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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假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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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的小心翼翼,似怕惊了什么。
两人的两道呼吸都很轻,谁都没有再开口。
屋内静默了许久,久到最后一丝天光消散在夜色里。墨棠华默默点上蜡,倚靠在不远不近的窗边。
不知何时,一片朦胧的水雾晕开在曲声笙干涩的眼中,聚成泪意,从眼尾滑落。她轻轻挣动两下,想要抽出手来,却苦于绳索捆缚。
封怨迎着那道目光,心绪复杂至极,像是胸口被揉进了很苦很沉的东西。
“我想……抱抱你。”曲声笙的泪已打湿了一小片衣襟,“可以吗,聆灵?”
封怨深深吸了一口气,撑在榻上的那只手将软褥攥紧又放松。她在纠结,一边是闻江黎的教训,一边是孪生姐妹最本能的情感联系……
记忆里,是“她”充满天真和信任的声音,含混地唤着“姐姐。”
尤其是,在“她”痴傻之后。
或许只有曲家人知晓,城主府二小姐并非天生痴傻。是这对孪生姐妹七岁那年,妹妹曲聆灵为了救姐姐曲声笙,才意外烧成了傻子。
而这段记忆,现在清清楚楚涌现在封怨脑海中。
她听见曲声笙不停唤她“聆灵……”
屋外的树上,晚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了起来。墨棠华在白日里给她指着看过,一只雌鸟独自拉扯三只幼鸟。
说但凡是生灵,便会有情。
思及此,封怨是有些冲动的。
她拿起一旁匕首,替曲声笙割开绳索。
下一刻,曲声笙得了自由,紧紧拥上封怨,她泪水瞬间决堤,伴随断续呜咽,一遍遍唤着“聆灵。”
和记忆里的,如出一辙。
封怨身子僵住,显然不适应也没经历过这个。对方的怀抱很熟悉,很温暖,和墨棠华的温暖感觉不同。
再具体些,她也形容不出来。
曲声笙的手攀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温柔抚着。而封怨剧烈跳动的心,竟渐渐平和下来,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就在她逐渐沉溺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新颖感触中时,曲声笙猛然动了——她狠狠一推封怨,趁封怨不设防备,夺过她手中匕首,跃下床榻。
这一掌携裹灵力,封怨倒飞出几米,撞上房门。
曲声笙自知不敌封怨,迅速闪身至窗边,用匕首抵住亦未能及时有所反应的墨棠华。
“曲城主演得简直毫无破绽,连我都信了……”墨棠华低声笑了笑,看不出半分被人挟持时应有的恐惧和慌乱。
匕首在他白皙颈侧划出一道刺目血线,银色薄刃直直抵入肉中,又不至于切到脉络。
血顺着墨棠华脖颈滑落,染红一小片领口。
“放开他!”封怨利落爬起身,见此情景,欲要冲上前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不敢妄动,“你冲我来,放了他,好不好?”
“看来,你很在乎他啊?”曲声笙浅浅微笑,面上深情尽褪,一点不似刚刚的喜极而泣的模样,“待我回到城主府,或许你能仔细考虑考虑。”
“要不要用你自己,来换他。”
说完,曲声笙抬脚踢开窗,挟持着墨棠华自窗户一跃而下。
月光凉凉地透过窗,洒落满地。
封怨扑到窗边徒劳的伸了伸手。
她是想跟上去的,但怕曲声笙会伤害墨棠华。
令七和薛伍听见动静赶来,他们四周看过一眼,看到了软榻上散落的麻绳,看到了翻到的桌椅,最终目光落在封怨身上。
薛伍小心翼翼问:“公子呢?”
