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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病案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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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江辞去公司上班,家里安安静静只剩陆期一个人。他闲着无事,便想着好好收拾一遍屋子。
陆期心里一直很清楚,自从他生病、性格变得敏感寡言以后,江辞从来没有请过一次家政阿姨。家里所有琐碎家务、打扫整理,全是他自己一个人默默包揽。
江辞是宠他、疼他,可陆期心里一直明白——爱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付出。
感情不能永远只让江辞一个人扛,陆期也不能一直只做被照顾的那一个。他不是被供奉的王,他也想学着好好爱他、分担他。
陆期一点点收拾客厅、卧室,整理得干干净净。收拾到最后,陆期想起家里还有一个江辞平时很少让陆期进的小隔间,他总随口说是杂物间,里面都是没用的旧东西,说里面都是死老鼠。
陆期推门走进去,房间确实乱糟糟的,堆着常年不整理的旧物、纸箱、闲置物件。
陆期耐心一点点归置、分类、擦拭灰尘。
收拾到最角落的时候,陆期看见了一个被压在最底下、封得好好的旧纸箱。
箱子看着放了很多年,边角都磨旧了。
陆期随手打开,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就让他整个人猛地顿住。
里面躺着一枚银蓝色星星钥匙扣。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们年少时一起出去玩、做活动拿到的小奖励。
时隔这么多年,陆期早就弄丢了,他以为早就消失在岁月里的东西,江辞竟然一直留着,完好无损。
钥匙扣下面压着一张塑封照片。
是那张陆期记了很多年的合照——毕业那天,江辞笑着一把把路子谦摁下去,镜头里只剩干干净净的、只属于两个人的专属合影。
指尖抚过照片里青涩的两个人,陆期心里又软又酸。
他继续往下翻,箱子最底层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
胸口签着干净利落的字迹,是他的签名。
陆期第一眼以为是他的校服
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收藏校服啊?校服癖吗?
可多看两眼,陆期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他仔细盯着校徽、版型看了很久,突然反应过来——
这根本不是江辞那一届的校服款式。
陆期小心翼翼翻开校服内侧的夹层,看清里面标注的名字那一刻,僵在原地。
那是自己的名字。
这是陆期的校服。
陆期彻底懵了。
自己的校服,怎么会在他这里?
陆期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落在他手里的,记忆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过往的细节。
心头疑惑密密麻麻堆上来,陆期愣了好久,才伸手继续挪开校服。
校服底下,压着一个老旧、边角泛黄的文件夹。
文件夹没有锁,甚至微微敞着口,看起来被人反复翻开过很多次。
陆期犹豫了很久,心里隐隐有种不该看的预感,可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翻开。
映入眼帘的几个大字,瞬间攥紧了陆期整个人——
特殊服务病案本。
病人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江辞。
陆期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慌了。
江辞一直好好的,看起来健康挺拔,常年运动、工作忙碌,从来没跟自己说过半点身体不舒服的话。
这是怎么回事呢?
密密麻麻的检查记录、就诊时间、诊断记录铺满纸张,年份横跨了他们分开的那整整五年。
一瞬间,无数零碎的画面猛地冲进脑子里。
难怪江辞酒量突然变得极差。
难怪醉酒时江辞红着眼指着心口说他不能喝酒。
难怪他永远比谁都怕陆期出事、怕他难过、拼了命想护住陆期。
原来不是无端矫情,不是突然脆弱。
是这五年,他一个人扛着身体的病痛,一边找陆期、一边熬日子。
比起找,江辞更像是等。
四年前就找到的人,他完全可以见到他,不存在找,他只是在等这个要强的男孩什么时候看看自己,什么时候想起他有一个很爱他的爱人在家等他。
心慌一点点漫上来,指尖发凉,手里薄薄几张纸重得陆期快要拿不住。
他现在疑惑、震惊、酸涩,还有密密麻麻的心疼。
但陆期心里很清楚,他不能立刻打电话问江辞也不会当面拆穿。
江辞藏了这么久、瞒了这么久,一定是不想让陆期愧疚。
陆期轻轻把所有东西原样叠好,放回纸箱,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只是他的心底深处,好像又悄悄多了一个沉甸甸、无人知晓的秘密。
陆期脑海里反复蹦出跨年那晚路子谦开玩笑的那句话——
「想知道他这五年干的蠢事,随时找我。」
那个时候陆期只当是普通调侃,可在看完那本心脏病案本之后,再回想路子谦当时似笑非笑、意有所指的语气,根本一点都不像是玩笑。
太不对劲了。
所有人都在说笑,唯独路子谦话里藏着沉甸甸的东西,像是憋着五年没处说的遗憾和委屈。
越想越心慌,越想越好奇。
这空白的五年,陆期只知道自己在受苦、生病、独自硬撑。
可陆期从来不知道,原来江辞也在熬,甚至是拖着生病的心脏,硬生生熬完了这整整五年。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从来不肯告诉我?
