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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新学期 新学期开学 ...

  •   新学期开学前的最后一周,王晴搬进了单人小院。这一次住进去不是短期休假,而是拿到了学校的长期入住许可。她把知味院厨房重新布置了一遍——陨铁刀挂在操作台正上方的刀架上,抽油烟机左侧临时装了个小布袋,里面放着蒋逐给她缝的厨房手套。金参面种的陶罐从窗台上移到灶台旁边的阴凉角落,每天早晚各喂一次,菌群的活性保持得很稳定。

      灵根检测的前一天下午,王晴正在厨房里处理一块五花肉——她打算用金参面种发酵后残留在面种里的酸汤做一道咕咾肉——院门被人敲了三下。不是蒋逐,蒋逐敲门是两下急一下缓。也不是沈听溪,沈听溪已经毕业离校了。

      门口站着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男生。

      瘦瘦高高的,皮肤偏黑,颧骨很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T恤,袖口有一小块颜色比别处浅——是补过的。他站在院门口的石阶下面,手里拎着一个红白蓝编织袋。编织袋鼓鼓囊囊的,口子用麻绳扎着,透出一股新鲜花椒的味道——是刚从花椒树上摘下来的青花椒,麻味还没散,混着几片被袋子捂软的花椒叶的青气。

      “王晴师姐。”男生的声音不大,有点沙哑,“我叫孟时。学校把我分到您名下。教务处说,您是我的灵根指导助教。”

      王晴靠在门框上,打量了他一遍。他身上有灶火气——不是食堂那种大灶的油烟,是更小口径的、用干柴烧的灶,火舌舔锅底时烟道不畅而返出来的柴烟味。这种灶她在后山春游时用过,是那种用几块石头临时搭起来的小灶。“你从哪来的?”

      “贵州。黔东南。”

      “家里做什么的?”

      “开米粉店的。我妈煮粉,我爹剁辣椒。”他把编织袋往上提了一寸,“这个——青花椒,我妈说带给师姐。今年刚摘的,颜色还没全红。炒菜炝锅比红花椒香。”

      王晴接过编织袋,解开麻绳往里看了一眼。青花椒的颗粒饱满,表面油光很足,麻味冲得她通天脉微微震了一下——这批花椒的麻度很高,大概是黔东南本地一个油椒品种,在树上长足了月份。“进来。”她把院门推开。

      孟时进了院子,但没有东张西望。他站在桂花树下面,背挺得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侧。不是拘谨,是习惯——在后厨站久了的人习惯不靠不倚。王晴看到他的站姿,就知道他从小在灶台旁边长大。

      “你参加灵根检测了吗?”

      “参加了。无品。”孟时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周主事说我味脉天生闭塞,主干道堵了九成。但申请退学的时候我没签字。我跟教务处说,我可以不毕业,但我要学。”

      王晴把青花椒袋子放在石桌上,让他在石凳上坐下。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两个人中间,风一吹就碎成一小块一小块晃动的光斑。“你为什么要学?”

      “因为我妈的米粉店。”孟时把手放在膝盖上,“那家店开了十五年。我妈每天凌晨三点半起来熬骨汤,大筒骨加老母鸡,不加任何添加剂,就靠火候和盐把鲜味提出来。我爹在旁边剁辣椒,剁了十五年。他的辣椒里只放盐和一点蒜末,不放防腐剂,所以只能放一个星期。每个星期天晚上他都重新剁一盆。”

      他停了一下。一个麻雀落在桂花树上,抖了抖翅膀,又飞走了。

      “今年过年我回去,发现他们的米粉还是那个味道,但是街上新开了三家连锁米粉店。我妈的店门口排队越来越短。我问她要不要涨价,她说涨不了——这里的人习惯了这个价钱,涨两块就没有人来了。我没有考上高中,只考上了这里。我这个成绩,也只能来这里。”

      王晴没有说话。

      “但如果我连这里都读不了,我回去能做什么?家里的米粉店我做不了,因为我的米粉煮出来不如我妈。辣椒也不如我爹剁的。我什么都帮不上——除非我学会做别的。除非这所学校,愿意让我学。”

      孟时把目光从手上移开,看向王晴。“师姐,无品真的不能学做菜吗?”

      王晴站起来,走进厨房,把那把陨铁刀从刀架上摘下来,又拿了一把学校统一配发的菜刀。两把刀放在石桌上。“孟时,你切一刀给我看。”

      孟时站起来,先拿起学校配发那把刀。刀刃落在石桌上的一块备料萝卜上,切出来的萝卜片厚度不均匀——第一片三毫米,第二片接近半厘米,第三片又薄了。刀刃在萝卜里走的时候有停顿,是手腕不够稳导致的。他放下刀,表情里没有挫败,只有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

      “师姐,我在家里也切。我爹让我切辣椒,我切出来的粗细永远不均匀。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的手感觉不到刀刃下面食材的结构。我妈说这叫‘手生’,练多了就好了。但我练了十几年,还是这样。”

      王晴把陨铁刀推到他面前。“用这把。”

      孟时拿起陨铁刀。他握住刀柄的那个瞬间,刀面纹路上暗沉的微光在他掌心下忽明忽暗地亮了——微光犹疑地亮了一下,然后缓缓熄了。就像刚才踌躇不前的试探——刀在辨认他手的茧。然后他的手腕微微沉了一下,不是刀太重,而是某种讯号从刀柄里传入了掌心肌肤。

      他切了第一刀。萝卜片薄而均匀,刀刃穿透萝卜时没有任何卡顿,从表皮到砧板的全程像滑过去的。他愣住了,低头看着刀面上的霜花纹路,然后又切了第二刀——依然均匀,刀刃与食材之间的角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

      “这把刀……”他把刀放下来,看着自己的手,“不是我的手在切。”

      “是刀在带你走。”王晴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陨铁刀有自己的灵性。它认手——不是认灵根,是认茧。你掌心的茧和这把刀前十二任主人的茧是同一个茧层厚度。问题不是你切不好菜,是你之前用的那些刀都感受不到你的手。无品不是惩罚,是一把还没找对人的锁。”

      孟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他右手虎口有一层薄茧——是剁辣椒剁出来的,十几年反复握刀剁下去的力,在虎口磨出这层不厚但极韧的茧。这层茧以前只是他帮家里干活的证明,现在它成了陨铁刀认他的唯一理由。

      “师姐,那我该怎么练?”

      “明天灵根检测,你站在我旁边。”王晴站起来,把陨铁刀和配发菜刀都拿回厨房挂好,“别人做菜的时候,你帮我记录每个考生的初始波动值。你虽然做不出来,但你能看。看得多了,你的眼睛会比手先学会。”

      第二天,灵根检测在勤行殿举行。王晴坐在周主事旁边,面前摊开一本空白的评分册。孟时坐在她后面,手里拿着速记本。

      新生们一个一个上台,有的镇定有的发抖。王晴根据周主事的暗示把每个考生的初始波动值报给孟时,他记得飞快,字迹虽然歪,但没有漏掉一个数字。

      检测进行到一半,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做的肉丸下锅就散了。她站在灶台前面,锅铲掉进锅里,溅起的汤水落在她袖口上有一小片油渍。她低着头往出口走,经过王晴桌前时,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

      “师姐。我能不走吗。”

      王晴站起来。她把陨铁刀从身后刀架上摘下,握住刀柄,把刀柄递向那个女生,说了一句话——是你手上还没有找到对的刀。你们都是无品。无品不是没有灵根,是没有被接住。

      那个女生握住刀柄的瞬间,刀刃上的霜花纹路不早不晚,刚好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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