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改命计划》吁青

87、等你回来 等

　　回去后的温洛还意犹未尽，他把伊蒙的石塑摆在房间书桌上，拿起手机对着它拍了一张，刚放下手机，定下的闹铃响起——是提醒他要给希泽尔发送自拍的时间。
　　温洛抿起唇，机械地打开前置，一想到对面是希泽尔，镜头下的他就没有半分好脸色。
　　他背靠书桌随意拍了一张，刚放上去的伊蒙摆件也成了他的背景之一。

　　希泽尔经常不回复他的自拍打卡，温洛巴不得他不说话，一说话准没好事。
　　但这次他却饶有兴致回了：【伊蒙，你做的？】
　　温洛才看见那个石塑伊蒙，就在他自拍照身后，他还给它点了一张笑脸。
　　【对】，温洛言简意赅。

　　【真丑】，对面发来评价。
　　【去你的，谁要你评价了？】温洛给他发了一张中指表情包，你礼貌吗？
　　那边过了几分钟，也发来一段视频，是伊蒙在玩球，背景是宽敞的绿茵地，不知是在哪个庄园。
　　镜头里出现了一只手，修长有力的骨节，在伊蒙跑过来时轻轻抚摸着它的额头，再从它放松的身体摸至圆滚滚的肚皮，伊蒙毛发柔顺又有光泽，看起来手感十分不错。

　　……看得温洛也馋了。
　　他也好想去撸撸伊蒙啊。

　　温洛将视频看了两遍，狠下心点了出去。
　　伊蒙好，希泽尔坏，他才不接受伊蒙的黑心主人丢过来的诱惑。
　　正要把手机丢下，白冀的聊天框亮起，前几天拜托他查狄安的事有了结果。

　　温洛正色坐直身子，在书桌前把白冀发过来的资料看了一遍。
　　这是温洛不曾驻足的狄安的经历。

　　狄安没有骗温洛，他的母亲出身于莫瓦州下的佩拉珂，如他所说，曾是盛极一时的葡萄产地。
　　这个地方，在多年前爆发了一场冲突，起因是佩拉珂最大的葡萄庄园有一长工突然暴毙，庄园里都传是因为庄园主为节约成本恶意克扣工钱，引起长工不满，交涉途中不甚动手将他误杀，一下激起了庄园内其他工人的怨怒，纷纷罢工讨要说法。

　　因为罢工阵势太大，引起了政府注意，政府介入后不但没有成功调停，局势还愈演愈烈，双方甚至爆发了冲突，引发了葡萄庄园的火灾，死伤人数有近百人之多，其中狄安的外公和外婆——也是葡萄园的庄园主人，也死在了这场冲突中。
　　这些庄园工人都以刚定居融合的外邦人为主，也是在此之后，莫瓦州外邦人名声急况愈下，本州人和外邦人的不合已被摆到明面上，有针锋相对，水火不容之势。
　　可以说，这件事让莫瓦州的本州人和外邦人正式撕破脸皮，关系再难修复，所以在有相似处境的难民涌入莫瓦州之后，外邦人和难民的联合才会如此顺利。
　　外邦人新仇旧恨叠加，更不会轻易向政府和本州人缴械投降。

　　这件事当时在莫瓦州影响很大，甚至有不少相关官员都被革职、降级，出事的葡萄庄园也不负往日辉煌，荒废一片。

　　庄园出事那一年，狄安七岁。
　　同年，狄安跟随父母回到圣加勒，又在离开圣加勒的途中遭遇车祸，狄安父母丧生，狄安失踪流落下城区被卡夫收养，之后进入诺兰家，直到十八岁那年被认回狄家，就读于恩洛斯。
　　再到现在。

　　温洛认真看着资料，感觉有些不对，狄安说过，那一年是葡萄的丰收年，葡萄丰收庄园主开心还来不及，怎么还要恶意节约成本再扣工钱呢？
　　发生这种事，狄安的外公固然是过错方，但狄安上次在他面前提起外公外婆时，更多的是不忍和遗憾，而不是为他们过错感到愧疚的心情。

　　这件事，会有隐情吗？

　　温洛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如果真的有隐情，如果狄安的外公在这件事中是无辜的，那他付出的代价，未免太过惨烈。
　　而当时的狄安还那么小，就要面对亲人惨死的悲剧，且这个悲剧是恶意人为的话，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和冲击。

　　狄安那年才七岁，七岁，在其他孩子还在和爸妈撒娇淘气的年纪，他看着外公外婆、爸爸妈妈一个接一个离开了他，经历过如此锥心之痛后，还在外流浪了一年才被收养。
　　他出身于狄家，自小锦衣玉食，一朝失去家人无依无靠，又没有自保之力，又是怎么熬过流浪那一年的？

