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世仇缠上了》一池春雨

37、第 37 章 “等我回来

　　汪琼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见来人已经绕到她身侧，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汪琼硬生生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紧接着门外响起云岚靠近的声音。

　　“小姐，热水我准备好了，您要现在去净房吗？”

　　眼瞧着帘子即将被掀起，汪琼慌张道：“不、不了，我等会再去洗！”

　　云岚听到声音有些奇怪，掀起帘子走进来，望了一眼小姐在的方向，却见小姐面色微红，并无其他怪异之处。

　　“小姐方才不是说想歇息了吗？”

　　汪琼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朝屏风后那道身影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故作镇静：“我还想再画会儿，你先睡，不用管我。”

　　云岚古怪地应了声：“那我在门外等小姐，小姐什么时候想睡了就喊我一声。”

　　“不！不用！”汪琼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制止的太快，扭了扭身子，放缓语速道：“你直接歇下吧，我还不知道要画到什么时辰呢。”

　　云岚虽觉得小姐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原先小姐也有过熬夜画画的时候，出于体谅她们也并没让她们陪着，于是云岚点点头，朝屋内又扫了一眼，确认并没什么不对后转身出去了。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汪琼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屏风后那人缓缓走出，压着唇角的笑意，道：“没想到老师倒在撒谎上有些天赋。”

　　汪琼脸一红，瞪他：“坏徒儿！若不是你我何需骗人！”

　　谢桢悠悠走到桌前，面庞在烛火下完整地露了出来，“老师怎么还倒打一耙？我可没让老师说谎。”

　　汪琼一噎，她突然发觉自己这个徒儿还挺伶牙俐齿的，轻哼一声，扭头不理他。

　　谢桢看着灯下的人，眸底晦暗不明。

　　“你就不问问，我来找你是为什么。”

　　汪琼回正身子对上他的视线，一副故作警觉的样子：“对哦，你夜闯老师闺房是何意图？怕不是包藏祸心想要害我，小心我报官抓你！”

　　谢桢被她逗得抿唇一笑，眸色都深了许多。

　　汪琼怔怔盯着他，一时竟被灯下他的面容勾得失神。
　　她知道他是英俊的，而且是很多人都比不上的英俊，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柔和的样子，许是烛火的原因，令他平日身上那股疏离的气息淡了许多。

　　“我就要去参加院试了，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应当见不到我了。”

　　汪琼甜甜一笑：“乖徒儿，考试特意来告诉我一声。你放心吧，我不会忘了你的，等你考完我就去找你——”

　　汪琼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不能随便出府，便又道：“我会在家里为你烧香拜佛的，你那么聪明，一定能金榜题名！”

　　她笑着说，眼底却是掩不住的失落。

　　谢桢走近了一步，将她脸上的情绪看得完完全全。

　　“你还记得我同你说的吗？”他缓声开口。

　　汪琼抬头看他，不解。

　　谢桢道：“你父亲若是在意你，便会理解你的，现在你的改变对他来说太过突然，他一下很难接受也正常。”

　　他这么说着，心中不免想起自己，不禁在心底自嘲一笑。

　　汪琼解释道：“我知道的，原我也想慢慢告诉父亲自己的想法，但没想到父亲知道我出去的事发了那么大的脾气，也怪我，没有早些和母亲说清楚，母亲想让我和温哥哥定亲，父亲知道了定然要生气——”

　　“你说什么？”谢桢双眸紧紧一缩，声音一瞬变得冰冷，“你母亲想让你和谁定亲？”

　　汪琼思绪混乱，没注意他的情绪，下意识便回道：“温哥哥呀，母亲觉得我与温哥哥相处得很好，还以为我——”

　　“那你怎么想？”谢桢再次打断，眼底已浮出冷意。

　　汪琼垂着眼，一时觉得有些烦，嘟囔道：“我也不知道。”

　　自从知道母亲的想法后，她一直在想自己和温哥哥成亲会怎么样，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结论，她不想因为拒绝这件事让她和父亲母亲的关系回到原点，如果在母亲眼里她和温哥哥定亲是最好的选择，或许这样就是对的呢？

　　毕竟她不讨厌温哥哥，虽然不知道成亲是什么样，但最起码她和温哥哥在一起是很舒适的。她也并不抗拒。

　　但是不知为何，她心底就是有股说不出的别扭。

　　汪琼越想越心烦，将桌上的墨纸推到一旁，正要趴下去，下巴却突然被人用手指抵住。

　　她扭头看去，对上那人幽深的双眼，他靠过来，气息几乎要贴在她面额上。

　　“你想和温英才定亲吗？”

