夫人别急,少爷已经醒了,大夫说将养着就行......”

      声音伴随着脚步越来越近,汪琼着急忙慌地拍掉那人的手从床上下去,迅速拢好衣领,扶了扶歪掉的发髻。

      而后,门被人推开。

      赵夫人看到里面的场景后显然愣住了,但自家儿子的病容让她无暇顾及,她几步到了床边,胸口一阵剧痛袭来。

      汪琼这才注意到谢桢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心道他或许是想遮掩两人方才的行为,一时间不知该放心还是该怨他。

      他一闭眼,赵夫人却以为他还在昏迷,自是呜咽起来。

      谁知赵夫人那眼泪落在谢桢手背,谢桢竟眼皮颤动,好似未曾预料到般。

      赵夫人未察觉到异样,轻语低喃:“我的儿......”

      谢桢虽闭着眼,可汪琼却能看出他脸上浮出的悲痛,那种悲痛是从心底生出的,在他眉宇间几乎爆发出来。

      不知怎么,汪琼劫后余生般落下泪,泪水一直不停地流,打湿了她的发丝。

      哭声引起了赵夫人注意,赵夫人反倒过来劝慰她:“大夫说已经保住命了,你别哭坏了身子。”

      汪琼抹泪,重重点头。

      之后的几日,汪琼一直在床边守着谢桢,瞧他一日日气血恢复,也不由逐渐安心。

      赵夫人会时常过来替她,后来谢桢醒了,两人的相处多少还有些尴尬,但赵夫人却不见生疏之意,照顾谢桢也做得十分自然。

      汪琼看在眼里,为两人关系的缓和而感到欣喜。

      某日,赵夫人带着熬好的补汤来了药堂,汪琼瞧见谢桢似是睡了,于是蹑手蹑脚地关门出去。

      “这补汤我让人去放灶上温着了,等会儿你也多少喝一点,这些天你陪在这里,瞧着都瘦了......”

      赵夫人眸光不忍,不禁伸手抚上汪琼的脸颊。

      汪琼瞥到她露出的一节腕背,微微讶异道:“母亲这里是怎么了?”

      赵夫人连忙遮住腕上的伤疤,讪讪笑:“是之前被烫到了,没什么大碍,已经好多年了。”

      汪琼觉得那伤疤不算小,一时有些好奇,便问:“什么时候弄到的?看上去很严重。”

      赵夫人本不想说,末了还是叹了一声,放低声音道:“你可知桢儿八岁那年,书房被烧的事?”

      汪琼惊讶地看向她:“这伤,莫非是那时留下的......”

      赵夫人忽而就红了眼眶,几近一种痛心的哀呢:“桢儿他,不容易啊......”

      她仰头望天,将那年的事缓缓道来:“他那时年纪虽小,但性子却倔,他父亲不允他读书,撕他的书,把教他认字的老师赶走,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放弃了。”

      “......后来有一天他父亲白日里回府取东西,突发奇想去瞧他一眼,谁知便发现了他书房里的藏书,将他拉去祠堂痛打了一番,如此还不够,夜里,一把火把他的书房烧了。”

      “可他被吵醒了,非要闹着去找书,几个人按都没按住,他一下子就冲了进去,我瞧他衣裳都被烧了起来,大喊他出来他都仿似没听到,眼瞧着他要被烟熏的晕过去了,我便什么也不顾了,进去救了他。”

      汪琼只听赵夫人寥寥几语,心中却像被针扎一样,久久没有缓过来。

      “谁知他这么多年竟一直在他父亲的眼皮底下读书,还不怕死地去参加了府试。”
      “这些年我总觉得他疏远了我这个母亲,许是对我失望了,却没想他竟靠自己真的走上了这条路,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赵夫人眼含热泪,拉起汪琼的手:“还好你肯嫁给他,他长久以来孤身一人,有你在身边,总不会那么压抑自己。”

      汪琼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想到他的低语乞求,她似乎总是低估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屋内,扶着桌案靠在窗边的谢桢,终是缓缓闭上双眸,两行热泪涌出。

      他一直以为,八岁那年,母亲没来看过他。

      却不知那时母亲也受伤了,为了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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