心里的疑问缠成一团乱麻,陆期再也坐不住了。翻遍通讯录、翻遍旧聊天记录,一点点翻找、打听,终于辗转问到了路子谦的手机号。
陆期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轻声开口:
「能不能出来见一面?我有点事想问你,关于江辞。」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反而透着一种终于等来这天的释然,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感慨:
「好。恭喜开智」
他们约在一家安静清吧,午后人很少。
陆期刚落座,路子谦推门走进来,看见陆期的第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底五年的大石,看着他,无奈又欣慰地笑了:
“总算开窍了。我还以为你要被他护一辈子,永远都不知道这五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
陆期指尖微微发紧,抬眼认真看着他
“你们那天聚会开玩笑,说让我找你问他五年的蠢事。我现在想知道,那根本不是玩笑,对不对?”
路子谦拉过椅子坐下,倒了杯温水推给陆期,神色彻底收起了当年的嬉闹,变得格外认真:
“其实我们所有人,看着你们复合,又羡慕又心疼。羡慕他终于把人等回来了,心疼他,差点没熬到你回头的这天。”
陆期心脏猛地一缩,低声追问:
“他到底怎么了?我今天看到他的病历了,他心脏为什么会出问题?”
路子谦看着陆期,端起水杯,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戏谑彻底散尽,只剩下沉甸甸的沉痛。
他看着陆期发白的脸色,一字一句,掀开了江辞藏在五年时光里、从不肯让他知晓的所有地狱。
“你以为他这五年只是简单的等你、找你?这五年,他有三次,差点直接死了。每一次,都是为了你。”
陆期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死死攥住了衣角,屏住呼吸听着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第一次,是他做完大项目的庆功宴那晚。
那天所有人都在庆祝他功成名就、年少有为,只有他躲在角落,翻完了所有调查出来的真相。那一刻他终于彻底确认,你爸妈车祸离世、无依无靠,你被迫退学,从头到尾,你根本没有参加高考。”
路子谦的声音压低,带着无尽的无奈与惋,那天他对江辞说
“这些名单看这么多遍了,还不清楚吗?”
可是江辞这孙子当时疯了一样因为他独一无二了,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他了。”
“真相砸下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彻底垮了。庆功宴一结束,他把自己锁在家里,谁敲门都不开。等我破门进去的时候,满地都是药瓶,他已经意识模糊,是真的打算服药自杀,跟着你所有的苦难一起彻底消失。我拼了命把他送医抢救,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陆期的心脏就传来密密麻麻的绞痛,眼眶瞬间通红,喉咙堵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从来不知道,陆期独自沉沦的那一年,他在遥远的地方,差点为他丢了性命。
不等陆期平复情绪,路子谦又开口,字字诛心:
“第二次,是他查到你独自在外奔波打工的那天,他查到你为了生活,一人打好几份工,熬通宵、受委屈、饿肚子,孤零零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苦苦挣扎,没人疼、没人帮,硬生生熬着所有苦日子。”
“那天他彻底急疯了,红着眼睛跟我说,就算是抢,也要把你抢回来,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他不管不顾开车往外冲,情绪彻底失控,车速快得吓人,在路上横冲直撞。”
陆期浑身一颤,泪水瞬间滚落。
他最怕车祸,最怕和离世相关的一切,他根本不敢想,如果那天江辞真的出了大事,他这辈子该如何面对自己。
“万幸,只是重大交通事故。车子彻底报废,赔了一大笔钱,他只受了皮外伤,我当时看着变形的车子,腿都是软的,真的只差一点点,我们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路子谦停顿了几秒,揉了揉眉心,说出了最致命的第三次绝境。
“第三次,是他得知你确诊双向、去美国治病的那次。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知道你生病了,知道你常年情绪崩溃、自我内耗,被精神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他无能为力,隔着万里山海,护不住、陪不了、帮不上你分毫。”
