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改命计划》吁青

59、装什么高冷 用力

　　翌日，温洛还真的在理疗室再见到了男人。
　　他已经做了一轮负重训练，正在操作着促进伤口恢复的超声波治疗仪，而温洛还没开始接受仪器的神经肌肉电刺激。

　　“早。”温洛打了个哈欠，“你的速度也太快了。”
　　“早起惯了。”男人解释着，“我的复健目标比较重，要接受的训练也比你多，正常。”
　　考虑到他部队的背景，要恢复的身体素质肯定远超温洛，想到这，温洛也能理解，“不过要是能恢复到你现在这个程度，我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他认命地躺在床上，任由理疗师给他操作。
　　这次不同往日，有了男人时不时的搭话，以往枯燥度过的理疗时间也变得好过许多。

　　最后提前结束的还是男人，但他贴心地在一旁等了会温洛。
　　“麻烦你了。”结束后，温洛从理疗床上下来时完全站不稳，男人适时地给他搭了把手。
　　“看我这样，是不是太弱了？”温洛捂住胸口喘息着，面色潮红，肤色的变化在因少见太阳而白皙的皮肤上尤其明显，显得他像个瓷娃娃，看起来也虚弱极了。

　　男人低头看着温洛垂下的脖颈，脆弱而纤细的线条，他似乎一用力就能在上边留下痕迹。
　　他眼神暗了暗，只道，“你心脏不好吗？”
　　“被你看出来了。”温洛毫不在意，承认：“确实，我有一颗不靠谱的心脏。”
　　男人皱起眉，似乎有些疑惑，“平时的你，都是这么撑过来的？”
　　毫不夸张，男人身边根本见不到做个理疗走个路都要缺氧的人，温洛在他这算是活生生的病秧子了。

　　“嗯，就这样。”温洛抬起头看向男人，笑得释然，“就跟你说的那样，都习惯了。”
　　男人在他的笑里愣住，几秒后也抿了抿唇，抬起一个淡淡上扬的弧度，“你倒是想得开。”

　　温洛歪歪头“唔”了一声，“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我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聊了这么久，温洛才想起来这回事，“我叫温洛。”
　　男人点了点头，“我叫……”
　　——“温先生，有您的包裹！”
　　他的话被温洛赶过来的护工打断，后者走到温洛面前，朝他扬了扬手中的快件，上方的署名只有一个单字——“冀”。
　　“这是急件，说是今天务必要送到您手里。”护工道。
　　温洛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注意力霎时被这个包裹吸引走了，“谢谢。”他接过快递掂了掂重量，大致猜到是什么，迫不及待地就想回房打开。
　　“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忙，我们下次再聊吧。”他朝男人抱歉道。
　　“嗯，没事。”男人没计较，目送着温洛着急回房的身影，目光却一寸寸冷了下来。
　　这个人，和他之前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回到屋里的温洛第一时间就拆开了包裹，里边是包装良好的一个机甲仿生样品，还搭配了好几枚调试的芯片，够他折腾一段时间了。
　　他打开手机，先给白冀发了一条已签收的信息，随后又拍了照片发给于西柳。于西柳的回复来得很快——“这是最新的生物模型吗？没想到白少这么快就寄到你手里了。”
　　温洛回他：“嗯，我先看看这次技术迭代到什么程度了。”

　　两个月前的那场机甲团队赛里，他和白冀缺席了团队赛的最后两局，但于西柳的临时上场还是让山猫走完了全场。
　　虽然最后两场表现欠佳，但最终山猫还是凭借着单人赛和之前的优势拿到了第五名的名次，在机甲圈打响了名号。
　　同时山猫身上所呈现的生物技术也吸引了不少机甲公司，甚至一些生物科技公司也对山猫的存在兴致颇高，纷纷抛出橄榄枝，想要进一步的技术交流。

　　但在比赛后山猫热度爆炸的那段时间里，温洛正处于昏迷状态，对此浑然不知；白冀醒得比他早，但也被白家看得很严，于西柳也不好替他们做决定，只能搁置了一段时间才处理。
　　“不过白少还没有回你吗？他能寄东西来，想必也能联系你的。”于西柳问道。
　　白冀……温洛看着白冀的聊天页面，上面都是自己的单方面输出，如石沉大海，他感到心头闷闷的：“还没有。”

　　狄安跟他说过，白冀受的伤不重，也比他恢复得快，还专门来见过他一次。
　　但那次是什么时候，白冀的状态如何，他当时还在昏迷中，根本无从了解。
　　后面等他醒来想见白冀时，却被告知他去了他地调养，远隔千里。
　　温洛给他发的的信息也不回。

　　他就像突然在温洛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样，唯一的联系，是在他醒来后持续寄来的有关生物机甲的最新技术分享和模型。
　　温洛虽因为见不到他而感到失望，但收到他寄来的这些东西，也让温洛心中安慰，知道他还在坚持机甲，且没有被白慕杰过多限制，也是一个好消息。

　　温洛大致将白冀寄来的样品和芯片数据看了看，发现他上次和白冀提出的建议都得到了落实和改进。
　　“臭小子，已读不回，装什么高冷？”温洛勾起唇，对白冀的不快消弭了一分，仅仅一分，让他在白冀的聊天框里少骂了人几句后，将他的建议再次整理上传。
　　这个机甲可以说是山猫的进阶版本，白冀熟悉山猫的每个部分，自然也知道山猫的短处和上限在哪里。
　　创新赛赛场只是山猫的起点，山猫还能走很远，很远。
　　白冀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也在做着温洛现在尚未能办到的事。

