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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墙角 “你就不想 ...


  •   夜深露重,明月高悬。

      海棠苑中熄了灯,香橼担心县主白日里头受了惊夜里魇着,睡前将守夜的小丫头替了下去。

      三声梆子响顺着夜风吹进内间的架子床,金攒丝藕色锦被动了动,萧明镜将脑袋往里头又缩了一寸。

      周淮礼讲的那个故事白天听来平平无奇,到了晚上那画面止不住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什么夜半三分古怪老头、走近了却又不见人影......

      屋内一片寂静,角落里的钟漏滴答声被无限放大。萧明镜不敢将脑袋伸出锦被,缩了许久鼻尖早就被闷出层薄汗,犹豫许久将被子掀起一条小缝。

      咚咚——
      架子床头不远处的窗扉外头响起一道古怪的声响,萧明镜嗖地将被子重新裹紧,脑袋深深埋进枕头里,一双耳朵却警惕地支棱起来。

      咚咚!
      又是两声。

      萧明镜颤颤巍巍地喊:“香、香橼!”

      奈何声音太小,又隔着被子与层层纱帐,无人回应。

      咚咚咚!
      外头那东西似是终于不耐烦起来,连敲三下。那声响隔着琉璃窗直直地敲在萧明镜心尖上,敲得她头皮发麻、怦怦乱跳。

      萧明镜紧闭双眼捂着耳朵,克制自己不想不听那动静,渐渐地似乎真的奏了效,困意渐渐袭来,意识朦胧下坠。
      可就在此时,久无动静的窗外再次响起声音,将她刚刚酝酿的睡意瞬间敲散,登时心头火冒三丈,噌地一下掀开被子直身坐起。

      “再敲再敲!明日我就找个道士来收你!”

      窗外头安静一瞬,萧明镜以为那东西被自己震慑住了打算知难而退,谁曾想下一刻:

      “喵,喵!”

      萧明镜:“......”
      这鬼声音怎么这样耳熟,听着像是崔珣那厮能发出的动静。

      “崔珣?”萧明镜试探着问道。

      回应她的是更急促的两声猫叫。

      既知晓了不是怪力乱神,萧明镜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下床趿着寝鞋披了件外衫,撩开纱帐朝着窗户走去。

      萧明镜睡觉畏光,睡前会叫人在窗扉前遮层不透光的锦布。此刻她将锦布撤下,推开窗,见着穿戴整齐、腰间环佩宫绦俱全的崔徇。

      萧明镜将人上下打量一番,了然道:“穿戴这般整齐,刚偷溜回来?啧啧,真是受了伤也不消停!”

      崔珣一愣,半响才明白过来这话,磕磕巴巴解释道:“我不是,我是从家中来的,穿成这样是为了、为了......”
      说罢眼神略带羞怯地朝她瞥去一眼。

      萧明镜皱眉:“为了来笑话我?是,我方才是在害怕白日里那个故事,可若不是你来吓我,我早该睡着了!”

      崔珣有些绝望。
      先前的他确实能做出这种事来,在与她作对的事上向来不辞辛苦,可眼下他只想将过去的自己狠狠揍上一顿。

      崔珣心中紧张,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垂着眼皮不敢看她,飞快道:“我来是想问问你,你已经决心要与周淮礼成亲了吗?”

      萧明镜微怔,眯着眼打量起崔珣来。

      前世也有这么一遭,但要比现在晚得多。
      彼时彼时皇帝刚刚驾崩,年幼的太子被囚于东宫,北靖王裴肃的十万大军铁骑临城。同样晴朗无云的夜晚,崔珣一身孝服立于窗前,向她保证自己定能将叛军拦在城外。

      冷月清辉映得他眉目深邃,眼中锋芒尽敛,化不开的露骨深情再无克制,满院情愫月色之下无处可藏,也不想再藏。

      二人的形象逐渐在萧明镜眼前重合,半响后她恍然道:“所以白天你突然出现是因为......”

      “因为我欢喜你!”崔珣紧紧闭着眼睛大喊:“我心悦你,所以不想让你和周淮礼相看,特意去捣乱的!”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萧明镜慌乱说道。果不其然,外间想起一阵窸窣,紧接着有人朝这边走来。

      “县主,方才发生了什么事?”香橼欲掀开帘子进来。

      萧明镜手忙脚乱地拽着崔珣胸口的衣襟将他按了下去,又装作懒散忧郁的模样倚靠在窗棱上,抬头望着明月,慢悠悠道:“无事,我有心事睡不着,起来赏赏月。”

      香橼掀帘子的手一顿,叮嘱道:“夜里风大,县主莫要贪看月色着了凉,奴婢替您拿件厚实的披风吧!”

