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改命计划》吁青

64、思考 期待

　　诺兰府邸，地下靶场。
　　戴上护目镜和降噪耳机的狄安正在卸弹，他的手势动作干净利落，装上弹匣后，上膛、瞄准，子弹如银光没入枪靶，一气呵成，正中十环。
　　一击过后，他没有停，紧握枪柄的右手虎口仍稳若泰山，枪口和准星和手腕连成直线，弹无虚发，直至将弹匣打空。

　　射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内十分刺耳，希泽尔在他停下后才摘下耳机，眯眼看着远处狄安收获满满的枪靶，“好段时间没见你来这，这么快就找回手感了？”
　　狄安摘下耳机和眼镜扔在一旁的桌上，整个人也靠在桌沿，拿起水杯仰头喝了口水，依旧出众的五官，但已找不出平日温和的气息，而是如掩藏已久的雪白刀锋般锐意毕露。
　　这是少有人见到的狄安另一面，但希泽尔很熟悉。

　　可以说，诺兰训练场里的每个角落里都留下了狄安的影子。
　　“嗯，这里的一切都没变。”狄安放下杯子，打量着周遭熟悉的一切。
　　“还记得你刚来这里的时候，经常弄得鼻青脸肿，我那时还以为你会撑不下去。”希泽尔轻叹，“谁能想到，你是这里最早‘毕业’的人。”

　　狄安是被希泽尔的姑姑艾琳从赛普城带进诺兰家的，在希泽尔看来，他对这个姑姑大发善心爱捡贫苦孤儿的习惯并不感冒，但诺兰家家大业大，在外贡献几个美名也利于巩固声誉。
　　这些被艾琳带进来的孩子，无一例外都要先接受一番主家的训练考核。
　　资质差的，就依照正常程序接受诺兰家的资助，直到成年再另作他算；资质好的，诺兰家族也会当做主家心腹着重培养。
　　但能像狄安这般能走到希泽尔面前与他同行的，有且只有他一个。

　　“哥，我有事要跟你说。”狄安今天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和希泽尔怀念从前。
　　“哦？什么事？”希泽尔问。
　　“温洛明天就能出院，我打算等他出院后就带他回赛普城。”
　　希泽尔唇边的微笑消失了，“明天？”
　　“为什么这么快？”

　　狄安之前和希泽尔提过暑假会送温洛回赛普城，希泽尔原以为他会下月再动身。
　　狄安：“温洛一直在努力复健，已经在练习走路，他也想早点回家，所以，我也调整了时间。”
　　“他能走了？”希泽尔还记得上次见到温洛时他还不能下床，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下地，那小子的韧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强。
　　但……希泽尔看着狄安平静的脸色，“恩洛斯的假期才刚开始，你就急着去赛普城，狄老爷子肯放你去？”
　　“有充足的理由。”狄安不担心，“他会放我去的。”

　　希泽尔眉梢一动，听懂他话中意思，“你是打算拿温洛做借口？”
　　“赛普城是我的来时路，就算没有温洛的事，我也要回去看看。”狄安道，“何况只是赛普城，又不是去莫瓦州，他若在这件事上都要阻拦我，岂不给了我怀疑他的机会？”
　　希泽尔托着下颌，沉思，“你这段时间做的事，当真一点风声都没走露到狄老爷子耳里吗？”

　　“也许有吧。”狄安不敢完全肯定，“所以我还是想早点去一趟赛普城，道温跟我说在那里说不定能找到凯登，和他见上一面。”
　　希泽尔点头，碧眸闪烁，“走之前，温洛还需要来医院复查一次，你知道吧？”
　　“嗯，回去之前我会带他做一次检查。”
　　“那天我来带他。”出乎狄安意料的，希泽尔主动道。

　　“有段时间没见那小子了，我也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希泽尔拍上狄安的肩，在他的犹豫里反问，“怎么？舍不得？”
　　狄安：“……没有。”
　　“不过温洛脚还没好全，不能让他站太久。”他欲言又止，几乎要把注意事项都说一遍。
　　还是……不放心。

