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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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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系清手比脑子快的站起身捂住她的嘴,同时吹灭烛台上的柴油灯。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时不时传来一两句询问:“客人,客人,您睡下了吗?”
屋内没人回应,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慢慢弯下腰趴在地上,没了声响。
张系清自然不会相信他们会就此善罢甘休,但此刻外面再无异动,一时之间他也拿不下主意,只能脊背紧贴着门,手里攥紧画轴,准备应对异变。
这间屋子偏僻,再加上窗户封死不见阳光,屋内潮湿,细听还有类似天牛的叫声,短促粗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荒凉。
张系清有些嫌弃的撇眼,正想着得亏他是个鬼,不然就算要他死他也不会住进这种地方,余光再一动,就直直对上身旁一只鼓胀如泡,却又泛着绿光的凸眼,正从窗户上破了个洞的洞口处幽幽朝里面望。
瞳孔猛然收缩,他想也没想的蹲下身将桑凝抱在怀里。
“好像睡了?”窗户旁传来声音,是那个男人。
“让我看看。”女人挤开他,呼吸急促,“不可能,我刚才还见她屋里亮着灯。”
“你看看床上有人没?”
“好像有,有个鼓包。哎呀,她又跑不了,你别问这没有用得了。”
“也是,你说咱们都吃了这么多人肉了,怎么还没变成人?”
“你也不看咱们先前吃的那都是些什么人。”女人没好气翻了个白眼,“老人、男人、老男人,不说年纪大肉柴没嚼劲就算了,有的甚至还不健康,身上腿上的疙瘩比我们还多。”
“就这,功效肯定不如里面那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她舔了舔唇,有些兴奋,“快点,快点进去!”
张系清在里面听得是心惊肉跳,原本以为他们就是坑人钱财的黑店老板,现在看来他们甚至不是人?
门正在被一下一下的撞动。
“哎呀,谁给门锁了?”女人埋怨声响起,“都说了让你别按门锁,你看看,你看看,又坏事了!”
“这个时候了你少说两句吧,哎对,你那毒给她下了没有?”
“下了呀,她谨慎得很,我趁递钥匙时刺破她手指就下了一点,最多能维持半个时辰。”
“快点吧。”男人不在废话,趴在门口伸出舌头轻而易举的穿过门缝往里探,“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张系清趁着二人谈话的时间将桑凝抱起藏在角落。
现在窗户封死外头人多硬拼不是好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到她昏迷醒来,变成兔子逃走,而他去吸引火力。
思及此,他摸黑卷起床上的被子披在身上,既然自己可以接触到实物,那被子自然能被自己撑起,或许可以利用这个为她争取一下。
有些后悔自己先前就是个被保护的病弱公子,一点武功不会,不然此刻哪用得着出此下计。微微攥紧画轴,他就怕他们不理会自己,目标直指她。
女人开始不耐烦:“撞开呀,你在这耽误什么时间呢。”
“你总推我做什么?你不会自己撞?”
“你撞一下怎么了,你撞不得?”
“哼,你就会使唤我,人要我杀,肉要我煮,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好你个金癞痳,你对老娘很不满啊?”
“臭婆娘,老子早就受够你了!”
二人一言不合竟不管不顾的打了起来,张系清在屋里听着动静无语好半天,最后灵机一动,干脆自己也飘出去加入战场,时不时的踹这个一脚,再给那个一拳。
“等会,等会。”女人拽着他的耳朵叫停,“你个老不死的竟然敢踹老娘,等着我把屋里那人杀了再来收拾你!”
“怕你似的!”男人整了整衣领,二人合力一撞,好不意外的摔了个四仰八叉。
堵在门口的椅子被撤去,早已等候多时的张系清瞅准时机,用力将画轴砸在男人的后脑上。
男人吃痛吼叫一声,似乎是力气不够,他没立刻昏厥,只是满身戾气的爬起来想要找到罪魁祸首:“谁他爹的打老子!”
张系清愣了瞬,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双手,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让他有些体力不支。
怎么回事,难不成他这幅身体还有时效性。
没时间细细的考虑,他抓起一旁的被子披在身上,整个人用尽力气朝外飘。
男人显然发现了他,低低的咒骂一声就跟了上去。
客栈一共有三楼,他一间一间的撞开门迷惑男人,在他因腿脚不方便歇下来时,张系清发现了不对劲。
那女人怎么没跟上来!
