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改命计划》吁青

89、放他们走 走

　　加油站后的山岭坡度并不陡，慢点走并不费多少力，但温洛着急，没走几步就开始喘了起来。
　　“要歇会吗？”贺知原在前边朝他伸出手道。
　　温洛接过贺知原的手跨过碎石，在原地站着喘了几秒，摸出药瓶倒出两颗药吞下，又继续往前走，“不用。”
　　贺知原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拦他。

　　就这么沿着小径走了十几分钟，山势渐缓，一片凹地横在眼前，隐约从前方传来了谈话的声音。
　　贺知原敏捷地拉着温洛蹲下，借着身侧的草木隐蔽身形，温洛肩膀紧紧贴着他，两人都聚精会神地朝不远处的动静看去。
　　离他们最近的是两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正在交头接耳的男人，其中一个男人正把手按在腰后凸起位置处，充斥着警惕的氛围，他们前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正和对面的人交谈。
　　另一侧，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背着背包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牵着一个不到他腰侧高的小女孩。
　　——赫然是狄安和多玛！

　　温洛忍不住往前侧着身子，被贺知原压住肩捂住嘴，他咬牙平复呼吸后，把贺知原的手推开，示意他会冷静。
　　贺知原松开了他唇边的手，搂着他肩的手却没放下。
　　他们静静听着那边的话，但离得有好一段距离，听得不是太清楚。
　　温洛努力去听，只听到几个“条件”、“身份”等字眼。

　　不知狄安和他们说了什么，为首的男人突然蹲下身，朝一直躲在狄安身后的多玛伸出手。
　　多玛紧张地看了眼狄安，缓缓从狄安身后探出身子，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耐心地和多玛交谈着，直到多玛渐渐湿了眼眶，不由自主地向着他的方向走去。

　　局面略显温情，狄安和男人身后全副戒备的男人都没有打断他们，但就在这时，温洛上方的枝叶中掠过一只林鸮，带着嘶哑的鸣声划破天际，一下吸引了不远处众人的注意。
　　温洛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正欲趴下和割人的草茎来个亲密接触，贺知原比他更快地按下他的后颈，但离他们最近的两个男人已经走了过来。
　　“谁在那里？！”

　　出声的男人脸上裹着一块黑灰色锯齿状卷边叶子纹路的面巾，类似风格的图案温洛也在老板的杂货店中见过，是属于莫瓦州的风格，他面巾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有着暗蓝的瞳色，此刻那双眼凶狠毕露，他身侧的另一个男人是三人里边身高最高的，已毫不犹豫地拨出腰后的枪，对准温洛和贺知原的方向——“出来！不然我开枪了！”
　　在杀伤力武器的威胁下，温洛和贺知原没有选择，只能高举双手，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看见温洛的那一刻，狄安面色一变，反应过来后立刻把本要朝男人走去的多玛拉到跟前，面前的男人已看穿他的心思，阴狠道：“你诈我？”
　　温洛还不知道狄安有没有暴露身份，主动道，“我们就是来……爬爬山，不是故意撞见的！”
　　“爬山？荒郊野岭的，你觉得我会信？”
　　皮浦看了眼对面又被拽回去的女儿多玛，她身后的青年戴着口罩看不清脸色，但姿态随着这两人的出现而透出几分急切，他哼笑一声，也掏出枪对准贺知原。

　　贺知原脸色沉着，在他的枪眼下一动不动。
　　枪在他手中慢慢转动，对准了温洛。
　　身后的狄安抓着多玛的手心已冒出冷汗，屏住呼吸强自镇定出声，“人不是我带来的。”
　　“他们只是路过，放了他们吧。”

　　皮浦拧起眉，暗蓝瞳色的男人已经开口，“操，这地方不能久待，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透露消息把人引过来！”
　　皮浦仍旧没收起枪，沉声问道，“真的不认识？”
　　温洛控制不去和狄安对视，惨白着脸摇摇头。