　　温洛越细想，就越心疼，心脏细细密密地闷痛着，让他几欲喘不过气。

　　后面的狄安被卡夫收养，哪怕结束了露宿街头的苦日子，进到福利院，还要面对原主对他的威胁打压……温洛实在难以想象，狄安变成现在这样温润如玉人人称道的样子，到底吃了多少苦。
　　原书中对狄安的描述是如此的标签化和简洁，在今天这份细致的资料被温洛看到之前，温洛也从来没想过在原书的寥寥几字之下，承载了狄安多少悲痛的经历。

　　他似乎是第一次，隔着这些粗浅的文字，真正触碰到了另一个血肉模糊的狄安，那个被狄安藏在日常的云淡风轻和温柔笑意之下的另一个他。温洛忍不住责怪自己，为什么这么迟才想着去了解狄安的这些事……狄安对自己无微不至，自己却对他的痛苦一无所知。
　　他再次回到福利院，再次在自己面前提起莫瓦州和他的亲人时，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情呢？

　　温洛僵坐在桌前不知多久，等到再站起来时，双脚已经发软。
　　他撑着站起来，一步步挪到门口，打开门，他想去找狄安，他想现在就见到狄安，想抱抱他，和他说说话，干什么都行，他迫切地想要见到他。

　　刚跨出门口，未恢复知觉的左脚绊在地上，让他结实摔了一跤。
　　疼痛唤醒了埋在冲动下的理智，温洛回过神，看向房间里的落地镜，镜中的他面色苍白，双眼发红，神情狼狈。
　　现在这么晚了，这样的他去找狄安，肯定会把他吓到，还会让他担心。

　　温洛慢慢地爬起来，把门关上。
　　狄安走到今天不容易，他不想拖狄安的后腿，如果可以，他想当狄安的依靠，一个让狄安看到就安心的存在，他不能穿越到七岁那年去分担狄安的痛苦，那就让他在以后的日子加倍对他好吧。

　　这一晚，温洛破天荒地没睡好，一闭上眼睛，脑中就会出现狄安童年的模样，闪过狄安跟他说的有关莫瓦州的回忆，在葡萄园的日子有多幸福，后面就有多难过。
　　他梦梦醒醒，心绪不宁。

　　第二日，他听着对屋的动静，等到狄安到了起床时间，自己也开了门。
　　他还没想好和狄安说什么，但看到他的第一眼，看见他背着整理好的背包，带着鸭舌帽出门时，就脱口而出，“狄安，你……要去哪？”
　　狄安没想到还能撞见温洛，早上出门时他已经把动作放得轻的不能再轻，可温洛还是心有灵犀般找了过来。
　　“我今天有事，要出一趟门。”狄安避重就轻，朝温洛笑道，“没事的，我忙完就回来。”

　　“你要去哪？”温洛一晚上没休息好，眼中都是红血丝，他怕自己说多话，又怕自己话少了。
　　“……附近的小镇。”狄安担心地看了眼温洛，“温洛，你看起来很累，是没休息好吗？”
　　“我没事。”温洛胡乱抹了把脸，搭上他的手，“我也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狄安蹙起眉，扶着他，“温洛，我今天有点忙，你跟着我会很累的，没事，我忙完就会回来，你在院里等我就行。”
　　“你现在这个状态，更需要的是休息。”
　　温洛固执地摇摇头，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我真的没事，我跟着你去吧，我想多陪陪你。”

　　狄安没想到今天的温洛如此坚持，就好像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一样，他轻叹口气，“温洛，听话。”
　　“你这样子跟着我，我会很担心的。”
　　狄安忍住不去轻抚温洛的脸，只摸了摸他的发顶，“不要再让我更担心你了，好吗？”

　　“……”狄安望过来的眼神柔情地让温洛难以拒绝，也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强人所难。
　　他今天，确实比平日里要更加冲动和任性。
　　“……好。”温洛握住他的手，虚虚地点在心口，“那你早些回来，我等你。”

　　狄安的胸腔因为他这句话和带着依恋的动作而颤动着，他怔愣一瞬，笑意从眼角溢开，“好。”
　　“那出发之前，要给我一个幸运之吻吗？”这样的温洛太少见，狄安忍不住打趣道。
　　温洛低着头不说话。

　　本也是开玩笑，狄安见好就收，笑道，“我和你开玩……”
　　“好。”
　　“嗯？”狄安怀疑自己方才的听力。
　　温洛是说了“好”吗？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眼前的温洛已凑到他侧脸印下一吻，柔软的触感，微温的温度，如此清晰地被感官捕抓，如火花传导在脑中炸开。
　　狄安睁大了双眼，“温洛，你……”
　　“早点忙完，”温洛抬头看向他，眼中不觉间已带上牵挂和依赖，看得狄安挪不开眼，“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