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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那我与温 ...


  •   次日,汪琼信心满满地到芙蓉阁教恩人公子作画。

      汪琼先进了自己常去的包厢,坐了没一会儿,透着窗往外面站着的云岚看了一眼,思定后推开门,道:“我要去温哥哥那里看小黑,等会儿就回来,你不用跟过来。”

      云岚应了声是,没敢跟上。

      汪琼心如擂鼓地走了,没想到进去恩人公子那处后,一切都备好了。

      桌子画具、茶水糕点、甚至还有相当相当舒适的位置,汪琼坐下后不禁喟叹一声,问:“这软枕怎么这么舒服?”

      谢桢笑道:“是我外祖母亲手缝制的,比不得你常用的。”

      汪琼心道原来如此,但这可比她常用的漳绒面靠枕软乎多了,就这么靠着似乎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她不由得有些贪恋这种感觉,正想闭上眼好好享受一番,忽而想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猛然坐直了身子,故作姿态道:“徒儿有心了。”

      谢桢浅浅地笑,低头拿起她带来的石榴花,放在手中把玩。

      汪琼自觉作为老师有些失态了,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位置,起身准备上课。

      “今儿仍然想让你画这石榴花,你只画自己看到的,画好了拿给我看。”

      谢桢点点头,坐在桌前开始作画。

      汪琼见他如此听话,心中不由熨贴许多,在桌前装样子转了几圈,看他开始画了,悄悄又溜回了座位。

      乖徒儿给她布置的位子在窗边的榻上,距离书桌只有五步之远,她微微探出身子,是能瞧到他桌上的画纸的。

      汪琼半靠在榻上,一边吃喝一边盯着书桌,忽而觉得有个学生真好,她原先怎么就没想着做老师呢?

      但转而她想到原先自己学数算时把先生气的够呛,又立刻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罢了罢了,若真遇上如她一般的学生,还不得把她气死?

      她可不想受气。还是画画好,画画不用受气,还可以帮到旁人......

      汪琼突然想到辛姐姐的事,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拿张纸出来写写画画。

      谢桢很快画完了,他拿起一本书来准备看,便扫到一旁正在专注的汪琼。

      他视线停留片刻,转而翻开书开始看。

      约莫看了一刻钟,汪琼瞧到他画完了,走到跟前看他的画。

      谢桢一目十行,感觉到落在桌下的衣袖被身侧那人微微触碰,便听她说:“画的很不错呀!”

      而后又见她似是思索,“不过这颜色可以再重一些,我给你带的颜料你不要舍不得用,要敢于下笔,太谨慎是画不出石榴花的自然美的......”

      她俯下身,伸手去够桌面上那石榴花,谢桢便闻到一阵不同于花香的气息,清甜的,几乎顺着他鼻间飘进胸腔。

      谢桢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别人靠得这般近了,然自从认识了她,似乎自己遵循的惯例一直在被打破。

      但奇怪的是,他原本心里那点抗拒,却已渐渐地淡去了。

      他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那时在温府帮她擦眼睛,或许是在吴县抱起她,或许是昨天在马车上......

      如此回忆起来,他竟然救了她不止一次。

      谢桢不太喜欢对别人伸出援手,他骨子里是一个习惯冷眼旁观的人,除了科考一事,他对其他方面从来没什么兴趣,日常也是十分寡淡的。

      但从被迫救了她开始,一切都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天性纯真,不喜欢她热情似火,不喜欢她习惯依赖,不喜欢她轻易相信,不喜欢她虚伪作态的夸赞......

      可是现在听到她的夸赞,他竟然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她自以为看穿他内心的牢笼,想帮他走出阴暗与孤独,那不妨,就让她试试。

      汪琼重新在他的画上点了几笔,将那花的颜色加重了一些,一幅生机盎然的石榴花图便诞生了。

      她自觉满意极了,迫不及待地扭头跟恩人公子说:“就是这样,你快看!”

      见他点了点头,汪琼不由想到昨日他在自己面前垂眸的样子,心中一动,摸了摸他的脑袋,放软了语气道:“乖徒儿,你画得真不错。”

      汪琼夸完了想收回手,手却被他忽而抓住。

      汪琼的手被按在桌前吓了一跳,视线扫到他修长的指节,胸口突然就胡乱蹦跳了起来。

      她一瞬间后悔极了,心道自己不该乱摸人家脑袋,想缩回手却又被按得很紧,不由得有些慌乱。

      谁知那人把自己的掌心翻开,看了一眼道:“伤好得差不多了。”

      汪琼趁机收回手,脸颊已经有些红了,她原想斥责他,但人家那般也是关心她的伤口,她便不好说出口,略有些仓皇地嘟囔道:“一点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

      她急于找回先生的权威,于是将话题找回,道:“今日你画的这石榴花,可曾发现与先前的画有何不同?”

      谢桢见她已经走到桌前,一副正经老师的姿态,唇角不免浮出淡笑。

      “今日色彩浓艳,画的结构也简单。”

      汪琼满意地点头,“不错,其实花都是这样的,有属于自己的颜色,也有独一无二的气味,虽然有的浓些,有的更清淡,但当你眼中只有一朵花时,你就只看到了它,自然也能只闻到它的香气。”

      谢桢眸色微沉,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她不读佛,竟也参透了这般道理,可她这样简单的性子,怎么会对俗世有这么深刻的见解?