　　“不认识，”皮浦挑起眉，“那更好，在这荒郊野岭杀了也正好抛尸。”
　　他食指下移，搭在扳机上，作势就要开枪。
　　——“不要！”
　　多玛的尖叫吸引了皮浦和其他人的注意，在皮浦转头的那一瞬，贺知原猛的一脚踢上皮浦握枪的手腕，在他吃痛抛下枪时，又在空中捉住他的手扳到身前锁住关节，另一脚踹向他的膝盖，顷刻间卸下了他的所有行动力。
　　温洛瞪大眼睛，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就下意识地去接皮浦抛下的枪，他第一次摸这种手枪，感觉沉甸甸的，无措地握住枪身后又有模有样的，把枪口对准对面同样举起枪来的两个男人。

　　“放下枪！”贺知原提着皮浦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小刀，刀锋正对着皮浦的颈侧，朝对面两人喊话道。
　　皮浦被挟持却一点不慌，贺知原的身手更印证了他的猜测，“你们果然不是普通人。”
　　“不要！温洛哥哥，放开他，你们快放开他……”多玛眼泪夺眶而出，哭喊着想朝皮浦跑去，被狄安紧紧拉住。

　　“多玛……”小姑娘从来没喊过温洛哥哥，这会的哭声听得他心上一抽，他头皮发麻，“他真的是你爸爸吗？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皮浦听着他的话，面上也露出疑惑，“你们认识？”
　　他怒目向狄安，“你把我们的事，告诉了第二个人？”

　　“别误会，我们是福利院的人，因为担心多玛被拐走才偷偷跟过来的，他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你们是谁。”见多玛喊出自己的名字，温洛再掩藏也没有意义，干脆编了个理由。
　　“你要是怀疑我们的身份，可以去问多玛。”

　　皮浦锁起眉，半信半疑地用莫瓦州土话对着多玛问了几句，见多玛连连点头，也磕磕绊绊地回了几句土话后，陷入了沉默。
　　“妈的，这是什么情况？”高个子男人举枪骂了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那群狗娘养的盯上。”
　　“放他们走，我们的交易继续。”狄安带着多玛走到两方人对峙的中间，“他们只是担心多玛的安全，没有恶意，对你们的事一无所知，也根本没看到你们的脸，我保证，离开这里之后，”
　　他看向温洛，在他担心的眼神下点了点头，“他们不会透露这里发生的任何事。”

　　“你的保证还做数？”皮浦冷笑一声，“最开始装不认识的也是你，你要我们怎么相信你？”
　　“放他们走，除了多玛，我身上还有你感兴趣的东西。”狄安道。
　　皮浦睨着他：“什么东西？”
　　“十一年前，佩拉珂葡萄园里的那场冲突，到底是不是外邦人挑起的，”狄安直视他的眼睛，毫无惧色，“我有直接证据。”

　　此话一出，不止皮浦，在场的高个子男人和暗蓝眼瞳的男人都惊住了。
　　皮浦沉默片刻后不屑道，“那么久的事你都惦记着，看来你也是那群政府兵的走狗。”
　　“不，”狄安道，“我也同样不相信本州人和政府。”

　　皮浦看狄安的眼神有了几丝波动，“……有意思，小子，你都有哪些证据？”
　　“证据我会给你看，但不是现在。”狄安坚持着，“我跟你们走，放了他们。”
　　“狄……”温洛没叫出狄安的名字，“你跟他们走干嘛？”

　　“没事的，”狄安朝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不用担心我。”
　　温洛摇头：“怎么可能不……”
　　“够了！”高个子男人烦躁地打断他们，“别磨叽了，皮浦，你要是放他们走不亚于放虎归山，以前的亏还没吃够吗？”
　　“你们这么说，是也不把他的命放在眼里吗？”一直安静的贺知原把刀逼近皮浦颈侧皮肤，隐隐可见一道细小的红痕。

