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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关棋 我怎么会怪 ...

  •   眼下正值深冬,左庄下了史无前例的一场大雪。淮水一代鲜少下雪,关棋一大早就趴在窗户上看这来之不易的一场风景。

      可是她染了风寒,哥哥关山勒令她不许出门,她只能透过门窗垂涎欲滴地望梅止渴。

      家里的小弟关林瞧出了她的心思,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二姐,大哥上门给人看病去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偷偷放你出去,还会帮你跟大哥打掩护。”

      关棋眉开眼笑地朝他打手势:真的吗?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关林一头雾水根本看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家里除了死去的两位爹娘,就只有大哥关山看得懂关棋的手语。不过看表情,关棋应该是答应了的。

      于是关林拿出一支桃木簪子,塞到关棋手里,开门见山:“我惹麦子生气了,她不肯见我也不愿意听我说话。你替我把这簪子拿给他,为我说说好话。”

      关棋开心地点点头,起身拿起大氅披在身上,然后从自己的房里抱出一只木匣子,迎着风雪冲出门去。

      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煞是有趣。跑的急了,口鼻中呼出的热气逐渐模糊了视线。她却满不在乎,循着记忆里的方向继续奔跑。

      没过多久,一座简陋的茅草屋出现在眼前。关棋搓了搓冻僵的手,敲了敲轻薄的木门。

      木门被人从里面轻轻地推开,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吴悔尽量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一看见关棋,就笑着问道:“冷不冷?我娘睡下了,我们去别的屋说话!”

      吴悔接过关棋手里抱着的匣子,关棋终于有机会把冻得通红的手缩回衣服里暖着。

      “你病好了么就往外跑,天这么冷,冻坏了怎么办?”

      关棋依依不舍地把手露出来,尽管冷得很,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回答吴悔,于是在冷风中瑟缩着打了一段手语:好多了,不碍事的。

      吴悔走在前面帮她掀开门帘:“好了好了,进屋再说。”

      关棋靠窗坐下,见到雪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这雪可真漂亮,就像你给我的书里写的那样——‘高卷帘栊看佳瑞,皓色远迷庭砌。盛气光引炉烟,素草寒生玉佩。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这世上除了大哥,就只有吴悔听得懂,也愿意听她说话了。

      吴悔点火提壶准备烧一壶热水:“上次给你的书看完了的话,你可以再挑几本书带回去。”

      关棋开心的点了点头:不过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借书,是为了给你送一样东西。

      关棋指着那只被吴悔接过去的木匣子,示意他打开。

      吴悔放下水壶,上前打开了那只沉甸甸的木匣子。只见里面珠钗玉镯长命锁一应俱全,珠玉的灵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熠熠生辉,着实叫他吃了一惊。

      “你拿这个来做什么?这是……你的嫁妆?”

      关棋双手翻飞比划道:你不是想开学堂吗?开学堂要置办很多东西的,可是你家不光有生病的伯母需要吃药,你自己给人写字赚的那一点钱都用来买书了,哪里有钱开学堂呢?你要开学堂还不打算收学生的钱,那你是要饿死自己吗?

      “不至于饿死的,我虽然不收钱,但是收点学生们的束脩礼,就够我填饱肚子了。不管怎样,我怎么能收你的嫁妆呢?”

      关棋皱眉摇摇头:我不管,这嫁妆我留着也没用。你不收,我就捐到村长那儿。到时候把建学堂的事交给他们来做,让他们以此牟利叫大家都读不了书,你就开心了?

      说到这,关棋再也忍不住情绪。她不愿再多说,把匣子往吴悔怀里一塞:我还有事,先走了。

      “喝点热茶再走吧。”

      这书呆子什么都不明白,关棋不太高兴,她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冷着脸朝吴悔打手语:不必了,我来找你只是顺带的,我还要去找秋麦姐姐呢!

      吴悔追到院子外都没把人追上,凄惨的抱着匣子站在街上吹西北风。

      怎么生气了啊?

      关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心事沉重无人诉说。隔着风雪她远远地瞧见对面桥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她要去找的左秋麦,于是她笑着挥手打了个招呼。

      秋麦抱着书小跑过来:“关棋姐姐,我听阿林说你病了,怎么样?好点了吗?”

      秋麦看不懂手语,她只能用手在雪地上写下自己想说的话:已经没事了,阿林叫我来替他道个歉,知道你不愿意见他,他拜托我将歉礼拿给你。

      关棋把那支精巧雅致的桃木簪子递给秋麦,然后将酝酿了半天的话写在地上:寄情于簪,以告郎意。

      左秋麦从怀里取出一只带着温度的荷包:“我已经不生气了,我原谅他弄丢我送给他的荷包的事情了,这是我新绣的荷包,你拿给他吧。我还要去吴先生家还书,先走了。”

      关棋望着左秋麦离开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她真的,好羡慕阿林和秋麦。

      左秋麦赶到吴悔家的时候,这厮还站在门口发呆。秋麦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应,等反应过来也只是接过书淡淡的应了一声就回屋去了。

      吴母已经醒了,她倚靠在床头,见吴悔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刚才是谁来了?关家的那个丫头?”

      知道母亲素来不喜关棋,吴悔说了一半瞒了一半:“是有人来过,不过不是她,是秋麦,来还书的。”

      吴母闭上了眼睛:“你一向不擅长撒谎。”

      吴悔思来想去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语重心长地解释:“是,关棋是来过,这傻丫头拿来嫁妆要我拿去置办学堂。您生病之后,我们受了关家很多恩惠,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喜欢她。”

      吴母激动的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我没有不喜欢她,如果可以,我能将她当作女儿看待。但是我不允许,她的那种想法。我吴家一脉单传,不可能娶一个哑巴回来传承香火。她是天生的哑,万一生出个小哑巴怎么办?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娘!”

      吴母赤着脚下地把吴悔往外面推:“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她拿嫁妆给你,绝不是单纯的要帮你建学堂!你不会不明白吧?”

      “您想多了!关棋只是好心,她那么单纯善良......”

      “不必多说!我告诉你们,她想进我们家的门,除非我死!你现在就去跟她说清楚!”

      吴悔被母亲关在门外,隔着门板听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咬牙垂首默默回自己房间拿上关棋送来的那只匣子,失魂落魄地往关家走。

      自从父亲去世,他再也没有哭过,可是如今泪水却不要钱的往下掉,然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融进雪里,仿佛从未来过。

      “我是混蛋......是负心汉......”

      他第一次希望去关棋家的这段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诛心的话在心里酝酿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与关棋面对面站在雪里的时候,他已经痛苦到麻木。

      嘴巴已经不受大脑控制,恍惚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绝情的话,只是机械的陈述着自己早已在路上重复了千万遍的话。

      风雪在耳边呼啸,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关棋的表情。可是关棋却强迫他抬起头,抬手擦去了他脸颊上的泪。

      关棋没有哭,她眼神依旧温柔,只是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的脆弱。

      我怎么会怪你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关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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