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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落红 没人听她解 ...

  •   方媛备了一桌好久好菜,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举杯庆祝。

      “眼下娘子有了身孕,林儿和小妹的婚事也定下了,可以说是三喜临门啊!”

      方媛笑着取下手上的一对玉镯,交到关棋手上。

      “你嫁妆都贴出去了,哪能叫你空手嫁过去,嫂嫂陪嫁一对玉镯给你。”

      关棋开心地依偎在嫂嫂怀里,一想到自己不日便要离开这个家,心中难免不舍。

      关林见状打趣道:“都是要做新娘的人了,还撒娇......”

      关山夹了块肉堵上弟弟的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门窗透出微弱的灯光,温馨的笑闹声钻出门缝,惊扰了树上的喜鹊。

      房门被扣响,打断了这来之不易的片刻温情。

      张嫂拽着自家的兔崽子登门拜访,张二吸着鼻涕,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泪痕,委委屈屈地被他娘拽进了门。

      方媛抓了一把糖花生哄他:“这是怎么了?”

      张嫂气呼呼地撩开张二的裤脚,露出一片青紫交加的擦伤。

      饭桌上一众人吃了一惊,关山放下筷子连忙去找药。

      方媛不解:“这是怎么弄的?”

      “吴悔不是开了个学堂?换做平常咱穷人家的孩子哪有机会读书认字,我跟他爹就把他送到吴悔那儿了。可是这小子是个不安分的,到了上学堂的时辰还赖床,天天迟到,到了学堂也是调皮捣蛋打瞌睡,哪是读书的料?”

      关山拿来药箱,找到对症的药取出来放在桌上:“所以你打他了?”

      张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你瞧他这猴精的样,能叫我得手?”

      上药之前要先清理伤口里的脏物,张二痛的哭天喊地,却也无用。

      “他为了不挨打,爬到树上在树上挂了一整天。到天黑饿的没力气了,手一软就掉下来了。”

      终于上完了药,张二一个鲤鱼打挺从凳子上蹦起来,如释重负的猴叫一声,钻出门去了。

      张婶低声臭骂一句,撂下诊费撸袖子追了出去。

      方媛抚摸着小腹,愁道:“要是我们的孩子也这么调皮可怎么办,我心软,可下不去手打骂说教……”

      “你安心做你的慈母,我来当这个严父。”

      关林自卖自夸:“你们都下不去手也没关系,还有我这个小叔叔,我会毫不留情的管教他的!”

      关棋打手语:我觉得这个孩子不论是像嫂嫂还是像大哥,都会是温润如玉、端庄稳重的性格的。

      “饭菜都要凉了,大家接着吃!”

      “你最近脾胃受损,这道菜太辣你少吃!”

      “我是替二姐夹的,不是想自己吃!”

      ……

      婚期定在初冬,今年的冬天比去年还要冷,左庄下了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雪。

      方媛这胎来之不易,她身子又不好,因此日日闭门在家安心养胎。婚事一切筹备全交给了关山处理,因此很多病人他便无暇顾及,而关林又医术不精,所以很多病人都是关棋代为接诊。

      只是她不能开口讲话,还是遇到了不少麻烦,不过关棋却苦中作乐,勉强能够得心应手。

      两场婚事日期将近,秋麦不方便过来,如今关棋一个人在药房忙碌起来,倒也不会感到无聊郁闷。

      她原本是对这场婚事无感的,但是看到身边人开开心心忙里忙外的操持,难免会被这喜庆的氛围感染。

      直到穿上嫁衣盖上盖头,她才对自己即将出嫁这件事有了实感。心头的情绪太过复杂,她说不清是离家的不舍多一点,还是对新生活的期待更多一点。

      上花轿前,她听见嫂嫂在耳边轻声叮嘱:“要笑着走出家门,更要笑着踏进新家的门。”

      伴随着锣鼓冲天的喜乐声,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盖过了人群的喧闹。隔着盖头,她只能隐约瞧见身边人影憧憧,看不清谁是谁。

      关棋不知道的是,吴悔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隐匿在人群里,隔着人群,隔着红盖头与她遥遥相望,目送心爱的姑娘另嫁他人。

      他还是食言了,忍不住来看她一眼,看一眼,再看一眼。

      天色渐晚,关棋坐在婚房中苦等院子里的人结束宴席。按照习俗,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她不敢掀开盖头,怕坏了规矩。于是只能在房间里摸索着抓了一把花生,急切地吃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秋石终于推开了房门,醉醺醺地走了进来。关棋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直到秋石挑起了她的盖头,她这才抬起头来,怯生生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秋石痴痴地盯着她,脸上红透了颜色:“姐姐,你好美......”

      关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重新低下了头。

      “你一定饿了吧,这是我从席上带回来的绿豆糕,你快吃一点!”

      秋石慌慌张张地从怀里掏出两块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糕点,塞到关棋手里。

      房门被人敲响,秋石先急匆匆给关棋倒来一杯水,这才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自己的父亲左大。

      左大东张西望地打量了一眼周围,然后神秘兮兮塞给儿子一块洁白的手帕,然后凑上来耳语了几句。

      秋石害羞的挠了挠头,脸上的红一下子蔓延到了耳根。他赶紧把手帕收起来,让后将父亲应付走,手脚僵硬的回到了房间。

      不一会儿房间的红烛被吹灭,两道身影一起消失在了摇曳的窗幔之后。院子里的红梅被雪压断了枝头,那一抹嫣红被严严实实地埋进白到压抑的雪地里。

      夜半突然起了大风,婚房里重新亮起烛光。左秋石失魂落魄地抱着被子走出房间,手里捏着一方洁白的帕子。

      关棋独自坐在床脚默默流泪,她清楚地知道,风雨即将降临。

      左大睡到日上三竿,伸着懒腰走出房门准备到堂屋来吃饭。结果他睡眼惺忪的跨进门槛,一不留神被绊了一个跟头。

      他揉揉眼,见儿子抱着被子缩在门边一言不发。

      “你这是做什么!怎么睡在这儿?”

