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契》祁有余

24、第 24 章 季清竹

　　季清竹听见后愣了片刻，此时温长音已经抬脚向前走了，她的背影依然那么好看，那么让人联想非非。

　　季清竹将两个字在腹中排摸许久，这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名分吗？她小声开口，第一次吐出“师尊。”

　　温长音并未回头，只是在走下一步的时候稍稍停顿一下，轻嗯一声继续走了。

　　季清竹以为温长音没听见，追上后喊大声不少：“师尊还未回答我，我以后要去哪里住？”

　　“你想留便继续留，不想自己搬走便是。”温长音实属不喜欢这个问题，自己的居所冷清，没什么人在，好容易适应了开门有个小脑袋等自己的场景，觉得自己枯燥的药医生活都有了抹颜色。

　　“我不想走，我喜欢和师尊住一起，虽说您一走就冷了不少，但那七年我也自己过来啦，我喜欢那儿。”季清竹思索片刻又如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

　　“你学乐律，但我本质上是教医术的，你...”温长音被雀跃的小喜鹊打断了。

　　季清竹“那我也学，进了师门便得真传，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学的！”

　　“嗯。”

　　二人回到院子，温长音进了季清竹的那间屋子：“日后便把那些粗布扔了吧，我有空带你去买几身好的料子。”她说着取出苍羽，眼底带着淡淡的哀伤，轻叹一声抚过琴面，再一抬眸已经平淡如水：“这琴名唤苍羽，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琴，也伴了我百年左右，你收了它也要对得起它。”

　　“嗯，我定会好好修习的，不让这把琴在我手中屈了神色。”季清竹双手接过，将它靠到桌边。

　　“入了内门也没有在外门那么轻松了，明日起，卯时左右起身练琴调，我会去开晨会，回来后验收你的成果，巳时便跟着我进药庐，认药炼丹，酉时开始回这儿试着练习融汇学习你的幻灵根，可能做到？”温长音看着季清竹的身影慢慢询问。

　　季清竹只是点头，然后笑意漫上眼角：“做得到。”她曾说过不教弟子，都打算好靠自己钻研悟道了，她却要传授，激动都来不及。

　　“此时正午，你尚未辟谷先去用膳，修为压到双十年华左右再继续修炼罢，这几年就学学熟悉自己灵根，识药炼丹什的，我先去药庐了。”她的声音放轻总透着一股媚态，扰的季清竹有些心神不宁。

　　“那我用过饭后可以去药庐吗？”季清竹问完有些懊悔，自己需求的是不是有些多了。

　　“你在玄素峰上无禁地。”温长音细细的回答。

　　季清竹又望到她的背影，暗暗想着自己总是在她身后走着 看着，何时能并肩呢？何时能在她要走的时候理直气壮说一声“我也去”呢？

　　季清竹耷拉着脑袋去了膳堂，心里就想着快点见到温长音，扒拉几口饭菜就走了。

　　季清竹自己也说不清是对温长音什么感觉，她是自己的长辈，可对她没有那种长辈的敬爱，像是依赖，在她身边莫名的安心，自己被她救过数次，她好像就是自己对安全的定义。

　　季清竹提着衣摆快步往药庐走去，越靠近药的香涩味就越明显。

　　药庐的门半掩着，她推开门，看见温长音捻着几味药材往炼丹炉里送，阳光透过窗棂撒在她的侧脸上，被切出半明半暗的轮廓，她听见动静没回头：“过来吧。”

　　季清竹放轻脚步靠过去，怕惊动到炼丹的动静，温长音又从一旁捻起一味草药：“这个你可认得？”

　　那草药有三片修长的叶子，从外到内颜色渐渐变深。“这是流光草吗，能静心的那种。”

　　“嗯，若以后你练琴心性躁动，可以摘几株吃了。”温长音将草放到石臼里捣碎：“暗灵根易急躁，别生了心魔。”

　　季清竹点点头，凑近石臼闻到了一股清香，她抬眸看到温长音捣药的手指，脉络骨骼明显，没有一丝不协调。

　　她看的有些愣神，想上手抚摸一下这堪称艺术品的手指，出神的模样被温长音尽收眼底但温长音只是以为季清竹想钻研钻研：“这草是能静心，也不至于让你如此认真吧？”