      “不用了!”萧明镜抬高声音,“我马上就要睡了,你也快歇息吧!”

      香橼沉默一瞬,柔声宽慰道:“县主莫要再愁了,今日我瞧着周家郎君看县主的眼神发愣,定是已然被您迷去了心神!县主万般都好,世上只有他宁家人是眼瞎的!”

      萧明镜噗嗤一笑:“照你说的,我岂不是成了山中专门摄人心魂的精怪?”

      “县主比精怪还美!”

      被哄得高兴了,萧明镜赶她去睡觉,等四周重归寂静,这才重新推开窗户,窗外却不见了人影。

      “咦,崔珣?”萧明镜探着身子左张有望,最后低头见着在窗户底下蜷缩成一团的人:“你蹲在这儿干嘛?”

      崔珣已然双目发直,愣愣地盯着地上的砖缝儿发呆,听见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半响才回了神,直起身后憋着嘴委屈地朝她看去。

      “你不说是你的朋友瞧上了宁玉恒吗?我、我还巴巴地替你去问!”崔珣越说越委屈,“他哪里好了?样貌没我英俊,骑术箭术都比不过我,况且他有我了解你吗?”

      “崔珣。”萧明镜打断他的话,“你说你心悦我,我很感激。你与宁玉恒、周淮礼都很好,但我选择喜欢谁,与谁成亲是我的事。”

      “世上有千万家铺子都想要我去买他家的钗环头面,可我只想买下我喜欢的那个。你能懂吗,崔珣?”

      夜色沉寂,崔珣盯着眼前的姑娘瞧。
      她未施粉黛、未簪钗环,三千青丝垂于身后,表情柔和恬静,可说出的话却似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入他的胸口,连带着指尖都跟着发颤、发疼。

      “我明白了。那,那我就先回去了。”崔珣扯了扯嘴角,想笑却不能,他飞快地眨着眼,“你好好休息,记得将窗子关好,你那丫鬟说得对,夜里风大。”

      萧明镜立在窗前,看着崔珣面朝着她倒退着往后走,紧接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臂的伤口似是被抻着,脸上露出不太明显的痛苦表情。

      “你没事吧?”

      崔珣摆了摆手:“没事,只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口,有些疼。”紧接着又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是我自愿的,假如换成旁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你别,你别太放在心上。”

      萧明镜看着看着,突然开始反思起是否自己方才说的话太重了。

      往日里一向春风得意、肆意盎然的崔徇,脸上是从来未有过的沮丧与颓废,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悲伤,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萧明镜忧心忡忡:“你不会回去就要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哭鼻子吧?”

      崔珣:“......当然不会!”

      见她不信,崔珣露出与平常无异的笑来:“你快去歇息吧,我真的没事!我见那周淮礼喜欢你喜欢得紧,怕是要好事将近了。既如此我也不能落了下风,明日便去央求我娘也帮我相看人家!”

      “若是有缘,还能叫你我两家的孩儿也一道长大,到时候——”

      崔珣原本越说越快,却倏地住了嘴。萧明镜也没说话,但两人都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

      “快歇息吧。”说完,崔珣又深深看她一眼,便轻盈地翻过围墙不见身影。

      萧明镜重新躺回床上,本以为会更加难以入眠,谁料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没了意识。

      ***

      有人辗转一夜未眠,有人睡得香甜。

      第二日萧明镜担心崔珣的伤势,带着吃食去探望,刚到门口小厮边说小公爷一大早便去了国子学。
      一连三日皆是如此。

      萧明镜这才明白崔珣在躲着她。

      四月十五那日,因着祖母过寿时曾答应尤氏去参加她侄儿的百日宴,海棠苑一大早就忙活起来。

      “我就说不去那劳什子的百日宴!”萧明镜抱怨:“我与她家又不相熟,平白无故巴巴地早起给她妯娌二人贴金去!”

      香橼给人描着眉,劝慰道:“县主全当是陪着明薇姑娘解闷去了!”

      萧明镜闻言立马道:“找个人快去她院儿里瞧瞧,她自己闹着非要去,若是我起了她却没起,我是必得要她好看得!”

      香橼笑着应下:“奴婢亲去吧,您知晓的,在这方面她们都不如我!”