　　他声音冰冷，激得她下意识一抖，她这才发觉他脸色幽暗，完全不似平常的模样，像是换了个人。

　　汪琼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却被他按得很紧，她恐惧极了，颤声道：“放手，放手——”

　　他忽然俯下身子，吞没了她的声音。

　　“唔、唔——”
　　汪琼呼喘着挣扎，喉咙却因仰头太过而无法发出声音，他几乎以一种强硬的姿势完全包裹住她，将她的力气一点点渡走。

　　谢桢骤然松手，汪琼因惯性后仰，又被他伸手拉了回去。

　　汪琼用力甩掉他的手，双眼通红地瞪着他。

　　谢桢微微攥拳，眸底染上些凄然，声音微哑道：“抱歉。”

　　他这般坦荡，汪琼便气不起来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不由想：莫非他又犯病了？

　　汪琼边抽噎边审视他，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忽略的细节，他的手在颤抖，一如那日在绣坊时。

　　汪琼心中的警惕不由放下一些，但想到刚刚他阴冷的样子还是有些发怵。

　　“......你不会是又发作了吧？”汪琼决定亲口问清楚。

　　谢桢垂着眼帘，后退一步藏在黑暗中。

　　汪琼见他这副样子，心底丝丝缕缕的同情便将不满盖过了，一时间竟也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想到上次在马车上时的对话，她磨磨蹭蹭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汪琼在他面前停下，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他。

　　她能感受到他身子一怔，随后便张开双臂回抱住她，几乎和她紧紧贴在一起。

　　不知怎么，汪琼第一次从他身上闻到了一种苦涩的气息，那种苦涩当下深入到她喉间，令她仿似如鲠在喉，轻易无法咽下。

　　她想，他这般做，是早已把她当做最亲近的人，即便是有些逾越，但他并非有意，她刚刚不该那般对他的。

　　“等我回来。”他沙哑道。

　　汪琼轻嗯了一声，像上次那般轻拍他的后背，良久才松手。

　　他走了，汪琼却一夜未眠。

　　她总是反复想起他那副从未见过的森冷模样，还有他强势印下的那一吻，别的师徒间也会如此吗？他也会对别人这般吗？

　　止不住的疑问在她脑海中一直环绕，连带着父亲平日对她的教诲都浮现出来拼命对抗，令她头痛的不得了。

　　虽然昨晚她在徒儿面前安抚了他，但她心里却明白，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如常面对他了，他觉得她坏也好没情义也罢，总归她不能再和他相处下去了。

　　这段师徒情谊，还是早些斩断为好！

　　汪琼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将杂念全部抛去，然后喊道：“云岚姐姐，我要起床！”

　　几日后，临溪坊的一家丝庄门口。

　　谢桢站在马车前看伙计运货，富贵悄悄下了马车，绕了一圈走到谢桢面前。

　　“我家少爷说他不方便来，谢公子可有什么话让我传回去的？”

　　谢桢摸了摸扇柄，想到那晚他从墙上跳下来后，温英才复杂的神色。

　　谢桢瞥了一眼铺子里站着的兄长，放低声音道：“告诉你家公子，不管什么事，等我回来再做决定。”

　　富贵已经习惯了他语焉不详的话，点头应了便绕回去上了马车，倒没人瞧见他的影子。

　　谢桢见货搬得差不多了，抬脚往铺子里走。

　　门口的几位掌柜见了他面色都有些怪异，原因今日这一出他们对这位二少爷可谓刮目相看，但得知这些生丝的出处后脸色都有些难看。
　　城南一向是汪家的地盘，二少爷未经允许就从城南的商户手中收生丝，当真不怕汪家追究？

　　谢桢倒是平静，无视掌柜们打量的视线，走到谢安跟前行了个礼，道：“还望兄长能让父亲安心待在杭州，将一应事情处理完再回来。”

　　谢安点完手中的生丝数量，八千斤，一斤不差。

　　他合上簿册，略带审视地盯着自己这个从不显山露水的弟弟。

　　饶是他再迟钝，如今也能意识到自己这个弟弟在暗中谋划些什么，但他惊讶的是，谢桢竟然没有防备他的意思。

　　谢安竟有些看不透他，原本他觉得谢桢只是身子弱无心行商，但现在看来却似乎不是这么回事，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谢安忽然有些惋惜，很明显谢桢身上有着谢家人经商的天赋，这是他自知没有的，但既然谢桢选择相信他，他作为一个兄长，理应助他一臂之力。

　　“你放心吧。”

　　谢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身忙去了。

　　谢桢深深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出了铺子跨步登上马车。

　　与此同时，决心去见母亲的汪琼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低低的对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