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契》祁有余

12、第 12 章 季清竹

　　季清竹那双眸子亮得很，像含着山间未化的雪，又藏着点被烟火熏过的暖，是她从未在哪个弟子眼里见过的光。

　　她没想过让季清竹修道，查清一切缘由后便彻底废掉她，她的心境时时刻刻都决定她是凌渊宗好用的鞘还是指向自己锋利的刀。如今张老爷又横中插了一脚，他手段的残忍和实力，无法让人省心。

　　季清竹没说话，只是攥着她衣角的手又紧了紧，指尖泛白。

　　“我从不教弟子。”温长音补充道，目光扫过远处外门弟子居住的院落，那里灯影绰绰，“宋茉是大弟子，我也只亲手教导了五年，玄素峰上要学的是最重最多的，你想好吧。”

　　季清竹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一些重逢喜悦的泪珠，她虽没答应，也没拒绝，忽然弯起嘴角：“好。”

　　“你不怕我？”温长音挑眉，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戏谑。

　　“不怕。”季清竹仰头看她，红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披了层碎星，“你救过我的。”

　　温长音被这话堵得一噎，转身就走，这孩子或许没有她，已经死了个两三回了，她指的救是哪次？自己未在前两次露过面，她又从何而知？

　　季清竹是从宋茉喊了声师尊后才慢慢推敲的，那日宋茉说不是自己救的，后来又看到一个身着紫衣御魔的人，总觉得和眼前这个人身形相似，自此终于对上了。

　　温长音脚步慢了许多，刚好能让身后的小丫头跟上。

　　晏屿然在后面拉了拉退到旁边的季清竹，小声嘀咕：“你倒是小心些，你不怕她对你下手啊？”

　　季清竹眨了眨眼睛：“不怕，她救过我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晏屿然没再说话，只是望着温长音的背影，忽然看见她身边也泛出一层白光，连忙揉了揉眼。

　　温长音把她们领到外门知凡院：“今晚先住这，明日我让人来教你们些规矩，也会统一测一下你们的潜能，与修道无缘的...”她顿了顿，按凌渊宗的律法是直接潜下山去，可这是不是对刚有希望的丫头们太残忍了“去打杂役吧。”

　　随后又看向季清竹“你随我来。”

　　季清竹愣了愣，连忙跟上。穿过回廊时，风无形的从她们二人身上穿过，她闻到温长音身上有着药草的清香味。

　　温长音为省时，一手揽过季清竹，带她飞回了玄素峰，落到自己的屋内，里面陈设简单，一桌一榻，墙上挂着幅没画完的草药图。

　　季清竹早间还只在外面院子涉足，如今居然来到了居所内部，是不是温长音愿意收她了？她想想就有些兴奋，不自觉的扬起嘴角。

　　温长音从纳戒中取出衣物，放到一旁桌子上“这是你的，你收好。”

　　“你是真想修道？”温长音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修仙者寿命悠长，不比凡人好过。”

　　季清竹想起今日在官府，她甚至没察觉到温长音有动作，就完全控制住了那个满脸横肉的人，好不大气“想，如今我母亲该是死了，父亲丢下我和母亲，我也没好的去处，既然晏屿然可以，我应当也可以。”

　　温长音内心很纠结，这些事情太过突然，让她修道是好是坏？就算自己不应，有了引灵印的作用，早晚有一天也会觉醒吧。张老爷还说过三年后会来，那不如先把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手中。

　　“好，你在我这院子里挑一间屋子住下，每日晨起去知凡院学习功课，以及吐息纳气，知凡院若有人测你有无资质你就拒绝，说温长老看过了，多的...以后我再同你慢慢说吧。”温长音从怀里掏出个令铁，恢复了原来的样貌，与衣物一同放在桌上“有人不信，你就拿这个给他看。”

　　季清竹点点头，能住在宋茉都不能随意来的地方，还能拿到温长音随身携带的东西，自己一定能被收下的吧“那你何时能收下我？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距离下一次问仙大会还有八年，凭你表现，若到时你看上了别的长老，或者擅长学什么 ，拜别人为师也差不多。”温长音喝了一口凉茶，这孩子暗幻双灵根，虽然自己并不了解两个灵根，但该学什么都差不多的。

　　“好，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季清竹目光坚定的直视着温长音。

　　温长音看见眼神一顿，敢如此直视自己的不多见，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早了，你拿上这些衣物什的择一间屋子睡下，饿了先忍忍，就等明日早上去知凡院用膳，玄素峰这个时辰怕是只有炼丹炉还亮着了。”

　　“好。”季清竹将目光投到衣服上，洗了洗鼻子，抱起来后准备向外走去“我先去啦，姐姐...呃长老再见。”

　　或许，收个徒弟也不是不行。这个小丫头给了别人自己也不会放心吧。

　　温长音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星河，想着洛寒舟会与狐妖说些什么，还不回来吗，不是说让她来找自己看看伤势。