　　“行了，我又不会吃了他，那天你刚好回一趟狄家吧？等你回来，我把他完好无缺地交回给你。”想到要去见那个小骗子，希泽尔勾起唇，将手中的库房钥匙扔给狄安。
　　“去吧，走之前挑几把好枪，这才不算白来。”
　　*
　　疗养院里，护工偷偷举起手机，拍下屋里对着机甲资料看了许久的温洛，随后娴熟地上传给他的雇主。
　　温洛明天就要出院，这估计是他干的最后一天活了。
　　这份工作轻松又钱多，他还怪可惜的。
　　他将温洛要出院的消息发给雇主，那边也不知收到没，许久没有回应。

　　雇主信誉良好，护工不担心收不到尾款，看了眼时间后关上门，转身去餐厅给温洛准备餐食。

　　桌前的温洛看似在专注学习，实则心思早跑到了九霄云外。
　　他揉着太阳穴，两眼呆愣，仿佛要重新长一个脑子。
　　贺知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喜欢自己？不？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他要喜欢也应该喜欢狄安才对啊！
　　他还说，狄安不想自己接触他，是因为狄安和他怀着同样的心思。
　　他的心思……他说喜欢自己……所以狄安也喜欢……自己？！
　　“不对不对……”温洛懊恼地抓着头，“肯定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但如果狄安真的喜欢自己，和其他主角攻彻底没了红线，是不是说明，任务也成功一半了？
　　“不不不……”温洛狂甩头，狄安喜欢谁都有可能，但为什么会是自己？
　　不，就算不考虑任务，他也不能喜欢自己，他以后的路还很长，前途一片大好，怎么能喜欢自己这个每天悬着倒计时的人？

　　“肯定是误会，肯定是因为狄安平时对我太好了，才会让贺知原有这个错觉。”温洛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把脑子的的水摇匀，是的，一定是这样。
　　而贺知原说的话也不可全信，他今天的表现和他以往对自己的态度并不一致，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温洛念叨一番，终于将自己的心安定下来，他在屋里闷了一早上就为了想通这些问题，此刻了然，便打算去外边透透气。
　　站起时，坐久的腿又酸又麻，哆嗦着往后一晃，在磕到座椅前，一双手已及时接住了他。

　　“小心。”熟悉的声音过耳，温洛被半圈入一个怀抱，不知何时进屋的狄安出现在他身后。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思考一个早上的对象就在眼前，温洛惊得睁大眼睛，耳根有些发红。
　　“就在刚刚。”狄安看着他似被吓到的模样，抬手去碰他的脸，“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温洛脱口而出，他不露痕迹地避开狄安的手，随口道，“我饿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
　　狄安的手停在半空，他眼神沉落一瞬，不动声色地收回，道：“好。”

　　温洛走在前头，平日里在狄安面前怎么随意怎么来的架势，今天硬是走出了几分拘谨。
　　他的脑中又浮现出贺知原的话，本该静下来的心又被搅动得七上八下。
　　贺知原，真是害人不浅！

　　“出院手续我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不过在回赛普城前，还需要去诺兰医院做一次全面复诊……”
　　“温洛、温洛……你在听我说话吗？”
　　“哦，有的。”出神的温洛注意力被狄安喊了回来，他立马坐得端正。

　　“你没事吧？”狄安担忧地望向他，“今天的理疗是不顺利吗？”
　　“没有。”温洛若无其事笑着，“我只是……想到要离开这里，太激动了。”
　　狄安目光柔和下来，给他碗里夹了块挑好刺的鱼肉，“嗯，你比我们预想中的恢复时间都要快。”
　　温洛盯着碗里的鱼肉，眉间微蹙，换做以前，他肯定毫无心理负担地吃了。
　　但现在，他却不敢吃得心安理得。
　　退一步讲，如果狄安真的对他生出别的心思，是不是也因为他平时给了狄安错误的讯息呢？

　　“我已经好很多了，”温洛知道跟狄安把话说的太明白也会让他不开心，所以用上开玩笑的语气，“等回到赛普城，你可别在爸爸面前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我，不然他还以为我还没好呢。”
　　狄安放下筷子，笑得温柔，“没关系，这样院长也能知道你平时被照顾得很好，开心还来不及。”
　　“就当给我留点面子吧。”温洛朝他双手合十，眨眼拜托道，“这么久没回赛普城，我怕院里的大家见了笑我。”
　　看过来的青年眉眼灵动，如一头小鹿撞进狄安心里，他被逗笑，“……好。”
　　——他已经开始期待回赛普城的日子了，哪怕他也要重新开始撬动那些久违的、一直压在他心上的回忆。

　　因为有温洛在，对那个地方期待的心情已经盖过了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