　　温洛举枪的手都举累了，贺知原的反应比他意料中的还要冷静沉着，动手能力和压迫感甚至要让他刮目相看，不知是不是从小浸淫在部队里，在这种场面下心态还能如此强大。
　　这次撞上他带他出来，竟然还真派上了用场。

　　高个子男人和暗蓝色眼瞳的男人见贺知原威胁举动不似作假，都顾忌着，僵持在原地。

　　“放他们走。”狄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安静，他握在多玛颈上的手用力，多玛被勒得面色通红，从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呻吟。
　　温洛眉心锁起，震惊地看向狄安。
　　“不然，你们今天，都走不了。”

　　“操！”高个子男人和暗蓝眼瞳的男人都骂出声，皮浦一言不发，抬头望向女儿的目光不忍又煎熬。
　　狄安面无表情，手下继续用力，多玛双手紧紧握住狄安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双脚如脱水登陆的鱼般痛苦的挣扎。
　　她眼泪糊了一脸，缺氧的气道里还能挤出声音，对着不远处的皮浦害怕地喊着：“爸……爸，爸……救……”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在多玛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时，皮浦受不住了，“放他们走。”
　　“皮浦！”高个子男人急了，皮浦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我说放他们走！”
　　狄安放松了手上的力，多玛身体一下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狄安扶稳着她没让她倒下。

　　贺知原压着皮浦，和对面两个男人道，“放下枪，我就把人丢回给你们。”
　　“放下。”皮浦沉声命令着。
　　高个子男人和暗蓝眼瞳男人不甘又愤怒，但还是放下了枪，往后退了一步。
　　贺知原朝温洛轻点下巴，温洛也缓缓把枪放下，他感觉手都有点没知觉了，再拿下去都怕枪在他手上走火。

　　他担心看向狄安，狄安真的要留下吗？
　　让他跟着这伙亡命之徒走，真的安全吗？
　　狄安和他对视一眼，似乎读懂他未说出口的话，“走，回去等我，我会平安回去的。”
　　温洛眸光闪动，脚像扎了根一样挪不开。

　　“走！”贺知原边压着皮浦往后退，边撞上温洛的肩，“先离开这里，别犯傻了。”
　　温洛回神，深深看了狄安一眼，跟着贺知原的步子往山下退。
　　直到退到一个安全距离，贺知原一把把皮浦甩出，拉着温洛就朝坡下跑去。

　　皮浦站不稳，走了一个踉跄，正在这时，一直在身后的高个子男人突然上前几步摸起地上的枪，抬手往温洛的方向射去。
　　狄安就在他身侧，在他举起抢时就一脚踢向他的手，人也朝着高个子男人扑过去，枪失了准信，子弹却还是飞出，温洛听见枪响回头，看见的是和高个子男人扭打在一起的狄安。
　　还有他腹侧刺目的一抹红。

　　“狄安！”温洛赤红着眼就要往他冲去，被贺知原死死拖住，“走！你回去我们都得死在那！”
　　见皮浦平安无事，暗蓝眼瞳的男人也捡起枪，对准贺知原和温洛的方向，却见一个身影挡在自己身前，多玛哭喊着连声音都要变形，“不要开枪，齐叔叔，他们都是好人，他们对我好……”
　　多玛已经慌得不行，混着莫瓦州土话断断续续说着，最后一直重复着，“不要开，不要开枪……”

　　狄安腹部被子弹擦伤，和高个子男人扭打在一起的力度和敏捷丝毫不受影响，如果不是暗蓝眼瞳和皮浦过来拉开他，他的拳头早就砸向高个子男人的要害。
　　终究还是寡不敌众，狄安被反剪双手按在泥上，从暴力中抬起眼，看见山下已经没了贺知原和温洛的身影，而腹部涌出的血液已经把他的衣服泅湿，翻腾的痛意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唇色惨白。
　　抬起头，皮浦阴冷的目光擒住他，在他不由自主露出的放心笑意下，还多出了几分探究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