      这是变着法地说萧明镜平日里也喜欢懒着不起。

      端宁县主遂抬手佯装打人,又被金柑笑盈盈地揽着腕子拦下:“那奴婢来替您梳妆!”

      另有小丫鬟取来几套衣裙供她挑选。

      萧明镜撇了几眼,心下一动道:“前两日崔珣送来的那些呢?”

      等人拿来后,萧明镜从中选了件粉蓝联珠纹的齐胸襦裙,金柑见状替她梳了个高髻,又点缀几枚累丝金钿与步摇。

      最后用金箔与珍珠在眉间点了桃花额钿。

      ...

      今日东昌伯府门前车马拥挤,人头攒动。

      何老爷年逾四十才得了嫡长孙,大喜之下命府中小厮沿街分发喜饼、红蛋等物,队伍从伯府侧门一直排到了巷口。

      正门则是四门大开,次子何元初立于门口迎宾奉客,一张脸笑得花团锦簇。

      伯府正厅。

      同是满脸喜色的伯爵夫人赵氏抱着嫡亲孙子,七八位妇人将其团团围住,此中大多数虽只是应邀赴宴,可看着那襁褓中玲珑稚嫩的小脸儿,便各个母爱高泛。

      孩子的生母孙氏方才因身子不适,让人搀回房中休息去了。

      萧明镜将带来的金玉长命锁送出后,便寻了个角落躲着啜茶,惫懒模样连萧明薇都看不下去了。

      “我见府上后园树木繁茂,似乎还开了满架的胭脂扣玉,阿姐不若前去看看?”

      “哦?”萧明镜来了兴致,“如今还未到初夏,他们府上的花匠竟有如此本事?”

      香橼欲与她同去,叫萧明镜拦了下来。

      “你在此处待着,等开宴前再来寻我便是。”

      香橼心想县主一向说一不二,且大白天的不说,又是在勋贵人家,便放下心来,退回原处。

      萧明镜绕过堂中一众官眷贵妇,躬身由北侧屏风遮挡的后门溜出,至中央游廊后正欲往左行,却见往前七八步处有一熟悉背影,正偏头与人交谈。

      这人身着蟒袍、乌发高悬。

      化成灰萧明镜都认识。

      裴崇安怎会在此处?

      真是晦气!晦气!

      遍暗骂着,萧明镜当机立断,头也不回地扎进右侧游廊。

      沿着长廊七绕八拐地走了几十步,萧明镜还未见着明薇口中的‘胭脂扣玉’,却又不想此时回去,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好在待穿过一花瓶门后,景致瞬间豁然开朗。

      眼前看着的是嶙峋假山与芭蕉大叶相交相映,脚下踩着的是红皮绿肉铺就的曲径通幽。

      此等景致,萧明镜瞬间将方才的烂人抛之脑后,全心全意地游园赏景。

      园中仆婢不多,见了贵人俱都敛眸垂头、躬身行礼,待贵人走后再忙着手中活计。

      萧明镜逛够了园子,却没见着那满架蔷薇,随手拉了个刚总角的小丫头问路。

      那小丫头胆子颇大,闻言脆声道:“贵人若是想寻那‘胭脂扣玉’,需得沿着此路再往前走上一会子,遇着岔路便往右侧走,不出半刻钟便能见着了!”

      萧明镜得了指引,心说你家园子修得比皇宫后院还要弯弯绕绕,吸了口气,继续向前。

      那小丫头指完了路,想了想觉得不妥,刚想开口补充那处近大公子的院子,贵人便没了踪迹,自觉闯了祸事,忙不迭地去寻管事的了。

      就在萧明镜脚底被鹅卵石硌得发酸发疼,深深后悔此行时,忽闻一阵芬香扑鼻,又快走几步,只见满架蔷薇盛开,垂枝坠地,粉白覆架。

      再往前走,还有数种萧明镜见都没见过的颜色,一看便知是经人精心打理过的。

      萧明镜惊艳沉醉,打算回府后派人暗处打听打听,再高价将这位手艺出众的花匠挖到府上!

      正转悠着,忽闻身侧繁花后脚步声至,萧明镜以为是香橼来寻她,正欲叫她。

      “阿兄今日也闷在屋中?”

      不是香橼,而是府中哪个小姐在同兄长说话。

      萧明镜不欲听人墙角,转身便要离去。

      “你就不想去看看我们的孩子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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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4-18号日更,之后随榜更。 更新时间早9:00。 另:求收藏求营养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