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卷与桂花糖》舒小虎

3、坏掉的千手观音 真

　　真正熟起来是在十月底，沈栀的竞赛申报卡在了实验照片那一步，她拍了无数次那个微力学装置，始终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导师催得急，她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整个人瘦了一圈，去照相馆洗新拍的胶卷的时候，又遇到了陆星遥。
　　他这次脸色不太好看，怀里抱着个木盒子，指节都捏得发白。看见沈栀，愣了一下，才哑着嗓子说：“我奶奶的那尊千手观音面塑，上周老家发大水，被水泡坏了一半，我怎么修都修不好。”
　　那尊千手观音沈栀听他提过，是他奶奶十八岁的时候捏的，拿过全国非遗展的金奖，是陆奶奶一辈子的心血。沈栀看着他盒子里露出来的残损面塑，那些断裂的手臂、糊掉的花纹，忽然想起自己做的那个微力学固定装置，她眼睛亮了亮：“或许，我可以帮你？”
　　她把陆星遥带到了物理系的实验室，给他看自己做的那个微力学装置：“这个可以做到对易损物品的零压力固定，还能模拟不同温度湿度下的材质变化，或许我们可以先测清楚你奶奶那个面塑的面团材质参数，然后用3D打印做出断裂的部分，再用和原来一样的面团修复，应该能做到看不出痕迹。”
　　陆星遥愣了好久，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沈栀，你怎么这么厉害啊。”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带着点沙哑的软，沈栀的耳朵瞬间就红了，偏过头假装去调实验设备，没看见他弯得像月牙的眼睛里，盛着比实验室的灯光还亮的笑意。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个人几乎天天泡在一起，沈栀负责测面塑的材质参数，调整固定装置的参数，陆星遥负责查奶奶当年做面塑的配方，一点点试着复原当年的面团手感。他们常常在实验室待到凌晨，陆星遥会给她带食堂的桂花糕，会给她捏小小的面塑物理学家，会在她算参数算得头疼的时候，给她讲小时候跟着奶奶学捏面塑的趣事。
　　沈栀从来没觉得日子可以这么鲜活，以前她的世界里只有公式、实验、胶卷，现在多了桂花糖的甜香，多了面团的软，多了陆星遥笑起来时弯着的眼睛。她的实验照片也终于拍好了，那天下午夕阳从实验室的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运作的装置上，金属的冷光和夕阳的暖光融在一起，她按下快门的那一刻，陆星遥刚好凑过来，半边脸落在光影里，她手指顿了顿，偷偷把他也拍进了那张照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