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突变 ...
-
曲声笙所说的机会,封怨知道。
仙门纳新选拔,曲老城主的算计、攀附,洛家的应允,换嫁、藏锋、弑亲……
曲声笙做到了,如今,城中百姓见了她都要尊称一句曲城主、城主大人。她不再是利益交易的筹码,不再是谁家待嫁的妻。
而她唯一漏算的,是曲聆灵的死。
曲声笙端起琉璃盏,眼眸含泪,走近封怨。
“聆灵替我上轿时,我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怕一哭,会被人发现我装的不像一个傻子。”
她把盏中酒一饮而尽,说自己在府中装痴傻疯癫的日子。
她说父亲对聆灵向来不设防,觉得一个傻子听不懂话。便当着她的面,同不知哪里来的老修士说起弟弟残损的灵根一事。
“本来,我不打算弑亲的……”曲声笙笑得凄凉,“可他们说,弟弟的灵根虽有至亲精血温养,但还不足以弥补先天不足。”
“只能剖出一副完好的灵根,去补足缺损,且只能是其血亲。”
“而他们选的这个剖灵根的人,是聆灵。”
曲声笙看着封怨,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还是抬手,指尖隔空虚虚勾勒对方眉眼轮廓:“他们欺你痴傻,我当时还庆幸自己留了下来。”
“杀了她们后,我第一时间填了湖,去了趟洛家,却被他们仓促嫌恶地打发走。”
封怨阖眸,握住曲声笙的手腕,将她的指尖贴上自己眉心。
“哗啦”一声,曲声笙另一只手里的琉璃盏滑落,应声碎在青石砖上。
封怨能感觉到,有细微的颤抖通过眉心的接触传来。她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伸手抱住眼前泪流满面的人。
曲声笙把头埋在她颈窝处,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呜咽,继而是压抑的哭泣。
封怨顿感手足无措,抱着人僵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嘴里连连呢喃着“不哭了”、“不哭了”,一手掏出帕子拭去曲声笙满脸的泪。
又是一阵恍惚。
封怨看见自己记忆深处,“她”尚且年幼,总是走不稳路,摔跤是家常便饭。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她”日日跌倒,每日都要哭上好几次。可每一次,刻意走在后面的姐姐都会快速跑来,扶起“她”,摸一摸“她”的头,说上一句——“聆灵乖,不哭了,姐姐牵着你走一会儿。”
待“她”走稳了些,姐姐就会松开手,鼓励“她”自己走……
封怨寻到曲声笙环抱在她腰间的一只手,隔着泪水打湿的手帕,她握住了对方的手,一如当年。
“姐姐。”
听到这一句,曲声笙哭得更厉害了。
薛伍拽了拽墨棠华的衣袖,压低声音问:“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呀?”
墨棠华抬眸,不掩眼底担心,封怨朝他缓缓点头。
“走吧。”墨棠华同样放轻了声音。
就在三人起身要离开时,曲邈忽地慌张跑来。
“城主,不好了!一群洛家人围在城主府门前,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洛家修士……他说,说让您现在就把人交过去”
曲声笙稍微松开封怨,手还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府中能立刻调度的侍卫有多少?”
曲邈的头低了又低,一手死死握住腰间佩剑:“一大部分都被调去了浮光城,眼下能用的不足二百。”
封怨蹙眉,下意识看向墨棠华。令七也正和墨棠华说着什么,神色凝重。
墨棠华面上亦是罕见的严肃。
这边,曲邈还在细细汇报对方此次带了几名修士,曲声笙已然做好了决定:“你先带着人去正厅等着。”
看着曲邈离开,她转身,不舍地看着封怨,露出一个苦涩笑容:“你和墨公子走府中暗门,离开这里。”
不待封怨回答,曲声笙向立侍在自己席侧的贴身侍女道:“弦衣,你来。”
“带她们走,然后你也别再回来了。”
弦衣红了眼眶,为了不让自己说出拒绝的话,生生将唇咬出血印。
曲声笙慢慢松开封怨的手,取下腰间随身携带的短笛,塞进封怨手里。没有什么郑重的话,就连不断从眼角溢出的泪,都被她狠狠擦去。
“保重。”
这两个字落得很轻,望着曲声笙离去的背影,封怨只感觉胸口似乎缺了一块,空洞且冷。
她走到墨棠华身边,第一次主动果断的做决定:“我去把那些洛家人杀了好不好。”
墨棠华一把拦住不管不顾就要冲过去杀人的封怨,他沉思片刻,转头对令七道:“你先去看看情况。”
弦衣领着他们绕过府中主路,将他们带去主院旁的一间小屋。
她旋开妆台上一个不起眼的摆件,一条暗道出现在屏风后。
“先前诸位去过正厅,想必还记得布局,这里能通向正厅。”弦衣又走向卧榻,掀开垫子,露出床板。
紧接着,她蕴含灵力的一掌击向了床板,木制床板顷刻碎成齑粉,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里面封着诸多瓶瓶罐罐,大小包裹,有丹药、符箓、一些灵器之类。
弦衣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分给三人,自己挑了一把长鞭,系在腰间。
薛伍从她手里接下长剑,问她:“姑娘真的不打算离开吗?”
