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蠢事 任谁都不会 ...


  •   午时将至,日光透过树梢在青石板路上印下金斑。

      萧明镜与周淮礼并排走在前面,头上的金钗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崔珣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上头,盯着看了好一会。

      相国寺的林子不大,他们三人走走停停,又是折花又是祈福,前后统共才过去半个多时辰。

      三人行气氛有些尴尬,萧明镜心想不能因为自己与崔珣熟识就冷落了周淮礼,毕竟今天的主角是他们二人,崔珣则是半路死皮赖脸非要凑过来的。

      可她着实与周淮礼没什么话可聊。

      周淮礼似乎也察觉到,为缓解气氛,挑了几件自己在金吾卫当值时的趣事来说。周淮礼本不太善言辞,林中人烟稀少,刻意压低嗓音说话听起来像在讲奇闻怪谈。

      周淮礼讲到自己刚上任独自在宵禁后巡逻时,偶然遇见一古怪老头盘腿坐于街头,可等他走近再看后人却不见了。

      萧明镜仿佛身临其境,真的置身于宵禁后的长安街,有一面色灰败的消瘦老头背对着坐在她的不远处。

      “然、然后呢?”萧明镜哆哆嗦嗦问。

      她生平除了肉虫还有另一害怕的事,那就是精怪鬼神之说,又总是越怕越想听,越听越害怕。

      “等我走近一瞧,只见那......”

      “啊!”
      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怪叫,吓得萧明镜浑身一哆嗦,差点崴了脚,怒气冲冲扭头看着始作俑者。

      “嗓子有疾就去请大夫,再乱喊我就将你今日逃学之事告诉崔国公!”

      崔珣只是见她只顾着听着故事,未曾见到自己绣鞋马上就要踩在青石板上的肉虫了,这才慌不择路地叫出了声想提醒,谁承想好心办了坏事。

      此时毕竟是他的不是,崔珣道歉的态度十分诚恳。

      萧明镜被他一嗓子嚎没了听故事的心思,三人恰好也走到了斋堂、斋舍所在的山脚下。

      说是山,实则是为了开辟一处静地而人工堆叠的土山,沿着白玉石阶上去是一处宽敞的平台,正中央坐落着三米高的大殿,两侧则是供香客休憩的斋舍。

      萧明镜率先登顶,三步并成两步地走到栏杆处往下望。近处看是粉白花海,稍远处则是掩在繁枝中中的巍峨大殿与肆意斜飞的檐角,经风一吹风铎脆响混着檀香阵阵飘荡而来。

      走了许久又爬了台阶,萧明镜额头早就沁出汗来,脸颊带着走动后的红晕,眼神却比三月暖阳还要亮。

      崔珣上来后看到的便是这场景。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齐腰襦裙,腰上用一茶色玉带虚虚勒着,风一吹将衣裳与身子贴得更紧,崔珣用眼神隔空一量,惊觉那腰窄得自己一个手掌恐怕就能拢住。

      “怎么都在这儿立着不进去?”最后上来的周淮礼看他二人一前一后站着,疑惑道。

      崔珣打了个激灵,一个侧身站在周淮礼跟前,哥俩好地搂住对方的肩膀将人往内殿带。

      “周兄说得是,我们快进去吧,可是渴坏我了!哈、哈哈!”

      周淮礼想说他二人就这样留县主独自在殿外有些失礼,可架不住崔珣万般热情,将他按在雅座上,甚至还抢了小沙弥的差事,敛着袖子亲自替他斟茶。

      周淮礼很是动容。崔小公爷如此至纯至善之人,竟被京中有心之人传成了那般不堪模样,真是人言可畏!

      萧明镜在外头吹了会风,待身上的汗落下便慢悠悠进了内殿。

      “你们为何不等等我一起来?”萧明镜不满地坐在他二人对面,咕哝着小声抱怨。

      崔珣狗腿地将茶盏托在手中朝她递去当做赔礼。

      喝了会茶,平阳长公主与宋夫人也进了殿,看着周淮礼旁边端坐着的崔珣时俱都一愣。

      京中谁人不知县主与崔小公爷打小的情意,便是宋氏将长公主的意思透露给周淮礼母亲时,她都先是疑惑为何选婿不选崔珣。

      当时宋氏信誓旦旦地与姐姐保证,县主与崔珣虽一同长大,可关系势如水火,便是萧老夫人过寿摆宴,全程都未见县主与那崔珣说过一句话。

      可见着眼前这一幕,宋氏又不确定了。

      “崔小公爷也来相国寺上香,真是、真是好巧啊,哈哈!”

