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契》祁有余

25、第 25 章 灵池边

　　灵池边，琴音笛音相互缠绕，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沉入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季清竹收势将琴悬在一旁，呼出一口气侧眸看向师尊。

　　温长音轻轻抚过笛子表面，看向“筠音”二字有些怅然，这笛子是她自凡间游历得来的，世间仅有一对，当初选取这把笛子是因为里面有个音字。

　　在季清竹眼里，温长音低头不语，本还想能否得到夸赞，可这愁容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琴技太差了？

　　温长音收起笛子，弯腰拾起一片落叶：“明早用这个，试试练音刃。”

　　季清竹接过竹叶，视线又不自觉瞟到那只手，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好，师尊。”

　　往后的日子，便按此展开，像是照搬一样没什么变化，可季清竹偏偏能说出许多有趣的话。

　　这日晨间温长音照旧的开完晨会直奔药庐，她对研究药物的痴迷雷打不动，偶尔会点拨点拨宋茉，但自此季清竹被收做亲传以后，宋茉下午便不怎么来药庐了。

　　季清竹在后山竹林练完音律，便又摘取竹叶试着破刃，音刃经过半载左右的训练已经完全掌握，如今是反其道而行之，尝试着破解这招。

　　试过多次无果，音刃明明很容易就打的出，为何破掉那么困难呢？

　　前些时日温长音对自己说，修炼到一定境界，飞花摘叶，亦可成幻。不在于物体本身，而在于怎么运转灵力至动。

　　音刃现在透过自己的灵力已经可以具备攻击以外的作用，可自己无论怎么样也只能破掉一层，要么是攻击要么是幻境。

　　再次无果而终，她已经适应了失败的感觉，将苍羽背到身上向膳堂走去了。

　　季清竹刻意压制着灵力，可引灵印一直在作用，她感觉体内的灵力波动已经达到临界点，越往膳堂走便越感到冷气逼人。

　　这边是没设有结界的，周围会随着季节而变，前些时日刚过新年，季清竹本想着旁敲侧击问问温长音过年有什么习惯，奈何温长音像块木头，只是说：“练药制丹。”

　　真是，哪有人过年也不给自己放假的啊。

　　她吸吸鼻子打了份饭菜，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吃了，玄素峰的人烟稀少，来吃饭的多半是侍弄草药的没什么资质，但又仰慕温长音所以心甘情愿留在这的弟子。

　　季清竹垂头想着如何破刃，一个盘子突然放到自己身旁的位置，那名男子涩涩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坐这吗？”

　　季清竹没多想点点头，反正只是吃个饭而已。

　　“那个...你今年多大了啊？”那男子得到应允后坐下。

　　“再过月余该是及笄年华了。”季清竹忙咽下嘴里的饭菜，有些噎。

　　“那你可有道侣吗？”那男子脸突然红的像火烧一样。

　　季清竹刚喝了口粥，听见差点被呛死：“咳咳...啊？道侣？”

　　这一声喊的挺大，季清竹自己都没注意到，瞪圆眼睛盯着那男子，这才仔细看了一眼。

　　“啊...你别那么激动。”男子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好的纸张递给季清竹：“你有空看一下，我注意你挺久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一闹季清竹哪还有心情吃饭，她不知道道侣是什么意思才问的，以前在知凡院听莫依聊过，不过是避着自己的，至于那么局促而逃吗？还有这一屋子的人看她是作甚...

　　先跑为妙吧，季清竹如是想着，抄起那方被搁置在桌子上的纸跑了，虽说自己不知道，但是师尊一定知道，回去问问师尊吧。

　　一路小跑，穿过熟悉的路到了药庐，鼻尖红红的像是要滴血，季清竹搓搓手推门进去，药庐里面有炼丹炉一直运作是比较暖和的。

　　“你今日怎得冻成这样？”温长音听到季清竹搓手的声音转头一看，鼻子和那脸蛋红的像熟透了，不禁一笑。

　　季清竹一路没留意遮风，被冷风灌了个遍：“可能今日太冷了些吧。”她看到温长音嘴角那抹笑意，跟着嘿嘿一笑。

　　“去拿一下清霜芽，泡盏茶喝。”温长音走到桌边坐下。

　　“好。”她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早就记熟了这几百种草药的位置和用性，清霜芽是驱寒的，想到温长音的用意心头暖暖的，比清霜芽好用多了。

　　季清竹噔噔跑过去拿出清霜芽，又噔噔跑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随后双手捧住杯盏，眼神含笑的望着坐在桌边的温长音：“师尊。”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季清竹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茶水。

　　“说吧。”温长音打量了几眼，长得是越发俊俏了。

　　“道侣是何意？”季清竹透着些认真。

　　“道...”温长音有些没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奥，我今日去膳堂用膳，一位男子问我有无道侣。”季清竹顿了顿，将杯盏放在桌上从袖中取出那方纸“还给了我这个，不过我还未来得及看，师尊要先过目吗？”她早就习惯了对温长音有问必答，毫无保留。

　　温长音脸色比刚刚铁了不少：“别人给你的，你就这样给我看了？”她有一种自己用心养大的孩子被拱走的不悦。

　　“反正您是我师尊，看看好像也没么。”季清竹将那张纸双手递给温长音。

　　温长音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接过纸条抖开：

　　致我心上道友：
　　日日膳堂同席，久闻仙君身带清灵仙气，举止安雅，没遇抬眸一瞬，便乱了修行道心......

