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改命计划》吁青

77、礼物 不知道

　　盛夏，蝉鸣如潮，椴树花也愈开愈盛，黄白色五瓣花在微风中扬起，如一串轻盈的黄色风铃。
　　琳娜闲来没事，召集院中大伙去摘椴树花，将它们晒干装瓶，说是拿来泡茶有安神的作用，先送了一小罐给温洛。
　　温洛欣然收下，抽空煮了一锅陈皮绿豆糖水，给午觉睡醒后的孩子们吃。
　　孩子们团团坐在餐桌前，捧碗吃得舔嘴唇，四周呼呼吹着的大电风扇，食堂的电视机里播的动画片和偶尔卡顿的滋滋响声，构成了夏日午后的专属白噪音。

　　温洛留了碗绿豆糖水放进冰柜，刚从厨房出来，就听见乔厨大老远喊他，“温洛，有你的包裹！”
　　“还挺沉。”乔厨抱着沉甸甸的一纸箱放到他面前，他看了眼地址，“哟，还是大老远从圣加勒寄过来的呢，什么东西？”
　　温洛知道从圣加勒寄东西过来的只有白冀，但白冀也没跟他说会寄什么东西过来。
　　他打开箱子，映入眼帘的是满满当当的机甲手办和精美的玩偶，都是符合孩子审美的玩具。

　　想象着白冀顶着冷酷的脸去挑这些礼物，温洛就忍不住翘起嘴角，上次朝白冀生气放话后还有点用，他拉下脸面送来这些东西，也算有心了。
　　温洛气消得也快，给冷落几天的白冀发去消息：【礼物收到了】
　　但是他不打算那么早给白冀好态度，起码得让这小子也好好尝尝他那段时间的不痛快，【但是我还是很生气，如果你没有把握在下次见面时拿出恳切的态度认错，一切免谈】

　　说实话，他确实很想见一见白冀，以前嫌他在身边烦要时刻顺着他，现在这几个月没听见他的声音，还怪想他的。

　　信息发出，对面瞬间显示已读，仿佛人时刻蹲着温洛回复一样。
　　但却没及时回复。
　　温洛不管，就让对面的白冀认真思考思考去吧，他滑下信息列表，有个信息框的红点一直显示未读，像道警示灯晃过他的眼睛。
　　是希泽尔的。
　　温洛嘴角笑容消失，眼不见为净地把人加入黑名单。
　　天高皇帝远的，他难道还能来赛普城抓自己？
　　好了。温洛把碍眼的事处理完，又换上明媚笑容，招呼着刚吃饱喝足的孩子们，“礼物到啦，大家来挑礼物吧——”

　　狄安来到楼下时，看到的就是温洛被孩子们簇拥着围在中间的一幕，青年眉眼带笑，连带着平日里苍白的面色也红润许多。
　　在赛普城的温洛，肉眼可见地比在恩洛斯要开心轻松。
　　该早点带他回来的。
　　想到这，狄安失笑，正欲上前帮温洛搭把手，余光里在角落的多玛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食堂里架在铁架上的电视机还在放送着，因为另一边孩子们的哄笑声太大，已完全盖过了视频里的声音。
　　也没有多少人察觉到，电视机里动画片内容已经换成了地方卫视的新闻播报，西装革履的播报员肃然坐在镜头前，分析着日前莫瓦州某地的冲突，身后的屏幕里已加载出两三张重点人物的半打码头像。
　　即便打码，这些面孔，狄安也能认得十分清楚。

　　食堂里似乎被划分成两个世界，一边是开心领着礼物欢呼雀跃的孩子和被孩子们笑意所感染的大人，另一边是专注听着新闻播报皱着脸坐在角落的多玛，甚至连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狄安站在中间，看着多玛眼中渐渐盈上水光，在新闻播报结束后又紧紧咬着下唇，控制住下塌的嘴角。
　　“——多玛，快来选礼物！”

　　打破这个世界僵局的，是温洛的声音。
　　多玛和狄安一起回了神，多玛擦了擦眼睛，像擦掉刚打哈欠溢出的眼泪一样，挪着步子朝温洛走去。
　　狄安也扬起笑容，先一步朝温洛的方向去，“我帮你。”

　　礼物派完，又到了狄安要出门的时间。
　　温洛心情不错，在狄安出发时提着从冰柜里拿出的绿豆糖水跟上他。
　　“我和你一起吧。”
　　他没有问狄安要去哪，心有灵犀般朝他笑道，“总不能空手上门。”
　　狄安愣住，但并不十分诧异，他接过温洛手中沉甸甸还放了冰袋保温的饭盒，“好。”