      崔珣眼都懒得抬,捏着盏子啜了口茶,道:“确是很巧。”

      态度冷淡,惜字如金!

      宋氏:“......”

      平阳一见崔珣心中便有了猜测,默不作声地坐在主座,开口只问女儿饿不饿、渴不渴,绝口不问方才玩得如何。

      不多一会,便有几个小沙弥端着斋饭上来。

      寺中用具一应都是木制的,盘内是两张麦饼,另有搭配的几样清炒时蔬、酱菜,还有一碗清淡的豆汤。

      虽然简陋,胜在色泽丰莹、食材新鲜。

      崔珣咬了口麦饼又夹了口菜。麦饼外皮干硬,韧而不宣,略嚼几口便能觉出淡淡的五谷香气,不算难吃,但对于吃惯了精米白面的公子哥来说确实有些难以下咽。

      咬了几口便将麦饼放下,崔珣皱着眉喝了几口豆汤,又朝萧明镜看去。可叫他诧异的是,就连他都吃不惯的麦饼,宋氏与长公主更是连碰都没碰,可萧明镜却啃地津津有味,眼看着就要吃完一整个了。

      那模样看着并非勉强,况且崔珣知晓她也不是会勉强自己做事的人。

      崔珣狐疑地再次拿起被他咬了一口的麦饼,第二次尝试口感比方才要好,可仍旧算不上什么珍馐美味,只能说可以勉强果腹而已。

      这次崔珣没有再停,将两张麦饼吃个精光。

      ...

      晌午的日头最烈,一行人没急着离开。

      平阳一向有午睡的习惯,用完午膳就扶着萍音去了提前收拾好的厢房,宋夫人左看右看觉得与小辈无话可聊,崔小公爷又总是鼻子不是鼻子地看她,不想自找没趣也推脱困倦离了席。

      斋堂后院种了大片竹林,林中小径清幽凉爽,另有可供休憩饮茶的石桌石凳,是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萧明镜没来过,还是周淮礼见她并不倦意,又怕几人干坐着气氛尴尬,便提出去处竹林中散步消食,累了还能喝杯麦茶消食。

      “这原本光秃秃一片,前朝有位皇帝爱竹,来此地清修礼佛时嫌不够风雅,便叫人移栽过来。”周淮礼边走边给二人讲解。

      萧明镜想起方才在垂丝海棠林中见到的竹舍:“想必也是这位皇帝的点子吧!”

      周淮礼笑了笑,点头称是。

      竹林竹舍相配有避世田园的风趣,可一片木头里建了个竹舍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前朝皇帝沈慕,酷爱风月之事,自诩文人雅士,重文轻武到了极致。”崔珣仰头看向被竹叶遮挡一半的天,淡然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若非如此,也不会在兵临城下时满城将士惶然逃窜,叫我朝先祖建了大晟。”

      “咳咳!”周淮礼清了清嗓子,眼神不住地往县主方向瞥去。

      大晟先祖,那不就是县主的曾祖父嘛!崔小公爷还真是不拘于形,什么话都敢直言不讳!

      果然,县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朝代更迭势不可挡,大厦将倾,难道过错皆在他一人?”萧明镜不满道:“况且你怎知他们就没抵抗?”

      萧明镜想到的其实是她的皇帝舅舅与裴氏父子。

      前世裴肃率兵攻城,京中三万将士与其周旋数月,守到最后城中男丁皆上战场,损失惨重。

      萧明镜想起那扑鼻腥气,红着眼让她还子还父的女人们,敛眸道:“若是败局已定,顽抗只会连累满城百姓跟着受苦。”

      崔珣眉头紧锁,抬高声音不赞同道:“难道得知敌人强大,便应该卸甲丢盔主动投降?”

      “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你方才不就是这个意思!”

      眼瞅着两人愈吵愈烈,周淮礼被夹在中间两头劝,等到二人扭头逼他说出个是非对错时,周淮礼憨笑着道:“我觉得你们二人说得都没错,先拼死顽抗,若是局势不利便应及时止损。”

      崔珣冷哼:“老好人!”

      萧明镜不满道:“你骂人家做什么!周郎君说得也没错,我方才就是这个意思!”