      左秋石把帕子丢给他,继续沉着脸坐在地上。

      左大将帕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终于明白了过来。

      左大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好嘛!花那么多钱取了个二手货回来!真当我左家是好欺负的?”

      秋石猜到父亲的意图,连忙跪在地上抱着左大的腿请求父亲不要冲动。

      “窝囊东西!给我滚!你咽得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去一边儿去!”

      左大一脚踹开儿子冲出门去,他去房里抓着衣衫凌乱坐在床边的关棋,把人拖到街上,一边走一边吆喝。

      “来来来,大家快来看啊!老子花这么些钱,娶来了个二手货!这关家做事也太不地道了!”

      左秋石踉跄着追出来,看见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又迅速地躲回家关死了门。

      关棋身上还穿着那身嫁衣,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耳边左大的咒骂声和村民的窃窃私语却更加清晰了起来。

      她任由左大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自己在街上游行,直到前方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她才慌乱的睁开眼睛。

      关棋的视线先是落在观棋学院的牌匾上,她赶紧试图整理自己的衣衫,然而此刻她的一切行为一切都显得那么徒劳可笑。就这样隔着泪水,她仓皇地与吴悔对视上。

      她终于狼狈又彻底地碎掉了。

      吴悔拨开人群向她奔来,将左大一把推倒在地,然后扶起关棋脱下外衣将她裹住。

      “是你吧!我就知道是你!肯定是你跟她有一腿!我听说这学堂还是这小贱人用爹娘留给自己的嫁妆给你建起来的吧?”

      吴悔不理,他用袖子仓皇地帮关棋擦干泪水,然后不顾左大的咒骂和人群的指指点点,果断抱起关棋向她家走去。

      “有福之人不进无福之门,我带你回家。”

      关棋被带回自己家,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会没有落红......

      没人听她解释,或者说根本没有人在乎事情的真假。她成了一个笑话,她的痛苦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隔着门窗,她能听到兄长嫂嫂没日没夜地叹气。秋麦常常来敲门,可她却不想同任何人交流。

      然而这样痛苦的平静也没能持续几天,左大上门强行带走了秋麦,这个家又重新恢复了冷清。

      可关家门外却早已天翻地覆风起云涌,左大带着冲动的村民们砸毁了学堂,观棋学堂的牌匾被人摘下来泼上了鸡血猪血,再也看不清原来的字迹。

      大街小巷上重新出现了奔跑撒欢的孩童,他们嬉笑着大喊着,庆祝自己终于不用再去上学,可以继续肆无忌惮地玩耍。

      吴悔家也没能幸免,左大每天清晨自动刷新在吴家门外丢烂菜叶泼猪血。吴悔不得不将母亲送到了哥哥家,每天打开门第一件事都是要收拾狼藉的大门和院墙。

      被父亲强行带回家的秋麦绝食抗议父亲的专制,却遭遇了更残忍的反击。左大为了钱财,要将她卖给县城里的老员外为妾。

      就这样,在对爱人日益深重的思念和无能为力身不由己的无奈中,秋麦在河边痛苦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村民们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只在河边找到了秋麦的绣花鞋。关林不顾阻拦,义无反顾地跳进冰冷有深不见底的河水中,想要找回爱人的身体,却再也没能上岸,同心爱的姑娘一起沉睡在了水底。

      接连的变故令关棋一病不起,发起了高热。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哥哥嫂嫂向自己许诺,要养自己一辈子,只要他们一家人能够好好地在一起,就足够了。

      就这样关棋在兄长嫂嫂的照料下逐渐恢复了一点生气,吴悔不敢来见她,却每天都会偷偷写信来逗她开心。窗边每天都会多出一支鲜嫩娇艳的红梅,静静地躺在信封上。

      长此以往,关棋逐渐对吴悔重新敞开了心扉,终于在这天她早早推开了窗,将来送信的吴悔抓了个正着。

      她亲手接过信和花,打出一句手语:那天谢谢你为我解围。

      吴悔开心的无所适从,一转身却撞进了关山的怀里。

      “我想跟你聊聊。”

      吴悔不安的跟在关山身后,进了屋。

      “关棋说她跟你是清白的,我相信我的妹妹。至于其中隐情,她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再问。但是你如今又是送信又是送花,我不得不防备,我不会再让人伤害她了。”

      “如果她愿意的话,我会娶她。我要带她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这次没有人能反对我们了,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照顾母亲,走之前我会把我娘交给我哥哥照顾。”

      望着吴悔坚定不移的眼神,关山没有说话,既未赞成也未反对。关棋靠在门外,早已泣不成声。

      而秋石却在父亲的蛊惑下,沉溺在失去姐姐和妻子的痛苦中,自暴自弃染上了酒瘾。

      家里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左大每每喝醉便会殴打咒骂儿子出气。秋石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性情大变。终于在左大的拳头下奋起反抗,将□□上受过的痛苦一一还回。

      左大第一次被人按在地上打,这个人还是他的儿子。他年老体衰那里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的对手,被打得连连求饶却得不到一点喘息的机会。于是他破罐子破摔,开始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把本事都使在你亲爹我的身上了!有本事你对姓吴的动手去啊!你这么有本事就去把那个给你戴绿帽子的小贱人给宰了啊!”

      闻言,秋石的手陡然僵在半空中,停下了暴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落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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