　　季清竹忙摇摇头将身子站直：“草很清香，像灵池里的水一般。”她此刻就立在温长音身旁，鼻子距离温长音的衣物也不过一指之距。

　　她身上依然有着股草药的味道，先是有些苦涩，闻多了会慢慢回甘。季清竹莫名觉得这很像她的性子，刚接触会觉得很凶很冷清，近了些就发现冷冽中会有不易察觉的温软。

　　就比如现在——

　　“你别杵在那了。”温长音将捣碎的流光草倒入一个纸包包好：“拿着，对你修炼有易。”

　　“好，谢谢师尊。”季清竹捏着纸包，心里说不上来的甜，她捣流光草是为了给自己！

　　温长音又取了几味药捣碎，只不过这次是扔进炼丹炉里：“你帮我取几味药捣碎吧，我也能省些时间。”

　　季清竹嘴巴张圆：“好。”

　　“当归党参杏木都在柜台隔开后面的药柜里。”温长音又往炼丹炉填了把火。

　　季清竹绕到柜台后面，抬头看着那满目琳琅的药品，是怎样才能准确记住每一个的位置啊？她从第一个开始一个个看着，找着，凑齐三味药已经过了一炷香。

　　“有你这速度，我丹都会练炸了罢。”温长音调侃的说了几句：“桌边还有个石臼，自己给研碎，比例是三比二比一。”

　　季清竹有些头疼，本来想着花些时间记好这些药材的位置就好了，结果研药还有比例，之前在外门都只认药材和用途的。

　　季清竹也不敢说什么，转身去取了个石臼，放在温长音旁边余光撇着她的动作，模仿着捣了起来。

　　“捣碎后就用灵力催动这些粉末混作一团，随后催动炼丹炉就可。”温长音将她刚刚炼制好的丹药取出，那丹药由上到下透着光泽，温长音反复看了两眼就塞进一个药瓶放置到一边了。

　　季清竹：“好。”

　　她加速碾了几下就催动灵力将粉末移动到炼丹炉里，然后用灵力调制着火焰，此时温长音那清冷的声音响起：“四成火。”

　　季清竹又将火焰往下压了几分，片刻后一颗黑幽幽的药丸被取了出来，相比于温长音炼制的，毫无光泽和形象可以说，季清竹不好意思的嘿嘿了一声。

　　温长音：“没炸便算好了，做得不错。”

　　季清竹舔了舔嘴唇，有点干，随后发自内心露出一抹笑：“我以后定也要像师尊一样厉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藏进心里，像藏了颗甜糖，她看着温长音没什么表情的却又美若天仙的脸，想着自己定要跟着她一辈子！

　　此时不是走在她身后或是看着她的背影，此时的她离的这样近，还夸赞自己。

　　带着心里那颗糖释放出的能量跟着温长音炼了一下午的丹，余晖悄然而至。

　　二人从药庐出来将门锁好，朝着居所走去：“可还记得酉时要做什么？”路上静悄悄的没什么声响，这句话被放的格外大。

　　“融汇幻灵根。”季清竹偏头看了眼温长音的侧脸，她距离温长音只有一步之远：“一个多月前大师姐给我一本书，关于幻灵根的，我好容易钻研个差不多想应付问仙大会。”季清竹耸了耸肩“结果一点没用上。”

　　“学了就有用，那仅是个意外。”温长音的声音总是可以变换自如，这会又是轻轻的了。

　　“那幻灵根都有书，暗灵根到底是干嘛用的呀？”季清竹偏头用余光扫了眼温长音，她不太敢直视，却又喜欢这副好看的脸。

　　“我也不甚清楚，这几年都在闭关没了解，改天我去问问掌门吧。”温长音轻叹一口气，她的身份，魔族的事情总要知道的，何时告诉她最好呢？若知道了会不会背叛宗门。

　　“好，谢谢师尊。”季清竹对温长音说的话一直都是点头称好，她就是打心底想服从。

　　回到住所之后季清竹从屋内取出来苍羽，坐到灵池边轻轻抚过每一根弦，等着温长音的表示。

　　“直接弹《云韵通》第一曲粲镜罢，我给你伴一曲你应不会错音。”温长音低头从腰间取下笛子。

　　季清竹闻言一笑，这曲自己早就滚瓜烂熟了，起了两个音便开始弹奏，温长音将竖笛覆在嘴边吹着。

　　琴音沉如山间流水，笛音清脆轻灵，让人纷纷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