　　杂货店的路不好找，但走多几遍就熟了。
　　再次上门，老板的怨言顷刻间堵在温洛的笑容和清爽的绿豆汤里。
　　“尝尝吧老板，这是多玛特地留出感谢您的，怨不得我说您家香料好，您吃一口就知道了！”
　　用多玛当借口，屡试不爽。
　　老板的眉头能夹死苍蝇，送到面前的绿豆甜水推不开，入口清甜，在高温夏日午后不亚于一阵夜晚的海风。

　　温洛满意地点头，自来熟地走进后院，把空间留给老板和狄安。“老板，体谅我大老远给你送吃的，让我体验体验你家的泥塑吧。”
　　后院里的泥塑工作台，温洛上次来就十分感兴趣。
　　“……”

　　老板瞪了狄安一眼，“你上哪找来的这惯会得寸进尺的人？”
　　狄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温洛，直到他落座在后院的小矮凳，拿起一块黏土拍在转盘上，有模有样地玩了起来。
　　“他很好。”狄安轻声道，“我相信，您也会喜欢他的。”
　　他直直看向老板，“他也是为了我好，所以有什么您尽管冲着我来，别太迁怒他了。”

　　“啧，我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吗？”老板不爽狄安的话，“明明是你们不听劝一个劲地闯入我的店，还指望我对你们和颜悦色？”
　　“我们确实有不妥之处。”狄安承认，“不过道温跟我说过，您喜欢坚持不懈的人。”

　　“……”老板再次翻了个白眼，这次对象为他隔空的间歇性失联如失踪的亲儿子，“那小子又在外边坏我名声。”
　　狄安没反驳也没奉承，简单地陈述感受，“也许是太久没见了，他对您的印象还停在从前吧。”
　　老板将面前的绿豆汤推开，“那小子……还跟你说了什么？”

　　“是说我脾气怪爱赶人，还是说我翻脸无情，是个孤僻的老头子，让你在我身上多花心思？”
　　“没有。”狄安答得诚实，“他只提到在您面前要多加谨慎，叫我别带乱七八糟的人来烦您。”他顿了顿，“或许也是怕惹您生气，打扰了您的清静吧。”
　　老板哼了一声，“他倒还怕我生气。”说着，他话峰一转，瞥向院中塑泥塑得不亦说乎的温洛，“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带他来干什么？”

　　“如果我说，温洛是被您的香料吸引过来的，您相信吗？”狄安道。
　　老板被噎住了，又去看面前煮得出沙清热解暑的绿豆糖水，绿豆渣下还能见到切成细块的陈皮。
　　他年轻时曾在香料富饶的物产街待过一段时间，开这家店只是为了让自己有点事干，卖香料也是因为喜欢它们的味道，不但能用在料理上，还能用于制作香包。
　　赛普城会选用这些香料的人并不多，如此，也更能避人清静。
　　谁料遇上的第一个“粉丝客户”竟是温洛，还来了个狄安，一个比一个克他的脾气。

　　“这么说，他对你身上那些事，一点都不知道？”老板问道。
　　“不知道。”狄安看着院里专注揉捏的温洛，语气放得很轻，“知道了，他就会有危险，我不想让他置身于危险之中。”
　　“你也知道你做这事的危险。”老板冷笑着，手指关节叩在玻璃桌上，“你才多大？大学都没读完，有几个能耐？就想当个大义灭亲的好孝子？”
　　“我知道现在的我人微言轻，所以我在努力。”狄安被老板指着骂也不恼，那双眼中的热盼和执拗亮得灼人，“老板，就算您不帮我，我也会一直这么走下去，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不能让我父母白死。”

　　“所以，您就算拒绝我，也不会动摇我做这件事的决心，也不能把我从这条路上拉回来。您想让我去过正常的大学生活，如果我父母还在，我或许会这么做，可谁叫我亲眼看见他们死在我面前，老板，换做是你，你能做到无动于衷吗？”
　　老板压下眉，看着狄安紧握得指节发白的拳头，那张脸上的愤怒也和昔日旧友的神情如出一辙，让他有几秒的失声。
　　这两父子的性格……真是如此相像。

　　这种错觉如同一把迟到的大锤，砸在心上结冰许久的某处，尘封的外壳上有了一丝裂缝。
　　老板突然久违地怀念起葡萄酒的味道——自葡萄庄园的那场大火后，他已经许久没沾过一滴。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重又喝起刚才冷落的绿豆糖水，直把它喝完，抹了把嘴道：“跟我说说，你现在都掌握了哪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