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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切如脱缰的野马,混乱一发不可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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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时期的丘水族人还没有过多的展现出本族的特征,现在的他们和人族小朋友看上去基本没有差别。
成殊抬手,制止了即将冒头的一大撮小鬼。
“等等,什么老师?”成殊将躲在后面的裴域抓了过来,很明显,这几天唯一的变故就是他。
裴域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被她的眼神攻击,不情不愿吐出几个字:“长老让你给我们授课。”
所以最后,拉进关系是通过这种方式实现的吗?
成殊有些恍惚,被一群孩子簇拥着来到授课室——据裴域说,那是几位长老专门收拾出来的,旨在让她和孩子们享受一个幸福而完整的学习生活。
丘水族的孩子没有上学一说,基本上算得上散养,不然裴域也不能每天无所事事来藏书阁,因而这些小孩儿一听到每天新加的课程安排,没有任何抵制,对于新事物欣然接受。
不管怎么样,对她来说这都是个好消息。
她在极短的时间内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
“17,首先,那是弹琴,再把线拔断小心三长老揍你。”好不容易从海底捞出来的呢。
“12,抬头挺腰,好好写字,不然就会变成文盲。”难怪字写出来歪歪扭扭的。
“55,把你的冰锥收回去,不要扎到你的朋友们。”弓箭不是这样用的哇。
课堂已经不能用乱来形容,弹琴的弹琴,拉弓的拉弓,看书的看书,混乱程度堪比问道月的药房。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最开始,一切还是很美好的,她上课讲讲几个故事,教几个字,孩子们捧场地拍几个巴掌,一天就过去了。
她晚上还能去岛外探查。
直到一个月前,难得露面的大长老找到她,耳提面命,说什么因材施教,反复嘱托她要尊重孩子们的兴趣。
一切如脱缰的野马,混乱一发不可收拾。
成殊长叹一口气,认命地将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墙上的33撕下来按回座位。
窗外,白婳看着一款萎靡的成殊,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成殊若有所觉,偏头正对上那双淡色眼眸。
“三长老,需要揍揍17吗?”她热情地朝外招了招手,手上的水环在阳光下反射出强烈的光。
她偶然得知,那唯一的琴是三长老白婳从海底捞出来的,一直被堆在库房。
她至今仍记得白婳将琴交给自己的决绝感,就像是在托付什么重要信物。
然而,丘水族的孩子总有使不完的力气,短短一天,琴弦已经断了五次,白婳从一开始的心平静气到现在的逢断必打。
17呆愣地趴在琴上,对新老师的出卖不可置信,哇的一声当场哭成泪人。
这里的泪人不是夸张的说法,这个17真的在她眼前化作无数颗水滴构成的人形物。
这是丘水族人的特有能力——身体化水,若将来死去,他们的身体也会回归大海,用另一种方式长存。
三长老冷笑一声,右手一拽,17左臂水珠就被拽走。
他愣了一会儿,哭声戛然而止,随后爆发出惊天大哭:“呜呜呜,老师,老师,呜呜呜,我的手断了!”
惊天地泣鬼神。
可老师有什么办法呢,老师屈服在长老的淫威下动弹不得。
最后,是大长老赶到,呵斥了小的没规矩,大的没分寸,将白婳攥在手心的水滴还回去,朝成殊点了点头,强制带离了还欲教训不听话小孩儿的白婳。
实在很难将那晚黑茧包裹的毫无生气的人同她画上等号。
成殊不合时宜地想到傍晚的死寂。
小孩儿们被这一手杀鸡儆猴吓得不轻,作鹌鹑状,成殊哼哼几声,满意地享受难得的清静。
每隔几天来这么一次,真是惬意啊。
下次换头发打结的33来。
总是喜欢藏起来捉弄老师的33忽然脊背发凉。
一直安安静静蹲在一旁看书的裴域,抿了抿嘴,推推看似慈爱注视他们实则心已经飞走的成殊。
“老师?”
“咳咳。”成殊清了清嗓子,“大家接着练习吧。”
无忧海的雾气升腾而上,昭示着又一个白天过去。
成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授课室,临走前塞给裴域一个小册子,使了个“我对你好吧”的眼色,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有庞大的灵识支撑,再加上数日未眠,她的身体有些疲倦,在床上缩成一团。
“簌簌——”衣物摩挲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她翻身下床,一道小小的影子透过稀薄的光打在门上,成殊眉角一挑,打开门。
“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做什么?小心不睡觉长不高哦。”
小孩儿手背在身后,被门开的动作吓了一跳,受惊地往后瑟缩。
“我可以进来吗?”还是这么有礼貌。
成殊微微笑道:“当然可以。”
裴域毫不客气地霸占屋里唯一的椅子,偏偏表情又格外无辜:“我可以坐这儿吗?”