“那天晚上这孙子彻底崩溃了,把自己关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疯狂酗酒,一瓶接一瓶的烈酒往肚子里灌,喝到最后直接吐血倒地,我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休克,心脏骤停。我们连夜抢救,反复进出手术室,辗转好几家医院,他的心脏一直处于休克衰竭的状态,随时可能停跳。那一次,他在鬼门关来回徘徊了无数次。”
“我告诉他你的个人厂牌建立了,你过得很好,这傻比才有了求生的意识,当时医生说他病人没有一丝要求生的意识。”
“好在最后命保住了,却落下了永久的心脏病根。整整两年,天天吃药□□,从此彻底不能沾酒,一点点过量都可能诱发旧疾。”
陆期僵坐在原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原来江辞喝醉那晚,指着心脏说的那句
不能喝酒从来不是矫情,更不是装醉。
那是真真切切、熬了五年的病痛与执念。
路子谦看着陆期崩溃的模样,轻声补了最后一句:
“他确实是爱你,我希望你们两个好好的,真心的,这他丫给我折腾的太累了,你快给这神奇宝贝收了吧。”
听完所有血淋淋的真相,陆期整个人早已哭得麻木,肩膀不停发抖,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路子谦长长叹了口气,带着五年积攒的无奈与哭笑不得,看着陆期轻声吐槽。
“说实话,我真的快被你们俩累死了。”他撑着额头,语气又疲惫又酸涩,“江辞对你是实打实的一往情深,赌命一样爱了你五年。反观我,倒像个冤种活菩萨,这五年一次次拼了命救他、守着他,看着他半死不活熬日子,劝也劝不动,拦也拦不住。”
他抬眼看向陆期,眼底藏着多年的疑惑,终于问出口
“以前我们所有人都看不懂你们。当初闹得那么决绝,谁都不肯低头,冷战、失联、彻底断联,我们私下还偷偷猜过无数次,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人变心,有人出轨,闹得难堪收场。”
“直到今天我才彻底明白。”他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唏嘘,“你们哪里是不爱了,哪里是有了旁人,你们分开的唯一原因,竟然是两个人都太爱彼此了。”
确实好笑,两个男孩分开的原因居然都是因为太爱对方了。
年少的他们,笨拙、倔强、自尊心极强。
陆期当时深陷家庭变故、绝境缠身,不敢拖累他,只能狠心推开;而江辞查遍所有真相,崩溃绝望、病痛缠身,固执地独自硬扛。
明明深爱,明明互相牵挂,明明彼此都是彼此的全世界,却因为太在乎、太怕失去、太想护着对方,硬生生错过整整五年,互相折磨了五年,甚至差点阴阳两隔。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陆期最后一点支撑。
五年空白,从来没有背叛,没有不爱,只有两个少年极致、笨拙、赌上性命的深爱。
陆期喉头哽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郑重地对着路子谦鞠了一躬,满心都是歉意与愧疚
“对不起,这五年,辛苦你了。谢谢你,一次次救了他。”
如果不是他一次次拼死抢救、寸步不离守着江辞,陆期这辈子,再也等不到他的少年回家。
路子谦摆了摆手,眼底满是释然:“不用谢,他能好好活着,能重新和你在一起,就够了。好好待他,别再让他熬苦日子了。”
陆期麻木地点头,失魂落魄地和他道别。
走出清吧,晚风刺骨冰凉,吹在脸上,混着未干的泪痕,又冷又疼。
整条路陆期走得缓慢又僵硬,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情绪堵在胸口,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全身。
陆期一遍遍在心底喃喃自问,近乎崩溃:
怎么可以这样啊……
怎么会痛成这样啊。
他从前只以为,这五年只有自己在地狱里挣扎,父母离世、退学绝境、病痛缠身,他以为全世界最苦的人是自己。
可他从来不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最爱他的人,陪着自己一起坠入了地狱。
他陪着自己痛,陪着自己熬,一次次濒临死亡,拖着残破的心脏,孤身一人守着他们破碎的过往,爱了他整整五年,瞒了他整整五年。
即使这样,复合后江辞从来没有说过,他死过一次了。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屋内还留着江辞淡淡的气息,温暖干净,是他日复一日打理的小家,是他给陆期的安稳的家。
陆期蜷缩在玄关墙边,终于再也绷不住,无声落泪。
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不爱离散,而是双向深爱,却互相蹉跎,互相苦熬。
这一刻,陆期的心,痛得彻底碎裂。
人真的可以被爱到这个地步,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人这样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