      谢桢心底忽而生出一种复杂之感,仿若他站在她的门前,却看不清门内的深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嗅觉变得不同于常人的?”他缓声问道。

      汪琼没刻意在谢桢面前隐瞒过这件事,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从前她总是习惯隐瞒自己嗅觉灵敏这件事。

      但同样的,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觉得有些新奇,便没有丝毫遮掩:“我从小就是这样了,旁人闻不到的,我轻易就能闻到,而且对我来说,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我常常通过这个分辨别人。”

      “不过有时气味太多太乱的地方,我的嗅觉就会失灵。”

      谢桢微怔,他想到那日在温府,他看到她时的样子。

      当时她闭着眼,衣裙都被勾破了几处,脸上还挂着水痕,应当是太痛了,所以眉头紧紧皱着。

      他原本没有打算上前帮她。

      毕竟那是他第一次伪装身份去温府,他并不想暴露自己,但她很快朝他这里走了过来,面色突然燃起希冀,嘴上还喊着她丫鬟的名字。

      他担心她再叫会惹得府上的客人过来,便上前去扶住了她。

      她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着他,生怕他逃了似的,而后他发现她眼睛被撒了粉,便将她眼睛周围的粉末都擦了干净。

      那是她十分恐惧的样子,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可她分明对他身份起疑,却还是在他面前乖乖坐着,任由他擦弄她的眼睛。

      想来那时她就对他有了依赖之心,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在闻到他的味道后,很明显安分了下来。

      “所以你错把温英才当成是我,是因为相似的气味?”谢桢淡淡看着她。

      汪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很快便想到在温府时,她曾以为救她的那人是恩人公子,还当面问了他。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我后来也没通过气味确认,若论气味,温哥哥和你的味道是完全不同的,不过那日花香太混杂,我记不太清那人身上的味道了,所以才认错了。”

      “哦?”谢桢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那我与温英才的气味有何不同?”

      汪琼本想回答,忽而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带偏了,故意清了清嗓子道:“与本课堂无关的问题,我不会回答。”

      谢桢轻轻一笑:“是学生僭越了,先生请继续。”

      汪琼轻哼一声,这才准备讲自己的东西,转而却发现自己已经忘记讲到哪句了,约莫着时辰差不多了,索性道:“今日就到这里吧,你的石榴花图画得很棒,下堂课继续保持哦!”

      汪琼不由得又想伸手摸他脑袋,忍了半天才压住手,也不敢看他,转身就往外面走。

      那人却说:“小黑等会儿会回来,先生要不要再待一会儿?”

      汪琼停住脚步,她是想走的,但是扭头一看糕点还没吃完,又听他说起小黑,顿时心动了,于是佯装为难道:“盛情难却,为师只好再坐一会儿了。”

      谢桢不由失笑,便见她坐下后又滴溜溜转了转眼睛问:“......我不会影响你看书吧?”

      谢桢摇头:“先生只管做自己的事——对了,我倒忘了这个。”

      汪琼好奇地朝他看去,只见他从胸前拿出帕子,展开叠着的帕子后把里面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是一只檀木的画笔。

      汪琼睁大了眼睛,起身几步走到桌前,拿起画笔仔细观摩。

      这画笔显然是人手工打磨的,制作十分精细,细细摸过去,还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纹样,她惊讶地凑近看,竟在笔杆侧身的底部看到了一个“玉”字。

      “这是我交的束脩,先生。”

      汪琼一抬头,便见那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神色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汪琼胸口一跳,有些慌乱地错过他的视线,又为了遮掩自己的心绪,拿出先生的做派道:“嗯,乖徒儿,果然有心!”

      她这次没有忍住,伸手去摸他的脑袋,却见他也没有阻止,微微吐了一口气。

      谢桢继续看书,汪琼便拿着画笔重新坐了回去,她爱不释手地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美滋滋的,颇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没一会儿,小黑果然从窗户跳进来了,汪琼开心地抱着小黑一起坐在榻上,一边画画一边摸毛,不知怎么,她倒觉得比在她那边画画舒服多了。

      等回到家后,她才恍然生出一种空虚之感,原她在阁里时谢桢将她照顾得极其周到,如今回到家里反倒突然不习惯起来,连自己原先的靠枕都看不过眼了。

      分明茶还冒着热气,她却觉得不如阁里的好喝,索性都没去动,转而去书桌上挑灯夜战。

      答应辛姐姐的花样后日就得派人送过去,她必须得抓紧一切时间准备。

      然就这么画着,却忘记了时间,时辰一转到了深夜,汪琼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她似是听见了母亲的声音,极轻的语气问:“她已经睡下了?今儿倒睡得早。”

      “今天小姐去和温公子养的猫儿玩耍了,回来后还要画花样,应是累了。”

      “......她与温英才如今关系甚好?”

      “的确还不错,温公子对小姐也关照有加,常常带吃食来阁里探望小姐。”

      汪琼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床上,她感受到面前的帘帐被撩开,想睁开眼睛去看,眼皮却沉沉地掀不起来。

      母亲的声音更轻了:“......既是如此,也不必拘着她,她想做什么,你轻易不要拦着,有温英才照顾她,我却也安心。”

      “好的。夫人不留了吗?”

      “我来看她一眼,这就走了。”
      ......

      汪琼没再听到后面的对话,一觉睡到了大天亮,起床后她想到昨夜的事,问起云岚:“母亲昨儿来过么?”

      云岚却道:“夫人昨儿没回府上,小姐可是梦见夫人了?”

      汪琼垂着眸子掩住失落,喃喃:“那想必是我做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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