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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欢喜 ...

  •   封怨含入一颗糖,尝到甜味后,不安心绪略有缓和。

      墨棠华又安慰了几句。

      马车停至城南的一处院落前,这里不算偏僻,亦不算繁华热闹。周围零散摊贩叫卖,巷子尽头还有茶楼酒肆,行人不多。

      封怨跳下马车,疑惑地望向墨棠华,她伸手扶他下车,“为什么要来这里?”

      “有人想要见你。”

      令七拴好马,上前敲门。

      大门缓缓打开,封怨一眼认出前来开门的人,正是楚承霄宅邸暗室地牢中,被关押的姑娘之一 。

      她看见封怨,眼底闪过惊喜:“恩人!”

      “恩人们叫我箐箐就好。”箐箐跨过门槛,对封怨和墨棠华分别行过一个大礼,“那日我拜托令公子,说想见恩人一面,表达谢意。”

      箐箐边说,边将封怨一行三人迎进正厅。

      正厅中,还候着许多姑娘,她们无一不感激。齐齐行礼,虔诚致谢,有人甚至红了眼尾,哽咽了嗓音,说要感谢恩人之类。

      封怨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笨拙地用袖角,小心仔细拭去对方眼角泪水。

      “不哭,不哭,现在已经安全了”

      箐箐从一旁捧来一样东西,那物用红绸盖着。她走到封怨身前,柔声细语道:“这是我和姑娘们的一点心意,请恩人务必收下。”

      不待封怨推拒,箐箐又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她身边,一个年纪较小的姑娘揭下红绸。

      红木托盘上,呈有一个做工精美的琴囊。说是琴囊也不妥帖,它比常规琴囊大上许多,正好能装下封怨变小后的金棺。

      琴囊主色是月白色,绣有崇山峻岭,细致到山涧溪流和山脚村落。山巅盘旋一只金线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华美优雅。

      “这……很漂亮。”封怨指尖轻柔抚过,自从她心里不再只有仇恨,眼中看到的东西便愈发多了起来。

      可这样精美的绣品确实是她第一次见,难免一时词穷。

      “令公子将我们安顿在此地,说你们不会久留,我们这些姑娘身无长物,没什么别的本事,唯有绣功勉勉强强还拿得出手……”

      说话的是另一位姑娘,她个子高挑,说话时,会不自觉垂着眼。

      她身旁,一个脸上有些婴儿肥的姑娘接过她的话,“这是我们轮流绣的,虽不贵重,但一针一线姑娘们都很用心,请恩人莫要嫌弃。”

      大概见封怨迟迟不接,她语速有些快。

      封怨稍作犹豫,还是抬手拿起。

      “这样好看的东西,竟然是绣出来的。”她望向面露笑容的姑娘们,“你们都好生厉害,用手绣这个,”

      箐箐带一众姑娘又是俯身一拜谢。

      她再端来一个托盘,走到墨棠华和令七面前。相较于对封怨,她距离二人距离远了些,“当日走出暗室,与公子匆匆一见,有人细心发现公子的针囊旧了。”

      “新的大概不如旧的顺手……”

      “针囊我不能收。”墨棠华笑着摇摇头,礼貌而疏离。他抬眸看了封怨一眼,眸光轻轻扫过封怨手中,那正被她珍惜捧着,仔细端详的琴囊。

      “绣品用久了,终究会有磨损。若箐箐姑娘心里过意不去,不如教教我,这门手艺。 ”

      箐箐顺着他的目光,了然一笑,压低的声音里也满含笑意,“原是如此,是我们思虑不周了。这随身之物,确实该由心上人送。”

      “姑娘们心思简单,一心只念恩情,公子莫要因此困扰。”她把手中木盘放到一旁,神情歉然。

      周围有几个姑娘,早将目光反反复复落在墨棠华和封怨二人身上,轻声交谈起来。诸如“般配”、“登对”等零星字眼,断断续续落入封怨耳中。

      封怨察觉到目光,并没有深究,只当姑娘们在聊些她听不懂的什么闲话。

      这边,箐箐看向令七,俯身一拜,尽表歉意:“此先姑娘们还为令公子,和之前那位救过我们的小公子,准备了些东西。”

      “但现在看来,确实不应该。请令公子见谅,不如晚上暂且留下,我们为恩人们备一桌宴席算作谢意,可好?”

      墨棠华点头,从容应下。

      令七则站在墨棠华身边,略显不知所措,一个谢字来来回回说了多遍。细看下,不难发现他红透的耳尖。

      夜里,院中摆了几桌宴席。

      菜品全是姑娘们亲自下厨做的,卖相不比酒楼的差。

      席间,封怨看到一人——他烟灰色衣袍,长发高束,远远坐着,无人同他一席。

      那人正是闻江黎。

      他默默饮酒,偶尔望一眼封怨,神情哀伤而怅然。

      “他怎么在这里?”封怨偏头问坐在身旁的箐箐姑娘。

      “他啊……”箐箐缓缓叹息一声,“在我们安顿下来的第二日,他便一直跪在门口,双手高举着剑,跪了一整日。”

      “问他话,就说要赎罪,要杀要剐任我们处置。”箐箐为封怨添上茶水,像是想到了当日情形,颇有些无奈,“有几个姑娘气不过,拿起笤帚将人打了一顿。”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便想把人赶走,可这人居然要以死谢罪。”

      封怨不语,其实她也有过杀了闻江黎的想法,不止一次。但她到底也是“她”,闻江月下不去手。

      “后来呢?”