      看着他二人站在一边、志同道合的模样,崔珣气得背对着坐在石凳上,眼不见为净,紧攥的手背上青筋直跳,却不肯再说一个字。

      看着他绷紧的写满抗拒的背影,萧明镜也冷了脸。今日这遭真是万分无趣,白白叫她起了个大早不说,临了还与人吵了一架。

      萧明镜看了眼天色,估摸着母亲将起,起身打算离开,可没走几步便从林中窜出一巴掌大的小猫,通身雪白,只嘴处有块黄黑印记,奶声奶气地冲着她直叫。

      让她想起了许久不见的白雪奴。

      “你是谁家的猫儿?”萧明镜拢着裙子蹲下,伸出手跃跃欲试地想要摸头。这奶猫也是个不怕人地,眯着眼拱着脑袋往她手上蹭。

      “猫爪锋利,县主当心。”周淮礼警惕地上前一步。

      萧明镜满不在乎,安抚道:“我府上有只雪里拖枪,从和它差不多大便养在我身边,放心。”

      崔珣脊背僵直地坐在石凳上,心中万般唾弃自己的行径。这一趟他分明是奔着将他二人的相看搅黄而来的,怎么偏偏臭脾气突发和萧明镜吵了一架。

      这猫儿也来的突然,若不是他从头到尾盯着周淮礼,崔珣都怀疑是他找人提前放在这儿,特意吸引萧明镜来看的!

      崔珣自顾自地闷头生气,一会觉得自己该主动和好,一会又气她只顾着与周淮礼说话全然不搭理他。正纠结着,突然听见周淮礼的喊声。

      “有蛇!县主小心!”

      崔珣心中猛地一惊扭头看去,一条两指粗的翠青色小蛇赫然出现在路上,一半身子隐没于草中,另一半高高竖起对着萧明镜呈进攻态。

      电光火石间崔珣听见萧明镜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叫,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比理智先动,大腿肌肉猛然紧绷窜起,借着踢翻石凳的力道一跃而起,将人死死护在身后。

      “崔、崔珣!”

      等崔珣回过神来时,挡在面前的右手小臂传来一阵阵刺痛,抬眼见到周淮礼正满脸担忧地看着他,手中拿了把三尺长的木棍,低头再看,那青蛇已然被他钉死在地上。

      眼前一阵眩晕袭来,崔珣四肢发软、右臂更是钻心的疼,额头豆大的汗珠簌簌往外冒,最终体力不支往后一倒,又被身后人接住。

      “崔珣,崔珣,你别睡!千万别睡!”萧明镜的手抖个不停,挣扎着想将人扶起却不能,只徒劳地让崔珣躺在她怀中自己环抱着他,“我,我叫人替你去找大夫,周淮礼,周淮礼,快去找大夫!”

      崔珣恍惚间听见萧明镜声声叫着‘周淮礼’,头脑发蒙,心道方才被蛇咬的难道不是我吗?怎么她还在叫周淮礼?
      遂颤颤巍巍地挣扎着睁开眼睛,哆嗦着苍白的嘴唇道:“叫、叫叫我的名字可以吗,玄玄?”

      萧明镜以为他这是回光返照,眼泪瞬间涌出,一颗颗砸在他的脸颊上,“呜呜呜崔珣,你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眼泪烫得崔珣胸口发紧,崔珣自嘲地想到可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紧接着他像是爆发一股力量,深情而遗憾地开口道:“别哭,我怕是不行了,周、周淮礼是个可托付之人,你、你......”

      周淮礼想将崔珣从县主怀中拉出来,可县主又抱得太紧让他无从下手,急得冒汗,听了这话连忙道:“那蛇名唤翠青,毒量甚微,并不致命。”

      崔珣:“......”

      萧明镜抽抽搭搭,闻言抬眼问道:“那他为何起不来了?”

      周淮礼思忖片刻,答道:“恐是方才动作太猛所致。”

      萧明镜:“......”

      萧明镜止了眼泪,低头与崔珣的对上眼神,后知后觉发现两人姿态着实不雅,嗖地一下站了起来。

      咚——
      崔珣始料不及,脑袋重重地磕在石板路上,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诶,对不住!”萧明镜心有愧疚,却又觉得好笑,和周淮礼一同将人扶了起来。

      直到被送回府上,崔珣一直都紧闭着眼,任凭谁叫他都不说话。

      等到长公主请来的太医替他清了伤口、开了方子,屋内众人以为他睡着离开后,崔珣这才睁开眼盯着床顶的幔帐发呆。

      他今日当着萧明镜的面做了无数蠢事,与成熟冷静、端方有礼的周淮礼一比,任谁都不会选他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14-18号日更,之后随榜更。 更新时间早9:00。 另:求收藏求营养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