成殊好脾气地坐上桌:“坐呗,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面色一变,想到前几天纠缠自己的问题,迅速改口道:“不要问我蜘蛛要不要上学,狐狸为什么喜欢状元这种问题。”
裴域撇了撇嘴,辩解道:“今天是一个很高深的问题。”
成殊不说话,静静听着。
“无情道究竟是心中有爱还是心中无爱?”
成殊有时候真想剖开那个小脑瓜,瞅瞅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小小年纪,心里装着数不清的奇怪东西。
“我也不知道。”她诚实地摇摇头,“我只是个凡人,你已经开始修炼,问我不如问你自己。”
小孩儿难得在无所不知的成殊面前得到未知的答案,找不到答案,他也不强求。
走之前,裴域在桌上留下一册书,成殊望过去,封面上大大的《我是龙傲天》映入眼帘。
不是她下午塞给裴域的吗,这会儿就看完了?
裴域抱着手回答:“这本书太幼稚了,小孩儿才喜欢,下次能给我其他的吗?”
成殊满头黑线,不知道他敏感的小心思从哪来的,龙傲天、无情道不是一样的吗,谁比谁高贵。
“哦,那我下次注意。”小孩儿心,海底针。
小孩子的心思太难猜,成殊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第二天去见几位长老都没想通。
她缀在白婳身后,看着白婳的辫子在后头晃来晃去。
丘水族人头发又长又多,很多人懒得打理,因而披头散发成了常态,难得会扎辫子的三长老又不受小朋友待见,小孩们也有样学样,初具潦草的原型。
成殊思维发散,一头撞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的白婳身上,还十分不小心地碰到了晃荡的辫子。
在白婳瞪她之前,她收回手赔上笑脸:“哈哈三长老,怎么不走了?不是说几位长老等着见我吗?”
白婳脸色有些沉,瞥了她一眼:“你和第一次见面很不一样。”
“害。”成殊自以为无声地拍了个马屁,“你也比第一次见面脾气好。”
“长老们见我做什么,是因为孩子们的事情吗?”她现在是丘水族幼崽的老师,除了因为孩子们的事情找她,成殊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白婳闷头走,不理会她。
咋这样呢,才夸你脾气好,成殊暗暗吐槽。
一路上,往日的喧嚣淡了不少,只有森严的守卫,成殊下意识环望四周,正与躲在墙角的小裴域对视,瞧她望了过来,裴域将脑袋迅速缩了回去。
成殊假装没看见某人的鬼鬼祟祟,闷着头往前走。
熟悉的大殿,熟悉的十二玉柱,唯一不同的只有此刻的处境。
不对,好像处境也相同。
成殊木然地看着白婳再次取下一根头发,双手被缚住,她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无助。
“此为何意?”
大长老和一个矮个子圆墩墩长老从玉柱中走了出来。
圆润长老笑眯眯的,走在路上就像一个大小分布不均的葫芦。
葫芦从他的怀里掏出一张手帕,那帕子上绣着一片绿叶,现世裴域在大殿中维护她的记忆顺着药香一起涌了出来。
边角有磨损的痕迹,这是那条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帕子。
“裴域的帕子?”不过不是这个世界里小裴域的帕子,不仔细看的话,压根看不出来两条帕子的区别。
成殊眯了眯眼细细端详,她来这儿时身上什么也没有,连和她神识相连的月半都不知所踪,随身携带的小物件更不应当出现在这里。
除非,这本就是幻境之物,才能在幻境中保留。
一个长久以来被忽略的想法浮上心头:裴域意志坚定,修为也不低,不至于在虚幻的秘境中迷失一个多月,除非……
困住他的,不是幻境,而是过去,这里是真实的过去。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听说过裴域身世存疑,也并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丘水族人的特质,甚至,在她的印象里,压根没有丘水族。
“忽录,说正事。”成殊被骤然收紧的绳索拉回思绪,白婳正不耐烦地扣紧水绳,“没人想听你在这儿卖关子。”
忽录长老手心冒出一股蓝色的火焰,帕子在灼烧下冒出青烟,顺着成殊的方向一路攀爬,最后稳稳停在她面前。
大厅内气氛原来只是有些凝重,现在可以称得上剑拔弩张,想到一路上不同往日的森严,成殊眼底一片暗色。
小世界,是开始走剧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