      “后来,我想这世道毕竟艰难。我们一群姑娘,若在外抛头露面,难免不会被村里人撞见。留下他,让他解决蛮横歹人,确保姑娘们的安全,左右能安心些。”

      箐箐放下手中杯盏,看向闻江黎,“我们都听了他的故事,只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而今封怨无意再去理会闻江黎。

      错了就是错了……

      宴席散去,封怨回到客栈,将自己的金棺仔重新包好。

      金线绣的凤凰在白日明亮的光线下熠熠生辉,房中烛火暗淡,凤凰便含蓄很多。

      封怨实在喜爱得紧。

      这几日,她每日继续同令七切磋。

      一日傍晚,封怨敲响墨棠华的房门,想要问他什么时候启程。

      许久不见墨棠华开门,也不闻屋中任何动静,封怨不由担心起来,莫不是人又晕过去了——

      她用力推开房门,力气之大,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环顾一周,封怨没有见到人。她摸了摸桌上杯盏,未饮尽的茶水早已凉透,屏风上也没有搭着换下的衣物。

      就在她转过身,打算去找令七和薛伍,迎面猛然撞入一个温暖怀抱。

      比警惕先到来的,是熟悉,是满怀茶香和药香。

      “唔……”墨棠华低吟一声。

      封怨自觉撞疼了对方,立刻后退半步,急切去看墨棠华肩膀伤处,“我,我不是故意要弄疼你的。”

      “没关系,那伤早已结痂,不疼的,姑娘没有吓到就好。”墨棠华嗓音温缓如旧,手不动声色把衣襟往上拉了拉,像要刻意去遮什么似的。

      封怨注意到了对方举动,她抬手,指尖隔着衣衫,隔着纱布,小心勾出伤口大致轮廓,又问了一句,“真的不疼吗?”

      墨棠华目光躲闪,“不疼了。”

      封怨不信,把人拉到软榻边,让他坐下,伸手就要去扯他衣襟。

      墨棠华没有拦,顺从地微微仰颈,偏头阖眸,任对方检查,一副请君随意施为的模样。

      封怨看到白色纱布上并无血迹渗出,这才放下心来。她还顺手探过墨棠华额头温度,收回手时轻“咦”一声。

      “你明明没有发烧,怎么脸这样红。”

      墨棠华拢上衣襟,修长的手指轻压在衣襟上,指尖泛出淡粉,“许是……房间有些闷热。”

      封怨视线从他泛起薄红的脸,移到他指尖,发现他指尖上几点新鲜针痕。

      可目前要紧的,是墨棠华手压的位置……

      封怨记得,薛伍说过,他家公子有心疾,胸口和心口经常会闷。

      于是,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正值深秋,傍晚的风是寒凉的,她感受到扑面凉意,忽觉不妥,又把窗户关好。

      关紧了,屋中便不透气。

      封怨抿唇,还是小心翼翼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墨棠华见她这副纠结模样,温柔笑了起来,“多谢姑娘。”

      封怨再去倒掉杯盏中残茶,斟上新的,给墨棠华端去。

      恰好墨棠华拿出一条发带,一手向她递出,另一手接下她端来的茶水。

      “我见姑娘偏爱以发带束发,所以……”

      发带白底洒金,末端绣有一只雏凤,梧桐枝蜿蜒横亘整条发带。

      雏凤羽翼未展,尾羽蓬松。它圆圆的一只,站在梧桐枝丫上,憨态可掬,格外可爱。

      封怨低头看了良久,拇指摩挲过那只小凤凰。刺绣针脚很细很密,走线工整,但她还是看出这不是箐箐她们所绣的。

      甚至,在发带边角,她看见一点来不及洗去的血渍。血渍很小很浅,若不细看,恐难以发现。

      姑娘们绣法纯熟,布料不会绷得太紧,不见皱褶,绣制图案也多选复杂精美的。

      要是送给她,怕是不会出现任何瑕疵。

      “发带,是你绣的?”

      墨棠华点头,没有否认,“那日我见姑娘爱不释手的模样,想来应是喜欢这类绣品的。”

      “你指尖针痕就是因为这个,对吗。”封怨放轻了声音,她是喜欢的,欢喜而感激。

      “不碍事的,从前在谷中和前辈学习针灸之法,也常拿自己练手。”墨棠华浅饮一口清茶,润了润喉。

      发丝随他低头的动作,垂落几缕在胸前,他无意去拨弄,捧着茶继续道:“像这类绣品,用久了容易脱线,届时姑娘肯定舍不得她们的心意,左右闲来无事,就去请教了几日。”

      “箐箐姑娘还夸我学的快。”

      墨棠华说完,目光从杯盏上抬起,望着封怨,双眸温润含笑。

      封怨根本没想过墨棠华会那样细心,此刻迎着他的视线,她只感觉心跳得比平里日快了一息。

      凭心而论,墨棠华是好看的,和姑娘们的绣品一样好看。

      只是封怨曾经没有在意过,也没有心思在意,现如今,她突兀的意识到了。

      随即,她撇开眼,坐到软榻的另一边,悉心收好发带。

      封怨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她把这归结为感激到极处而生的不知所措。

      就像那些姑娘因感激而紧张,说话断续的模样。想来,原委当是一样的。

      这夜,封怨终于聊起了自己,心甘情愿。她坦诚自己不解不结的恨,坦诚自己杀戮的目的。

      墨棠华眼里温柔依旧,他再次肯定了封怨,说她不是怪物,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说她其实爱憎分明而不自知,说她真诚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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