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醒来的清晨 季渊慢条斯 ...
-
我是被热醒的。
不是房间温度高的那种热。是像被一条大型犬科动物圈在怀里、对方体温比我高、两个人贴在一起睡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从接触面开始往外蔓延的那种热。
意识先于身体醒过来。我听见了心跳声——不是自己的,是贴着耳朵的那一侧胸腔里传来的。节奏很稳,比我自己的慢半拍,像另一座钟摆在耳边晃。吸气的时候胸膛微微鼓起,把我的脸颊托上去一点,呼气的时候降下来,我的脸也跟着落回去。
像睡在一艘船的甲板上,船随着潮水缓慢起伏。
然后是味道。雪松和松木,被一整夜的体温捂成了另一种质地。不再是房间里那种清冷的空气里的香,是暖的,潮润的,从他领口和颈侧的皮肤底下蒸出来,钻进我的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往下,落在胸腔里某个说不清位置的地方。
我花了大概五秒钟才把昨晚的记忆拼回来。
晚宴。深夜。他的房间。落地灯。被捞进怀里的触感。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喉结滚动的时候我的额头感觉到了。
然后我睡着了。
但现在这个姿势,和我睡着之前不太一样。
入睡前我是被他圈在怀里的——他的手臂从外面裹着被子,下巴抵在我头顶,我的脸贴着他的锁骨。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被子和两层衣服。
现在我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底下伸了出去,搭在他的腰上。整条小臂贴着他侧腰的弧度,手掌扣在他后腰的位置,我的右腿更离谱——膝盖弯搭在他的大腿上,脚踝勾着他的小腿,像一只树袋熊抱住了树干。
而我刚才听到的心跳声,是整个人爬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颈窝,鼻尖贴着他下颌和脖颈。他喉结下面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隔着不到一指的距离,烘着我的嘴唇。
我的嘴唇离他的喉结很近。
近到如果我抿一下嘴,下唇就会碰到。
我彻底醒了。
脚趾蜷着,脚背贴着他的小腿,他小腿的皮肤比我脚背还热。
我的脚趾又蜷紧了一点。
不是刻意的。是身体在极度羞耻的情况下自己做的反应,像猫从高处跳下来的时候爪子会张开一样,不受大脑控制。
弹幕飘过来了。
像早高峰的地铁一样,从右边涌进来。
【早啊姐妹们】
【我来蹲早间场了】
【这个睡姿我死了】
【树袋熊式拥抱确认】
【姜屿你把人家抱成这样你还好意思醒】
【季渊你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他喉结动了!!!】
我猛地抬起眼皮。
季渊的眼睛是睁着的。
不知道已经看了我多久。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是晨光,薄薄的灰白色,把他的眉眼照成一片柔和的灰度。那双眼睛在灰度里显得格外深,但眼尾的弧度是弯的。
嘴角也是弯的。
他在笑。
从我像树袋熊一样缠在他身上开始,他就醒着。看着我往他怀里拱,看着我把手搭上他的后腰,看着我把腿搭上他的大腿,看着我的嘴唇离他的喉结越来越近。
【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
【这个笑和昨晚不一样这个是甜的】
【季渊你的高冷人设呢】
【高冷是对别人的对老婆当然要笑】
【“老婆”这个称呼我先叫了】
【渊屿SZD我已经说累了】
我想把自己从他身上撕下来。
我试图把手抽回来,但动了一下才发现,我的手指攥着他T恤的后腰部分攥了一整夜,指节僵硬了。
而我的手抽动的那一下,因为贴得太紧,力道直接传到了他的腰上。他的腹肌在我手掌下面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在我嘴唇不到一指的距离。我呼出的气息打在上面,他的皮肤收紧了一瞬,然后舒展开。
“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声带的振动从喉咙传到胸腔,比昨晚说“睡吧”的时候更低,更哑,带着刚醒来时声带还没完全苏醒的那种砂纸般的质感。
“睡得好吗?”
