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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眸底露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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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琼下马车时,脚下都是虚浮的。
她看到脑袋冒血的父亲捂着头拉她回府,神情严肃地和她说话,也看到母亲语重心长地安抚她,眼中满是疼惜,最后看到姑姑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远远看她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但从今往后,你不许再和谢家人来往,他若还敢来找你,你尽管告诉我,我不把他腿打折就不姓汪!”
“你心思单纯,被人蒙骗也很正常,日后母亲再多教教你识人之道,现今你就别想了,好好休息几日,你父亲的伤你也不必太过忧虑,我会照顾好他,你且顾好你自己便是。”
汪琼眼前的世界好似在颠倒,地成了天,天落下变成了地。
云霜的声音也有了空荡的回响,身影模糊不清。
“这段时间我来伺候小姐,云岚眼睛受了伤,怕是一时无法痊愈,夫人派我过来,多少也放心些。”
汪琼不知所谓地点头,而后被人懵懵地扶到床上,擦身、换衣,最后躺下。
云霜不放心地在帐旁低语:“小姐也别太伤心了,谢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小姐千万别多想,日后远离他们便是了。”
汪琼闭上眼,感受到帐帘被轻轻放下。
她仍是恍惚。
她无法将自己认识的那个乖徒儿和他们口中的谢家人联系在一起,可是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后,再回忆起从前的事,感受都变得不一样了。
莫非他一开始当真是别有目的地接触她?可第一次相遇时,分明是她主动上了他的马车。
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父母的说法,但转而她又想到那几次他对她的亲密接触,难道他连发病也是装的吗?
汪琼仔细回忆起那日在绣坊里的场景,他虚弱地拧眉,整个人都无力地靠在她身上,面色是从前从未见过的苍白,怎么会是假的呢?
还有后来在马车上他说起自己的遭遇,那时脸上流露出的痛苦不可能是能装出来的......
但他当真是谢家人啊。
全府上下没有一人不知,姓谢的没一个好人,她从小就被父亲教导,谢家男子诡计多端,若是遇到了,一定不要搭理,也一定不要相信他们的花言巧语。
所以乖徒儿对她的好,全部都是虚假的吗?
汪琼陷入一种痛苦的怀疑中,她反复折磨自己的思绪,在自出生以来的教导和看似真实的经历中悖逆挣扎,无法得出一个结论。
渐渐的,她开始恨自己没能早些发觉恩人公子的身份,如果她早些发现,或许今日父亲不会受伤,汪谢两家维持多年的界限也不会被打破,至少、至少不会像今天一样变成一场闹剧。
她痛苦地蜷起了身子,耳边充斥着父亲从小到大对她的教导,她捂住耳朵,声音却越来越大,大到她已经听不到自己心底的跳动。
很久很久,夜晚降临了,室内俱是黑暗,云霜轻声唤了几句,见她没有回应只当她乏得睡去了,屋里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平静下来,选择不再让自己纠结于两种相悖的情形中,她可以相信过去的一切都是真的,也可以同时接受父亲的教导——远离谢家人,只要她把过去的恩人公子当成是温公子就好。
至于现在......想必她也不会再见到他。不会再见就不必深思,不必深思就不会痛苦。
汪琼披上衣衫坐了起来,从桌上拿起已经放凉的茶水喝下一口。
她顿感浑身疲惫袭来,放下茶盏准备重新躺回去,杯中的茶水却忽地映出一道黑影。
啪——
汪琼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紧接着云霜举着灯进来了,急色道:“小姐别动,我来收拾就好!”
汪琼抬眼朝屋中看去,云霜拿着灯朝她靠近,微弱的烛火照亮了桌前,却并没有她刚刚看到的那道黑影。
她心口松了下来,轻声道:“明天再收拾吧,这会儿看不见,免得弄伤你。”
正要弯腰的云霜愣了愣,对自家小姐这清冷的语气显然不太习惯,但想到小姐今日的经历,并没多问,嗯了一声悄声退下了。
室内复又黑了下来,唯有一点月光照在桌面,汪琼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转身想要继续躺下,却忽地被一道声音激得抖了一下。
伤到你了吗?”