一口气来不及换,他扔开被子又忙不迭的赶了回去。
女人早就发现了不对劲,进门住店的是个小丫头,个子不算矮,刚才披着被子跑的看身高明显不是她,应该是个男人。
她冷哼一声,开始在屋内找起来。
桑凝迷迷糊糊的又梦见了那个男人。
他玄衣广袖曳地,发束玉簪,眉目清冽如寒星,面如琢玉,身形挺拔,周身覆着一层淡渺的仙泽,冷寂又矜贵。
是个神仙,但是好眼熟,好眼熟。
那神仙看了她半晌,好笑地问:“你怎么又把自己合上了?”
说着,上手一下一下的把她扒开。
动作轻柔,又透着耐心。
桑凝有些害羞的捂住脸,低头并开指缝一看,自己怎么是朵花?
“别怕。”他声音虚无缥缈,“很快就好了。”
……
“很快就好了。”女人贪婪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给我住手!”张系清抄起画轴就朝她砸去。
女人吓了一跳,下意识侧身一躲,同时稳稳接住落下的棍子,毫不费力的一拽,他连人带棍的摔倒在地。
“到底。”张系清呼吸不畅的喘着气,“到底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没有力气了。”
“哼。”女人没多管这凭空多出来的声音,理理头发又将目光放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人呢?”她瞪大眼。
“找我?”桑凝从她后面闪身而出,抓起自己的尾巴狠狠朝她脸上甩去,“好你个畜生居然敢毒姑奶奶,看我不抽死你的。”
她手上动作不停,一下接着一下,女人被打的招架不住,跟个陀螺一样向后仰去。
“这。”张系清目瞪口呆,“尾巴还能这么用么?”
“当然。”她胜利般露出个笑,“我打架可厉害了,从小就没人能……”
“小心!”他大喊的打断。
女人不知何时换了个姿势伏在地上,肩背绷着微微发颤,喉间先滚出几声闷哑的咕呱,跟着腮帮子毫无征兆地鼓胀起来。
粗糙的褶子正从腮边一点点爬向脸颊,眼瞳在眼窝里慢慢缩成细竖的墨点。
她撑在地上的手指开始发肿变粗,胳膊腿周身皮肉正一点点膨开,衣料被撑得滋滋作响,整个人的轮廓,正从人形往鼓囊囊的蟾形,一点点变样。
“我天,是癞蛤蟆诶!”
“跑啊!”
来不及了,男人出现堵在门口,同样幻化成一只癞蛤蟆的模样,夫妻二人前后夹击,她一时退无可退。
屋中烛火忽的复燃,桑凝浑身汗毛炸立,脚像钉在地上,惊恐不已的盯着眼前这幅景象。
两只半人高的巨蟾堵死整间屋,壮硕的身子占了半拉空地,疙疙瘩瘩的厚皮泛着冷光,蒲扇大的爪子一左一右,缓缓朝她挪来。
“就你们会变是吗!”她鼓嘴摇身化回原形,飞快的在二人中间穿梭。
门被男人堵的死死,桑凝没办法的只能周旋于二人□□。
左侧雌蟾的厚爪猛地往下劈来,她抱腿弓起脊背,兔耳贴紧后脑,顺着雄蟾粗壮的腿根滑到另一侧。
堵门的雄蟾见她要往门口窜,沉身屈膝,宽厚的蟾腹贴地硬生生封死出路,同时抬爪往□□猛拍——
桑凝惊得浑身一僵,后肢蹬在雄蟾的腹下软皮上,借着反作用力往斜上一跳,堪堪避开拍来的厚爪,却要撞进雌蟾的怀里:“完啦!”
千钧一发之际,张系清手撑地面飞快起身,在雌蟾爪子将要落下来那刻,一个转身稳稳接住她,然后朝后一抛:“快跑!”
桑凝在空中拧转身躯落地,同时借势一滚,顺手捞起墙角那根被弃的画轴,掌心先前被蟾爪划破的伤口未愈,鲜血顺着指缝渗下,染透了粗糙的木身。
“你挺有本事啊?”桑凝咬着牙怒极反笑,握紧木棍在掌心转了半圈,棍身被血水浸润后渐渐浮现纹路,泛着暖黄微光。
雄蟾再一次怒吼着扑来,蒲扇大的爪尖直逼面门——
桑凝脚跟一旋避开的同时手腕猛的朝它腹部捅去,木棍不偏不倚地戳向它鼓胀的腮囊,噗的一声闷响,雄蟾腮囊瞬间瘪了半边,踉跄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