几个字。尾音往上扬。
我的脸烧起来了。
整张脸埋在他颈窝里,烧成了一片。他的颈窝被我的脸烫着,不可能感觉不到。胸腔里又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无声的笑。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把搭在他后腰上的手抽了回来。
然后是我的腿。每移开一寸,他的体温从我身上退走一寸,凉得我脚趾又蜷了一下。
弹幕不放过我。
【他滚走了】
【季渊怀里空了】
【你看季渊的眼神】
【从温柔变委屈了???】
【不是委屈是“你为什么要走”】
【三秒之内给我滚回来】
我偏过头,想看一眼弹幕说的“委屈”是什么意思。
正对上季渊的视线。
他没有动。还是侧躺着的姿势,左臂弯着,刚才垫在我脖子下面的那截小臂还维持着原来的弧度,手指微微收拢,晨光落在他空出来的那条手臂上,把手指照成半透明的暖色。
他在看我。
是“你为什么要走”。像一个抱着抱枕睡了一整夜的人,醒来发现抱枕自己滚到床角去了,想伸手捞回来又不太确定能不能捞。
那个眼神让我滚回去的动作顿住了。
季渊的手臂伸过来了。
握住了我的手腕。和昨晚在沙发上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力道。虎口卡在我腕骨上方,指腹贴着我脉搏的位置,掌心是热的。
他没有把我拉回去。
只是握住了。
拇指在我手腕内侧极轻地蹭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弹幕疯了。
【这个手腕握得我心跳停了】
【他不是拉回去他是握住!!!】
【“你可以走但我想碰着你”】
【楼上会云多云】
【这个克制比直接拉回去好嗑一百倍】
【季渊你是什么神仙攻】
然后他开口了。
“昨晚。”
两个字。声音还是哑的,带着刚醒来的那种低沉的砂纸感。晨光在他眉骨的阴影下面投下一小片暗色,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
“你主动抱过来的。”
他的拇指又蹭了一下我的手腕内侧。
“忘了?”
尾音往上扬了一点点。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的那种上扬。好像对他来说,我记得还是不记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张了张嘴。
身体比大脑记得更清楚。
弹幕替我回答了。
【他记得他记得他记得】
【你看他耳朵红成那样肯定记得】
【姜屿你嘴巴可以说谎脉搏不行】
【季渊握着人家手腕就是在测谎吧】
【“测谎”这个说法我嗑到了】
【渊屿的糖没有一颗是白给的】
晨光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极淡的灰色,睫毛动的时候,那层光就跟着闪一下。
他没有追问。
只是拇指在我脉搏上又蹭了一下。
然后他把我的手腕放开了。
他坐起来。
T恤的领口因为侧躺了一整夜被扯歪了,露出一侧锁骨和肩头。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锁骨凹陷处的那一小块阴影填满了灰白色的柔光。他的头发有点乱,是真的刚睡醒、被枕头压了一整夜之后自然形成的乱。后脑勺有几缕翘起来,逆着晨光,被照成半透明的棕色。
季渊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了。
季渊。
那个原书里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生人勿近”的季渊。
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了。
弹幕看到了。
【啊啊啊啊呆毛】
【季渊有呆毛我死了】
【姜屿你上去帮他压一下求你了】
【这个画面我能看一年】
【刚睡醒的反派大佬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截图截图截图】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手掌按在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上,压了一下,松手,又翘起来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发现我在看他。
“看什么。”
我的脸又开始烧了。
他看着我,晨光在我们中间铺成一条灰白色的带子,窗帘在空调风里微微晃动,光影在地板上慢慢移。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条弹幕飘过去,很慢,像打字的人也在犹豫要不要发出来。
【他们互相看了几秒了?】
第二条。
【七秒。我数了。】
第三条。
【对视七秒定律了解一下】
第四条。
【别说了已经在查民政局几点开门了】
季渊先移开了视线。他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半尺。
晨光涌进来。
清晨六点多的光,灰白色里掺着一点很淡的橘,从窗帘拉开的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长方形。他的侧影站在那片光里,头发上的呆毛还在翘着,被逆光镀成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我躺在床上,侧过头看他。
他转过身,背对窗户,面朝我。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表情笼在柔光里。
“今天不用早起。”
他说。
“陈叔十点才来接。”
意思是可以再睡一会儿。
他走回床边,坐下,床垫往下陷了一点。然后他侧躺下来,面朝我,他的手从界线那边伸过来,手指搭在我的手背上。
“再睡一会儿。”
他说。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尾音往下沉,沉进枕头里。
他的呼吸慢慢变长,变稳,和昨晚假装睡着时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在入睡。
搭在我手背上的两根手指,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收紧,又微微放松。
我翻过手,手心朝上。
他的手指滑进我的掌心里。
我闭上眼睛。
掌心里是他手指的温度。耳边是他呼吸的节奏。鼻尖是雪松和松木的味道,被晨光晒过之后,比夜晚淡了一点,但更暖了。
弹幕最后飘过去一条,很慢,像怕吵醒什么。
【早安。】
【渊屿今天也在好好相爱。】
视野归于安静。晨光,呼吸,手指,心跳。
我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