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海棠依旧

3、卫风 氓（一）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一到了文科班，肖桐又活泛了不少，每天早自习都摇头晃脑地大声念书。

　　白薇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写字儿了。

　　暑假里，妈说要把没用的书都捡出来卖掉。白薇捡来捡去，只把些草稿纸扔了出来。妈进屋瞅了瞅，一大摞书原封不动地搁在书架上。妈当时一愣，随即又说，也好，到时谁家孩子来借，也是个人情。这么说着，便收拾起那一摞废纸。一掀帘子出来，嘴里犹在嘀咕，这丫头，念书念得魔怔了！一堆旧书，也这么宝贝。

　　那年秋天少雨，却不显干燥。文科班的窗户望出去，湛蓝如洗的天空益发显得高远，显得宁静。白薇看着看着就笑了。

　　白薇爱干净。米黄色的课桌总是一尘不染的。课本和练习册也都用旧书包着书皮，有时是一幅水墨画，有时是一些数学公式。有时家里的挂历裁得整整齐齐地也拿来用。肖桐很是羡慕，“明明是没大有用的寻常东西，怎么一经你拾掇，就觉得好呢？”

　　那时白薇还养成了一个习惯。

　　新教室是上一级高三（九）班的教室。桌子凳子上贴了许多贴画，各样的都有。不仅如此，刚一开学，黑板上也是凌乱地画了许多字，当中是一首歌词——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收拾停顿后，易欣上去檫黑板。后排夏离突然一声喊起来，“易欣啊，把那‘桃花般的姑娘’留下吧。”班里顿时一阵哄笑。易欣转头，笑道，“给你留着？”又是一阵笑声。夏离便不言语，瞅了一眼白薇。易欣动了动嘴，却没说什么。白薇一抬头，正迎上夏离的眼神。白薇看了一眼黑板，心想，等我们毕业时......

　　这里先说白薇这个习惯。白薇从来不爱什么贴画海报的。乍一眼见了这样的桌椅，心里自是不愿意。夏离给白薇挑了副最干净的。饶是这样，上头还贴着两张明星照片。

　　第二天一早，白薇便从家里带了个小刀过来，笑嘻嘻地趴在桌上把那贴画刮得干干净净，夏离看着吃惊，也没说什么。

　　再往后的日子，每周五一次大扫除，白薇便趴在几张课桌上认真“工作”起来。三五次下来，也积累了些经验。这些贴画都时间久了，不好刮干净的。白薇于是扑腾腾跑四楼端盆水上来，又是刀子，又是清洁球地忙活一阵。最后倒上洗洁精，彻底清除污垢。白薇这样做的时候，夏离都看在眼里，只是笑笑。

　　肖桐听说白薇随身带着小刀，便问缘故。

　　白薇笑道，“防身。”

　　那时候大家都在用黑色中性笔了。白薇依然舍不得那“英雄”牌的钢笔。白薇写字，墨水一瓶一瓶地买。

　　“小薇子，瞧瞧你俩的脾气！班里现在就你俩还用钢笔。噫，瞧瞧，还都是粉色的，只是样子不大相同。亏你有心，哪里找的？”肖桐说着，笑嘻嘻地坐到白薇身边，一手拿着白薇的钢笔，一手拿着夏离的。

　　白薇少不得争辩道，“这样的有的是？偏就叫你小蹄子看见，也当新闻说？”

　　肖桐不依不饶，“这个也就罢了。这尺子，也是一样的样子，不同的颜色，这铅笔也是。难为你这样用心？”说着，拿着夏离和白薇的笔袋挑挑拣拣一通。

　　白薇只得拦着，“这丫头越发学坏了！念了两天《诗经》，这样贫嘴滥舌起来？”

　　“怎么？我说的不对？好，给夏离瞧瞧去。看他怎么说？”肖桐拿了东西要跑。白薇只是拦不住。

　　两人正闹着。可巧，上课铃响了，只好放手。

　　易欣进来，瞥了一眼白薇，却不言语，朝自己位子上坐下来。

　　“别理她！打从一开学，她就那样。谁欠她啊？”肖桐对白薇耳语道。

　　白薇往肖桐手心捏了一把。

　　肖桐正要开口，却见夏离笑着进来了。肖桐立马坐起来，对白薇说，“小薇子，我回去了啊”，瞅了一眼桌上，扭头冲夏离笑笑，“不关我的事啊！都是她翻出来叫我看的呢。”

　　白薇涨红了脸。夏离笑笑，也不言语，自己收拾了桌子。

　　那节是英语课。夏离照例听到一半就犯困，开始小鸡啄米。白薇屡次冒险提醒，咳嗽，撞他胳膊，皆不管用。白薇正苦恼间，夏离一头栽倒在课桌上，竟呼呼睡了。白薇无奈，只好听天由命。一抬头，撞见肖桐直冲她笑。易欣看了看白薇，又瞟了一眼夏离，皱了皱眉头，低头记笔记。

　　好容易挨到下课。不等白薇喘口气儿，大明一脚跨进教室来。

　　“夏离，来我办公室一趟！”

　　白薇不由得心里一紧，心下想道，夏离最近除了上课打盹次数多以外，并无别的事情。看大明的神情，不像是生气。左思右想一番，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里夏离打个哈欠，站起身来抬腿要走。白薇到底担心，少不得一把拉住道，“衣服整好，去了好好说话！”

　　“你放心！”夏离笑道。

　　夏离走到教室门口，不妨头跟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正要发作，不料那人却先开口道，“哎呀哎呀，实在对不起啊。许倩那蹄子在后头追得我紧呢！”

　　夏离抬头，不是别个，却是荆洁。高一刚入校那会儿，就听见班里男生瞎咋呼，六班的荆洁，邻县转来的，人长得漂亮，又会打扮。夏离有几回周末的下午，看见过送她入学的小汽车。

　　荆洁不容夏离说话，一脚闪进教室。后头许倩手里扬着几支野花儿就追上来，见夏离站着，随立住脚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惹他不高兴了，又没好果子吃。”说话间，犹自喘气。

　　“大晌午的，你又胡跑什么？哪里折这些花儿来？我这就去，告诉大明你破坏花草树木。”夏离说着，抬腿就走。

　　“去撒！怕你不去呢！”许倩口里这样说着，一扭头也进了教室找荆洁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