汪琼猛地抬眼看去,却看到方才的那道黑影又出现了,这次黑影走到桌前,上身被月光照亮,她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黑影显然察觉到她的恐惧,没有再继续往前走,放缓语调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道歉。”
这熟悉的态度让汪琼不自觉就卸下了防备,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仰头盯着面前的人,抿着唇沉默不语。
谢桢看到她这般乖巧,不禁上前走了一步,解释道:“我不是有意隐瞒身份的,你可愿听我说一说事情原委?”
谁知他这一开口反倒让汪琼想到想到父亲的话,脸上不禁露出怯意,下意识往帐帘后面躲了躲,道:“我不想听,你快走吧,父亲说了,让我离姓谢的远点。”
谢桢一僵,病态的脸瞬间阴沉,露出从未有过的森冷。
然下一瞬那森冷消失不见,他忽而弯起唇角,面上露出温和的微笑,一步步朝汪琼走近。
汪琼攥着被衾吓得发抖,却见他只是在她面前停下,用一种无比柔软的语气说:“你不想听便罢了,但你可不可以不要远离我?”
汪琼的心蓦地软了,一双眼冲着他眨巴,眼眶已经渗出了湿意。
他的脸比平日里还要苍白,汪琼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没有脂粉的气息,却有一股让人想要掩鼻的血腥味,她想到那日他在马车上说起心事的可怜模样,眼下竟比那时还让她觉得心疼。
“你今日是不是没敷粉?”她眼含泪意问。
谢桢身形一怔,似是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脸上的笑意都快维持不住了,却又听她说:“你肯定流了很多血,脸上都没血色了,你父亲罚你了对不对?”
谢桢心神一震,浅浅笑道:“是月光照的罢了,我父亲怎么舍得罚我?”
汪琼眼泪却掉了下来,她用力摇头:“我能闻到的,你别骗我了。”
谢桢良久未动,半晌伸出手,轻轻落在她头顶,抚了抚,道:“我没事的,只要你不从我身边离开,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汪琼当真想让他做自己一辈子的学生,她早已在心底将他视为至交好友,如果没有先前他亲自己的事,如果没有他隐瞒自己身份的事,如果没有......
但是现在已经回不去了,她姓汪,他姓谢,他们没办法再做朋友了。
“我要想想。”
汪琼最后这样说,那人便收回了手,道:“我等你。”
“你只要遵从本心,其他的问题我来解决,我会想办法让你父母接受我的。”
汪琼再抬头时,那道黑影已经不在了,室内仍弥漫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觉得这话有些怪异,但对于他们二人现在的处境来说,却也说不得有什么问题。
可她竟有些惭愧,她分明才是老师,和他的交往却要他去努力么?
但她仍旧踌躇,在这个时候,她想不出别的法子。
甚至于说,她还没想明白他问题的答案。
*
谢桢回到府上已经是后半夜,言墨掀开他的衣服,后背已经都被血染红了。
“少爷,你忍忍,我去给你拿药。”
谢桢听到他声音不对,轻笑道:“这点儿小伤你哭个什么?等过几日院试揭榜了,我定然要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
言墨哭得更厉害了,黝黑的脸上两道发光的泪痕,“到时我拼死也要挡住老爷,少爷您不能再被打了啊......”
谢桢垂着眼皮,半晌开口道:“挨打是小事,只要我明年能顺利去参加秋闱,这些伤却也算值了。”
“父亲要出气,那就让他出气,等他气出够了,我过了院试成为生员,即便他想打死我都不能了,我这条命能为谢家添荣争光,能不能留便不是他一人说了算了。”
言墨不懂少爷话中的意思,但少爷为了考取功名蛰伏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他看在眼里,他实在不忍看少爷受这么重的伤。
值得吗?他很想问,但却没有问出口。
他清楚少爷的性子,少爷这一生就这一件想做的事,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他已经不敢去想揭榜那日府上会是什么情形,眼一闭,将药洒在了少爷的伤口上。
谢桢疼得抽搐,紧要牙关不让自己泄出一点声音。
他闭上眼,主动忆起今晚他放在她头顶的触感,还有她乖乖仰起的脸,黑深的瞳仁看着他,在他心里留下烙印。
后背的痛感越强烈,她的神色就越清晰,触碰到她的掌心就越发柔软,一时间痛苦与满□□替横跳,像燃烧时迸发的火星,滚烫地落在他肌肤之上。
他要她一辈子在他身边,永远不离不弃。
谢桢蓦地睁开眼,眸底露出一瞬极致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