　　仅仅扫过两行也没问这张纸条得主的意见，将纸条捏成一团起身丢到炼丹炉里，被烧成了灰烬。

　　季清竹有些惊慌，是那张纸条写了什么不该写的？早知道自己先看看再决定给不给了：“...师尊，可是冒犯您了？”

　　“何止冒犯，真是未见过如此胆大人。”温长音朝着季清竹走了几步，每走一步都透着看不见的威压：“你以后莫要再去膳堂用膳。”

　　季清竹连忙点头，过一会才想起来自己不会做饭，那吃什么了？不过这也不是自己现在该考虑的：“师尊，我...”

　　话没说完，温长音摔门便走了，这是季清竹从未见过的，温长音的情绪基本不显露在外，笑是淡淡的，烦闷也是淡淡的。

　　季清竹愣在原地有些无措，或许让师尊一个人安静一会便好了呢？而且是因为哪点生气的自己也不知，字条都被烧掉了。

　　思来想去无果决定去问问莫依，她鬼点子多，一定有办法的，而且汀凝峰就在旁边，也很好找。

　　于是季清竹揣着疑惑和担忧，理了理衣服走出了药庐，玄素峰静谧清冷，她落到汀凝峰上时就完全变了个样，满地乱跑的弟子，男女老少齐的不能再齐。

　　她朝着掌门殿后方庭院飞去，清脆凌厉的剑声破空而来。

　　庭院空地上，湛蓝色窄袖道袍的女子身姿挺拔，一柄长剑在她手中挥舞的干净利落，剑刃落到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莫依收剑入鞘，朝着季清竹的方向看去：“大忙人舍得来找我啦？今日没和温长老学炼丹啊。”

　　季清竹正踩在庭院的围墙上，看见莫依收势后跳下去：“就是因为这事才来寻你的啊。”

　　“她欺负你了？我就猜到会有这天咯。”莫依跳了两步跃到季清竹身前，她对温长音可一直没什么好印象：“一年多没见，长高不少。”

　　“也不算吧，就是...”季清竹蹙着眉头，将在膳堂那位男弟子的搭话什么的和温长音后来的反应一五一十的讲给莫依。

　　莫依是越听越觉得精彩，拉着季清竹到一旁石凳上坐下：“不简单不简单。”

　　“我当真是不知道侣是什么意思。”季清竹微微垂着头：“思来想去，我觉得定是那字条的问题了，可字条被烧了，我也不知写的什么了。”

　　莫依听完低低笑出声，随后有些忍不住带着戏谑的开口：“她是吃味了！”

　　季清竹虽然灵动有趣，但多少是上山有些早了，之前自己也觉得她小有意无意避着她，所以在人情世故上多少有些太过于清纯。

　　“道侣在凡间就是成亲的意思，就是修仙这漫长一生之中的枕边人，相守岁岁的心上人，与夫妻别无二致。”莫依趴在石桌上看着季清竹的表情，有些好笑。

　　季清竹愣了一下，随后红了不少。

　　道侣，是心上人？

　　原来那位陌生弟子是在向自己表明心意，那张字条定是...

　　莫依看着她窘迫的样子放声笑了：“算算你也快到及笄之年了吧，在凡间及笄就要嫁人了，尤其是你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绝对是有婚配的。”她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去的。

　　季清竹抬手捂着脸，耳垂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莫依笑意更深：“你想想，温长老性子素淡，万事皆不如心，但愿意把你带在身边教导，在她眼里，你可是被细心雕琢，纯粹干净，亲手养大的弟子呀！忽然被人窥探，定然不开心咯。”

　　她微微向前倾了点身子：“你还把那字条给她看，跟挑衅似的，她定是吃味了。”

　　“吃味？”季清竹有些不敢相信，“她也会吃味吗？”

　　在她眼里，师尊上如天际月亮般清冷淡漠，下如一池死水般波澜不惊，这般超脱凡俗的人，会为自己吃味？

　　莫依看着季清竹懵懂的样子，收了笑意有些无奈：“自己护久了的东西，肯定不愿意被外人争抢啊，她摔门而去定是极度失态，你别在我这留着了，回去哄师尊吧，这别人可说不了。”

　　季清竹撅着嘴，心里有一丝甜，若是真如莫依所说，那师尊是在意自己的，自己也是在意师尊的，这样说来她是不是可以离师尊更近一点了。

　　“那我要怎么哄啊？”季清竹眨眨眼。

　　“道个歉保证一下？我也不知道，我不了解温长老。”莫依耸耸肩。

　　..........

　　回到玄素峰以后，季清竹望着居所的方向，不知道师尊在不在。

　　这么大个人了，总之不会乱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