弦衣摇摇头,坚定道:“主子待我极好,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她的前面。”
未过多久,令七匆匆回来。
他方才粗略数出洛家此次来人数目,及正厅里众人站位,说曲城主正与洛家人周旋。
那洛家修士一口咬定他们就藏在府中,曲城主竭力否认。
听完令七这一番话,封怨渐渐冷静下来,她喃喃道:“洛家,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城主府的……”
弦衣给他们一人手中塞了一块儿隐匿气息的灵石,自己率先入了暗道。封怨紧随其后,墨棠华让令七和薛伍留在外面,以防突发意外。
透过地板上一道微小缝隙,封怨能看见正厅大致情形。
正厅中,气氛剑拔弩张。
主位上,洛家修士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曲城主,事到如今,你怎么就不承认呢?”
“你这亲信可在今日午时就与我们书信一封,清楚地说过了,那金棺和在逃的女尸,就在城主府。”
随他话落,曲邈“扑通”一声,跪在曲声笙脚下:“城主恕罪!”
“我、我只是,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城主被人蒙蔽!”
“洛家……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曲声笙抽出软剑,抵在曲邈脖颈处,“当真值得你背叛?”
她满眼疲惫,握剑的手微微颤着。
“那年,是我把你从我父亲手上救下来的,我为你治伤、信任你、将府中大事小事交由你处理,而你呢?”
曲邈仰起头,不躲不避,“是曲邈辜负了城主的信任,合该以死谢罪。”他将自己脖颈主动往剑锋上靠了靠,“请您动手吧。”
洛家修士见此情此景,搁下杯盏,连声叫好:“这不比话本子里的故事来的精彩么。”
“要我说,曲城主,别再演什么装傻充愣的戏码了。”
“我早就命人将城主府围了起来,你乖乖把人交出来,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曲声笙果断一剑,斩了曲邈,鲜血溅落在她裙摆上。
曲邈头颅滚落,尸身倒地。
屋外,一阵窸窣声过,正厅被曲府侍卫围了起来。
曲声笙手腕一转,剑尖直指主座:“洛行川,我说过了,他们不在我府上。你的人,不也没搜出什么吗。”
见此,洛家人纷纷起身,抽出随身武器,一副戒备模样。
月光清亮,白玉铺就的地面血迹森然,在场每一个人皆蠢蠢欲动。
洛行川淡淡扫视一圈,甚是从容地起身,掸掸衣袖。
“既如此,那便不劳烦曲城主替我叔父继续寻人了。”他话音还未落,已然一个箭步上前,抬手用力一劈曲声笙握剑的手腕。
其速度之快,令人毫无反应机会。
洛行川紧接着第二拳直击对方心口,曲声笙下腰躲开,顺势拾剑。
侍卫们在此刻也齐齐冲了进来,同洛家一众缠斗起来。
暗处,封怨推开玉砖,和弦衣先后跃出。她让墨棠华留在暗道中,低声交代了一句:“若我连最后一口气都没有了,记得把我放进金棺中。”
虽然她知道,就算自己不说,墨棠华也会这么做。
洛行川看到封怨拎着金棺的身影一路厮杀,穿过人群,奔自己而来,面上是难掩的兴奋与贪婪。
曲声笙横剑拦在他身前,眼神里满是玉石俱焚的决绝。
“凭你?”洛行川嗤笑一声。
就在他挥拳准备击向曲声笙时,封怨举着棺材盖在曲声笙面前稳稳一挡。
“咚!”地一声闷响,伴随骨骼错位的“咔哒”声混在一起。
洛行川痛得皱起眉头,下一刻,封怨一棺材拍过去,根本不给他缓神余地。
曲声笙也握紧剑柄,配合起封怨。
二人一左一右,封怨用金棺凭蛮力,接连不断抡砸,曲声笙逞兵器之利,步步紧逼,利剑破风声不断。
细密攻击下,洛行川只得被动防卫。一旦分心攻击,便露破绽,被曲声笙一剑刺伤,或挨金棺重重一击。
就见处于败势的洛行川忽地疾步后撤,为此不惜承了封怨一击。他嘴里的血尚未吐干净,便迫切地取出一粒暗红色丹丸,囫囵咽下。
“不好!他吃的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