　　……这小子真的长进了不少，虽然在某些地方还难以沟通，但比起见白冀的第一眼已经好了太多。
　　这棵烂苗算不算没长歪？温洛想，他是不是真的改变了白冀原本的人生轨迹呢？

　　温洛放下手机，揉了揉干巴的眼睛，眉间舒展，方才小腿肌肉因理疗而产生的刺痛也没那么难忍了。
　　交给时间吧。
　　他也要继续努力，争取早点站起来。

　　青年沉伏桌案的身影在掩上的门中渐渐收拢，护工小心地带上房间门，走到廊下无人处，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一道冷硬的男声响起。
　　“白少，东西送到了。”护工瞥了眼四周，用另一只手虚掩上话筒道。
　　“嗯。”那道声音透着淡淡的疲倦，“他今天状态怎么样？”
　　“都挺好的，照片我刚刚发给您了，您可以看看，温先生今天心情不错，尤其是在收到您寄来的东西后。”
　　那边静默了一瞬，随后护工听到他略带沙哑的声音，“知道了。”
　　电话随即被挂断。

　　护工对这位雇主的话少习性已习以为常，他向来只在意温先生的情况，把话带到了，护工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收起电话，护工转身回房，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目光淡然地观察着他，不知站了多久。
　　是方才还在理疗室里和温洛一起的男人。
　　护工被吓了一跳，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刚才的对话，定住神，“您好……有什么事吗？”

　　男人极淡地勾了勾嘴角，视线瞥向不远处温洛房间的方向，“快到饭点了，他会来餐厅用餐吗？来的话，我等他一起。”
　　“温先生啊，”护工反应过来笑道，“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应该会在房里用餐，要不您先去吧。”
　　男人了然，简短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开。
　　……一个上午的时间，温洛就和男人相处得这么好了吗？
　　护工有些诧异，随后也回了客房，他还要帮温洛准备餐食。
　　狄先生特地跟他提过，温洛专注事情时很容易错过用餐时间，叮嘱他一定要让温洛在规律时间用餐。

　　白冀这次寄来的东西让温洛沉迷了一天，连傍晚的湖心亭消食都省了，第二日去理疗时差点都忍不住将电脑和小机甲带上。
　　只恨这里没有像恩洛斯工作室一样的环境，不够他施展。

　　理疗室里还是冰冷的仪器，固定的日程，还有不得不忍受的刺痛。
　　温洛仍是在理疗师的口令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如何正常的站立，感受着双腿的重力推移，肌腱收缩、舒张，他摇摇晃晃地站起，坐下，像个孩子一般重新认识他的身体，学会如何在疼痛中维持平衡。
　　男人在一旁看着温洛，盯着他下肢颤动的肌肉，扶着理疗师时静脉凸起的双手，还有他苍白清俊的脸上咬唇忍痛的神情，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濡湿的刘海下是亮起的茶色双眸，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
　　支撑着他，从一次又一次地不稳中站起，又失败，又站起。

　　倒计时结束，温洛已快要虚脱，理疗师的鼓励在耳边都变得松散，“有进步……很棒……注意强度……”
　　温洛囫囵吞枣地点头，眼神有些失焦。
　　男人走到他身边，先理疗师一步，给温洛戴上了氧气面罩。
　　“谢，谢谢。”猛吸了一口氧，温洛感觉好多了，手抓着氧气面罩边缘，发现男人的手还没放下，皮肤相贴，温洛触到了他指上的薄茧。
　　真好啊，真羡慕能有这样机会训练的强健身体。
　　温洛就着他的手摘下面罩，露出一个缓过来的笑容，“好了。”

　　男人放下手，感受着温洛的心情，“你今天比昨天认真多了，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我一直都很认真啊。”温洛对每一天的自己都一视同仁，“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太想下地走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干，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
　　男人：“很多事？你想干什么？”
　　温洛：“……回去上学，做实验，见朋友……哪怕在学校散步都比在这强。”他看向男人，“换做你，你就不想快点好全归队吗？”
　　温洛说的这些事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大学生活，男人没回答他的问题，却问：“你每天都活得这么用力，不累吗？”

　　温洛被他问得噗嗤一笑，“用力？嗯，很贴切的词。”
　　他拿起一旁的水杯，用吸管补充了些水分，抬起手背擦去唇边的水渍，思考了一会，“但是在我看来，我是在感受罢了，如果我不用力，我就感受不到这个世界，就当我感受正常生活的阈值比你们都高吧，累只是我适应正常生活的门槛，除去这些，我们没什么不同。”
　　男人愣住，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将生病描绘得这般平常化。
　　他再次感受到了，温洛身上没有对病痛的怨气，而是已全然接受这个事实，对此坦荡又自在。

　　温洛又喝了一口水，“对了……”他想起了昨天未尽的话题，“我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呢。”
　　“你叫什么？我这次一定好好听。”
　　男人目光微动，定格在温洛被擦得红润的唇色上，声音低沉有力，清晰地传到温洛耳中。
　　“贺知原。”
　　他说，“我叫贺知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