封怨阖眸,五指收拢,捏碎掌下窗框,“咔咔”声后,断木扎入她掌心血肉,渗出鲜血。
她把事情经过简单陈述一遍:“我信了曲声笙,以为她和闻江黎不一样,就替她解开绳索。而她,转头挟持了……然后,跳窗逃走。”
闻言,令七和薛伍对视一眼,令七试探地对封怨道:“封姑娘可有什么想法?不如我趁夜潜入城主府,把主子救回来。”
薛伍揉了揉眉心,摇摇头,“得先探明城主府深浅,再做打算,必要时再……”他拍着令七肩膀,剩下的话没再说下去,转而对封怨宽慰道:“阿怨姐姐先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吧,公子擅用毒,相信他暂时不会有事的。”
封怨静静立在窗前,望着曲声笙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她心里死死压着的,除了对曲声笙的愤怒,失望和不解,更有对墨棠华的愧疚。
他是因她一念之差才受的牵连。
令七转身出了门,不知去做什么。
薛伍找来纱布,不过挑出木刺的间隙,封怨手上的伤已经在开始愈合。他看了良久,伤口就在他眼皮底下,止血,结痂。
“难怪公子曾数次说,你是特别的。”
封怨终于有了反应,低声重复了一遍,“特别的……”
“是啊,而且不止这个。”薛伍指了指封怨的伤口,又点了点自己心口,“还有这里,公子也说你和别人不一样。”
夜色渐深,另一边,一条已荒废的老旧小巷深处——曲声笙一手扯下袍摆一角绑住墨棠华双手,一手拎着布带打的结,一手依旧将匕首抵在墨棠华喉间,不敢松懈。
直到有来接应的人驱车出现,曲声笙才松了一口气,把墨棠华交给自己的亲信。
“检查一遍,不要让他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押着墨棠华的人,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脸上有一道横着的刀疤,名唤曲邈。
他将墨棠华仔细搜过身,从墨棠华身上翻找出了一些瓶瓶罐罐,尽数扔掉。再用随身携带的绳索把人绑的更为牢固,这才对着曲声笙点点头。
城主府位于明辉城东,曲声笙自城南驾着马车回到城主府时,长夜已过半。
客栈客房里,一室狼藉,气氛沉闷。封怨静立在窗前,对着被自己捏坏的窗框,身形还维持着方才的模样,一动未动。
她垂着眼帘,眉心紧锁。
薛伍安慰过,令七劝过,她只摇摇头,说自己想待一会儿。
这一待,就是一夜。
清辉巷上,部分摊贩已经揉着惺忪的眼,支起了摊,互相打着招呼。行人三三两两,正低声说着谁家走丢了姑娘,谁家老头子的病又重了。
晨风掠过封怨发顶、脖颈,夹杂一丝凉意,让她清醒不少。
令七连夜快马出城,说是请墨棠华旧友帮忙,薛伍则四处去打探消息,说夜里赌坊酒楼之类,最是人多口杂。
封怨知道,偌大的城主府不是仅凭他们三人就能撼动的。
里面有多少护卫,是否暗布机关,有无强大修士坐镇,皆不好说。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这张脸,只恨自己一时心软,信了曲声笙。明明前一刻还相拥而泣,让她以为是真情流露,岂料,下一刻就能推她出去,挟持她在意的人……
这种感觉,比当初对闻江黎坦坦荡荡的恨更难受。
封怨再也待不住,随手撕下一块布料,遮住脸,走出客栈。
她沿街打听城主府所在,有人嫌她碍事,不耐烦地摆手,有人给她指个大致方向。
去到城主府,哪怕用自己换墨棠华回来。
至少,她可以拼死一搏。而那人,不过吹了一夜的风都要病倒。
往来人群中,封怨脚步匆促,心中有事,一时分心,便撞上了人。
“你他妈没长眼啊?”
一个锦衣华服,身形圆润,步伐踉跄的中年男子站定身形,眯起眼看着封怨,他向地上啐了一口,“呸!一大早的真是晦气。”
“还不快给本公子道歉。”
说话间,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从他身上散出。
封怨退开一步,迎着他的目光,“不好意思。”
话落,她转身要走。
男子拦住她,不依不饶,伸手想要扯封怨面上覆着的布,“哟!还是个见不得人的小娘子。”
封怨偏头,一把握住男子的手腕。
对方挣了一下没挣开,张口当是还想骂些什么。随着封怨力道渐大,男子未说出口的话转为一声痛呼,神情开始变得慌乱。
“你松手!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咔哒”一声,男子的腕骨被封怨捏碎。
“啊!”男子惨叫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封怨推了一把,对方顺势倒地,捂着手腕哀嚎连连。
“这是个疯子!我的手、我的手,啊!赶快叫城中护卫抓她,还有没有天理了……”
巡城的侍卫来的很快,他们一队四人,简单了解事情原委后,对封怨道:“当街闹事,请姑娘随我们……”
封怨看着侍卫腰间熟悉的兵器,和曲声笙带去打她的那些人一样,她直接打断对方的话:“是要把我带去城主府吗?”
侍卫蹙眉,带着被人轻视的不悦。
正当他们拿出绳索,欲绑人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且慢!”
声音浑厚有力,侍卫们一听,立刻停手,齐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跪。
封怨循声望去,一辆马车向她们的方向而来,最终停在她身边。她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探出车厢的墨色身影,未曾眨过一下。
“封姑娘。”墨棠华在马车还没停稳时,就跳了下来。
“你、你不是,不是被曲声笙带回城主府了吗?怎么会突然在这里!”封怨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一遍,除了脖颈上的血痕,身上没有其他伤,没有打斗痕迹。
她愈发疑惑,终究还是不信一般,伸出手,抚过墨棠华脖颈、肩胛、手臂,她指尖落到手腕处时,在淤青处停了下来。
淤痕很重,显然是被粗粝的麻绳捆缚过。
封怨眉头紧皱,指尖小心摩挲那圈淤伤,抬眸无声询问。
“仅仅是一道印子罢了,我没有受伤,封姑娘放心。”墨棠华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抚般拍了拍。接着,他转头向曲邈微微颔首,“劳烦一会儿等上一等。”
言罢,他牵着封怨走向街边饭馆,“这里的事情让曲邈处理,我与你慢慢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