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改命计划》吁青

68、游戏 孩子们

　　温洛回到赛普城时已是凌晨，福利院里的孩子都已睡下，只有卡夫为了等他留出一盏灯。
　　再次见到能下床行走的温洛，卡夫又心疼又开心，拉着他仔细看得不肯松手：“能走了？能走了好……这段时间受苦了吧？回来爸爸给你好好补补。”
　　卡夫身材强壮，外表看起来像个莽大汉，但最是心软，对着温洛和院里孩子又当爹又当妈。
　　因为有他在，温洛回到这个于他而言并不熟悉的福利院，体感心情都比在恩洛斯和医院时好多了。

　　“院长，现在太晚了，温洛又累了一路，您和温洛还是先早点休息吧。”狄安将行李都放置好，看出温洛坐了一路飞机后的疲倦，妥帖提醒着正激动的卡夫。
　　“对，小安说的是。”卡夫把温洛带进房间，“床都给你们铺好了，你们直接歇下就行，我就在楼下，有什么都可以叫我。”

　　温洛看了圈比恩洛斯宿舍小，但更显温馨的房间，不由得笑开，拿起床上的枕头拍了拍，真好，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这里终于不用过上被医生查房的日子了。
　　这一晚，他睡得很好。
　　第二日一早，是被叽叽喳喳的孩子声音吵醒的。

　　温洛揉着眼睛挤着眉，摇摇晃晃地下床去开门，正好和对门被一群孩子团团围住的狄安对上视线，后者正做出噤声的手势，眉目间难得有几分狼狈。
　　温洛一出现，孩子们的视线都被他吸走，霎时鸦雀无声。

　　“吵醒你了？”狄安叹道，“不好意思，我本来想小声点的。”
　　但是失败了。
　　温洛勾起唇，实在是很少看见狄安这副无奈的模样，他俯下身和这群最大不过十三四岁，最小才五六岁的豆丁们打着招呼，“早上好啊——”
　　后面的话截然而止，最前头的男孩头发剃得很短，有一双单眼皮小眼睛，鼻梁中间破了点皮正在结痂，看见温洛倾身就条件反射地往后缩。
　　后面几个孩子，也已经抓着狄安衣角往他身后躲去，目光瑟缩不敢看他。
　　先前叽叽喳喳的，现在连气都不敢大呼一声。

　　他们……很怕我？
　　温洛纳闷地指着自己，怎么回事？
　　“厨房有早餐，等你好了就下来吃吧。”狄安上前牵住孩子们的手，用贴心的提醒打破了这片寂静。
　　“我先带他们下楼，你如果想多睡会，也可以再睡。”

　　狄安带走孩子们后，温洛洗了把脸，也没了困意。
　　刚穿来时温洛只顾着找身份线索，和福利院的孩子们几乎没有互动，他们不来主动打扰他，他还乐得清静。
　　现在看来，这些孩子是本来就跟他不熟。
　　看来也要重新开始相处了。

　　温洛洗漱完，慢慢挪下了楼，去厨房找吃的——他闻到了久违的奶酪馅饼的味道。
　　卡夫起了个大早和厨师乔去菜市场买菜，狄安带着孩子们去院里玩了，厨房里只剩下刷碗打下手的琳娜阿姨，看见温洛就笑道：“卡夫叫我给你留了块馅饼呢，你再不来就被孩子们吃了。”
　　琳娜在福利院待的时间快有五年了，也是看着原主长大的，性格亲切随和，温洛对她印象不错，和她俏皮寒暄了几句，把她笑得合不拢嘴。

　　正说着，饼还没吃上，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目测七八岁的小女孩，黢黑的头发又硬又卷地披在胸前，一张小脸尖尖，葡萄似又大又圆的眼睛，脸颊却沾上了点灰。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温洛，站在他面前不会叫人像个小哑巴，眼睛却直挺挺盯着他手上的馅饼。
　　“哎呀，是多玛呀。”琳娜叫了一声，想去帮她擦脸上的污秽，“怎么现在才过来？你吃过早餐没？”
　　被叫多玛的小姑娘躲开了琳娜的手，警惕地后退一步，目光却没从饼上挪开。

　　“这孩子……”琳娜尴尬地收回手，没放弃柔声问道：“早餐时间已经过了，你是来找吃的吗？”
　　多玛还是没说话，视线却随着温洛手里的饼晃了晃，温洛忍不住笑了，“想吃吗？”
　　多玛没答，只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

　　“那你过来拿，说一声谢谢哥哥。”温洛站在原地，朝她抛出诱惑。
　　多玛犹豫地眨了眨眼睛。
　　温洛不急不缓，就这么等着她。

　　几秒后，小姑娘朝前迈出一步，见温洛和身后的琳娜都没反应后，又往前走了一步。
　　到达能用手接饼的距离，她飞快夺过温洛手上的饼，接下后就揣在怀里跑了出去，一句话都没说，更别提说谢谢。
　　“诶，这孩子怎么这样呢……”琳娜的无奈响在耳边，温洛看着跑到门口墙角蹲下狼吞虎咽吃起饼来的多玛，眉心忍不住蹙起。