　　睡意全无，好在修仙者不需要多少休息，她推开屋门走到院内，看见自己屋旁的一间屋隐隐晃动着烛火，她褪下衣服走到灵池内将自己全身没过，浅浅吐出一口气。

　　奔波了一天有些劳累，身上不免也会有些脏乱，沐浴一下再合适不过了。

　　第二日清晨，季清竹睡醒换了身月白色的道袍，揉着眼睛从屋内走出来，看见在院子里蹲着的温长音。

　　她今日一袭青衣，手里攥着个水壶，正侍弄着一些花草。

　　温长音听见开门声转过头去“醒了？”

　　“嗯，早上好长老，那我先去知凡院了？”季清竹眨了眨眼睛往前走了两步。

　　“这衣服挺合身的，你识的路吗？”温长音翻了下手，水壶从手里消失了。

　　“应该可以，昨天你带我走过一遭。”

　　“罢了，我一会要去晨会，捎你一程吧，以后你就自己走，不过要早起一会，两座山不好翻。”温长音站起来走到季清竹面前。

　　这小娃娃才到自己腰身处，怎么看都觉得好欺负，外门素质参差不齐的，别被人惹到，有些担心就多说了句“倘若有人欺负你，你回来告诉我。”

　　“知道了，不会的。”季清竹仰头看着她。

　　随后温长音就像拎小鸡一样的拎着季清竹往知凡院飞去，知凡院建立在掌门的汀凝峰上，也算是顺路，不过总要让季清竹练练体能，对以后突破有帮助。

　　一路上季清竹被风灌着，凌乱的到了知凡院，温长音把她放下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季清竹：“咳..谢谢长老，那我先去了。
　　”
　　“嗯。”

　　得到回应后季清竹往里面走去，有的弟子认出了温长音不禁对季清竹起了点心思，能让长老送来的一定不简单。

　　季清竹一路走过去，转转悠悠不知道要去哪，暗暗叹了一口气“早知道问问长老了。”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时，一个身形柔美的女子向她走来，待走近后，季清竹认出了她，是温长音的大弟子宋茉。

　　“唉？你来这里干嘛，是师尊让你来的吗。”宋茉眉眼弯弯，语气和姿态完美吻合。

　　“嗯，她让我来这学习课业。”季清竹点点头。

　　“今日是我和一位师兄授课，我带你过去吧，你正好熟悉一下路径。”宋茉弯下腰轻声问道。

　　“谢谢，那我现在应叫你什么好？”季清竹点点头。

　　“叫声师姐吧，来了外门日后便也是凌渊宗的人了，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你应该也还没在外门登记，今日课结了之后我带你去。”宋茉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堆，像个操心的老母亲。

　　“我叫季清竹，师姐麻烦你了。”

　　宋茉轻笑一声，“不麻烦，我每个月都会来这授业五日，本来是该两个人轮换着的，但是玄素峰人少师尊只安排了我一个。”

　　“好。”季清竹跟在宋茉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想着，自己若有一天也能被温长音如此器重就好了。

　　一路上宋茉给她讲了许多道理，都是这几年在知凡院用得上的，直到走到课堂内，几百个座位在眼前展开，季清竹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之前都是教书先生只教她一个人的。

　　“我就在这里学习吗。”季清竹抬头看着宋茉。

　　“是，一般我的课坐不太满，很少有弟子喜欢玄素峰的生活，除了一些积极的资质不佳的，想靠着课业考核多考点分，筛选进入内门。”宋茉说着看了一圈，今日坐的还算满了“你去挑个地方坐下吧，一会就开讲了。”

　　季清竹点点头，在座位上巡视了几番，看到晏屿然的身影后跑了过去“屿然姐姐，你也在呀？”

　　晏屿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啊是你呀，你昨天吓死我了，怎么就问温长老那些问题，你不怕她生气打你一下呀？”

　　“不怕，她不凶的，昨天应该是太累了。”季清竹回想了一下昨晚和温长音独处的时候。

　　“我以为她单独带你走是不让你来学习了，那样我日后就见不到你了，没想到她会让你来。”晏屿然压低了声音说。

　　季清竹将昨天的事情以及她是怎么认识温长音的和晏屿然说了一遍。

　　“看来这个长老只是表面冷了些，哦对了，那日跟着我来知凡院的，除掉你一共是六个，有四个都是没灵根被带去打杂了，我虽资质平平也算能修道了，你呢？你是什么资质。”晏屿然像以前一样拉着季清竹。

　　“我不知道。”季清竹茫然的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令铁“昨晚长老把这个给我，说有人要测我资质什么的就拒绝，她给我看过了。”

　　“啊，好吧，我是四灵根，五行之中无木，那人跟我说，我可能此时不得大道了。”晏屿然说着叹了口气。

　　季清竹听见由衷感到一丝失落，但也振作着回答：“没关系，我可以变强然后保护你！”

　　话音刚落正巧师兄和宋茉一齐走了进来“好了，时辰已到，各位安静，我们开始今日的学习，草药的认知。”

　　季清竹听见将目光投到讲义台上的宋茉身上，支起耳朵认真听着每一句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