　　“琳娜阿姨，她是？”温洛印象里没这个孩子。
　　琳娜：“你没见过她，她是从莫瓦州那送来的流民孩子，说起来也是怪可怜的。”
　　温洛：“流民孩子？”这他倒是听卡夫提起过。
　　琳娜说起也愁了脸：“是呢，说暂时安置在咱们这，送来了有五六个吧，你说接回去的也有，但不多，我看莫瓦州前段时间还在闹示威呢，恐怕他们一时半会也回不去。”
　　“这些孩子送来的时候大部分都受了惊，不是不说话就是一天到晚哭哭喊喊，刚来的时候把我和卡夫折腾的呀……好在现在好了点。”
　　“不过这个多玛，”琳娜顿了顿，也是真替她担心，“来的时间也快有两个月了，一直和其他孩子玩不到一起，如果不是看过她体检报告，我还以为她不会说话呢。”

　　温洛侧过头，见门口的小姑娘吃完馅饼，拿手胡乱擦了擦嘴，一头卷发潦草得很。
　　“这会没馅饼了，要不给你下碗面吧？”琳娜将温洛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谢谢琳娜阿姨。”温洛甜甜笑着，“好久没尝您的手艺了，回来第一顿就能吃到，我真是太幸运了。”
　　琳娜眼角弯成月牙，“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一碗面而已，我可比不上卡夫和乔掌厨的厨艺，你这话被他们听了我多不好意思……”
　　*
　　琳娜没说错，在温洛心中，院里做饭最对他胃口的，硬要排个一二三的话，卡夫第一，院里主厨乔第二，第三就是琳娜阿姨了。
　　也是因为院里的人手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温洛这排名实在难以发挥，后厨帮工就只有琳娜阿姨和乔厨，其他的两名打杂行政人员和不稳定的三四名护理员，温洛从来都没记住过他们的名字。
　　所以孩子一多，事也多，卡夫又要兼职司机，又要对账采购，又要协调社工领养孩子的工作，实在分身乏术。

　　吃完面，温洛走去后院，那里狄安正带着孩子们玩踢罐子的游戏，游戏分为鬼和躲藏者，鬼负责看守空罐子和抓捕躲藏者，如果有躲藏者成功踢到罐子，那被抓的同伴就能被救。
　　温洛在一旁看了会，发现这个游戏更像个进阶版的捉迷藏，只是多了个踢罐子的步骤。
　　这一轮里，当鬼捉人的是狄安，在数数等着孩子们躲起来的时刻，他背对着孩子们，朝对面的温洛眨了眨眼。
　　仿若这场游戏里，温洛才是那个等着他捉上门的玩家。

　　温洛回他一笑，福利院的后院比一个正经篮球场都小，偏偏就是这个地方，承载了不知多少孩子童年的欢声笑语。
　　狄安，也曾在这生活了五年，也是从一个小孩长成半大小孩。
　　站在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着他和曾经一样大的孩子玩乐，温洛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局游戏里，狄安有意放慢速度，好几个来不及踢到罐子的孩子在“侥幸”逃脱后还是被抓了，其中有个男孩成功踢到了罐子，却不小心将罐子踢到了院中那棵繁茂足有四五层高，垂落着黄色小花和清香的椴树下。
　　在那里，多玛正抱膝坐着，罐子猝不及防砸到她的脚下，她张着又大又亮的眼睛朝他们望过去。

　　温洛观察到，她是场上唯一一个没有加入游戏的孩子。
　　“嘿，多玛！踢过来！”有一个带着口音的男孩朝她喊着。
　　“她没玩，踢了不算！”又有一道声音响起，嫌弃道：“她碰过的东西都会发臭，你敢让她碰吗？……”
　　这些话太过刺耳，众目睽睽之下，多玛刷白着小脸，站起身就往树后走。
　　她不想埋没在这些嫌恶的话和目光中。
　　她没成功，扭身后直接撞上一堵墙，肩膀上多出了一只手，带着她重新转身。
　　她抬起头，一张瓷白好看的脸出现在眼前。
　　是在厨房里给自己递馅饼的人，奇怪的哥哥。

　　温洛的脚还不能做踢的动作，所以他捡起了罐子，扔进了鬼的圈地大本营。
　　随着清脆的一道金属落地声，之前还在说话的男孩们都静止在了原地，随后不知谁发出一声惊呼，狄安带着轻笑的声音响起，一一念过方才说话的那两个男生的名字——
　　“小奇、伊夫，被捉住了哦。”

　　和上午一样，只要温洛出现，就没有人敢发出异议。
　　多玛微张着唇不知所措，她低着头，手心紧紧抓住衣角，不敢看那群孩子们射过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