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没有被世故侵染的天真 ...
-
跟前垂下一道阴影,一道清丽的身影在成殊面前蹲下,成殊抬头,正对上一张盈满笑意的脸。
随吟嘴角带着笑,三百年前未说出口的谢意在此刻有了宣泄之口:“谢谢你救我。”两次。
成殊往后仰了仰:“你真淡定,识海都成御兽宗了还能精准锁定我。”
随吟勾起一抹浅笑:“习惯就好。”
成殊实在接不来这话,拉回正题:“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救你的?”
“它长得丑,你长得好看,不用想也知道自然是你做得对。”随吟不假思索,压根没注意到伤心得析出黑水的蠕虫。
“啊?”成殊呐呐,“看不出来剑尊还看脸呢,幸好当初变成猫,要是变成瓢虫蝙蝠,岂不是早就被一剑砍了,啧啧啧。”
随吟揪着衣角,见成殊坦坦荡荡提当年的事,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
“若是你,就算变成呆头蛙,也是眼睛最大的呆头蛙。”
呆头蛙是一种低阶妖兽,学名烈风兽,因其眼睛又大又呆,故得名呆头,
对于随吟奇怪的夸赞,成殊不敢接受,挥挥手婉拒了这份真诚赞美。
“要不,我们出去谈?”
随吟没醒还好,意识清醒后还在人家识海蹦蹦跶跶,怪不好意思的。
对成殊的提议,随吟无有不应。
撑起虚弱的肉身,随吟没急着治疗。
她知道成殊想听什么,于是将受伤中毒的事一并道来。
“我是在金鹤镇受伤的。”随吟从储物戒取出一封信,就算她不省人事,储物戒别人也动不了。
成殊展开。
“金鹤镇魔祟突现,观其修为,已至大乘之境。兼妖族行迹屡见,祸患渐生。望剑尊驰赴东境,共议御敌之策。景阳二百四十一年,燕照山拜书。”
燕照山,燕家家主,燕立莘的同母兄长,燕和的大伯。
难怪随吟哪怕正在闭关也要亲至,妖族出没不可怕,魔族现身也没什么,但值得深思的是他们同时现身。
同时出现……成殊想起识海中还在昏迷的狐狸。
妖魔两族关系算不上好,上一次关系好还是千年前结盟对人族发难,因此不得不防。
“初到金鹤镇,确实发现九尾狐的踪迹,它掳掠村民炼丹,堪堪元婴境,我欲除掉她,却不想那狐狸早已同几个无辜孩童立下共命契,同死同生,我奈何不得。”
成殊推了推识海中的狐狸,没有任何反应。
“本想将她带回宗门再行处置,却不知为何她的修为突然暴涨至渡劫后期,隐隐有飞升之势。”随吟轻描淡写,短短几句略过一场鏖战。
“我不敌,被她重伤,若非您当年留下的灵力替我护住灵源,我说不定早死了——”想到识海中那恶心的蛊虫,她凛声道,“或者成了傀儡。”
“等等,你是不是省略了什么没讲?”依随吟的性子,就算不敌,也不会任人宰割。
随吟浅浅一笑:“先捡重要的讲,至少让你知道暗处的敌人。”
成熟狐疑地看她一眼,这分明是避重就轻嘛。
“燕家人从始至终都未曾和那九尾狐有联系。”随吟好似知道成殊想听什么,一句话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可惜我伤得太重,没来得及料理他们。”
“你不是才醒吗?怎么知道我在查燕家?”成殊果然放弃追问。
随吟:“你这么厉害,肯定早就查到元凶了。”要不是她醒得太早,估计所有涉事者都已经被扭送至刑院。
也不知她对自己哪儿来的自信,成殊扬了扬头,示意她接着说。
“那么多不合理同时出现在一只狐狸上就很可疑了。”随吟只是不喜欢管这些杂事不代表她傻,“我苏醒后的蛊虫更是印证燕家心怀不轨,只有他们才能在东境布下那么多局。”
就是不知道狐狸是同谋还是靶子。
睡了这么久,脑子还挺清楚。
可疑的狐狸还在装死,成殊耐心告罄,粗暴地把她提溜出识海,手一抖,狐狸的毛似乎变得蓬松,接着,尾巴根部一抖,抖出来一连串尾巴。
一桶罐罐狐狸就这么冒了出来,随吟骤然怔住,指尖微微蜷缩,但一想到面前这人是谁,她又接受良好。
她淡定地翻到右前腿确认:“有我留下的剑痕,确实是这只,不过修为怎的只剩这么点了,您是在哪儿逮到她的?”
“碰巧在你们山下捡到的,除了剑伤其他伤应该都不是你所为吧。”成殊晃了晃,“这狐狸崽子不知道被谁追杀,装成普通狐狸不巧撞到我怀里来——”
“谁到你怀里来!谁!你这分明是扭曲事实!”刚刚还昏迷的向月空无能狂怒,四条腿无声地殴打空气,还试图用八条尾巴缠断胡说八道造谣狗的手腕,以失败告终。
“哟,醒了呀,恢复得这么快。”成殊嘀咕着凑上去。
“我出马,她不恢复才有问题好吧。”
虽然月半打妖的力气大了亿点点,但替她梳理经脉也是尽心尽力好吧,就是没想到她还是只坏妖,竟然伤害普通人。
月半一爪子将狐狸薅下来,将她的尾巴绑在一起,两两配对,刚好!就是哪儿怪怪的。
向月空懵懵的,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她身体好像没刚才那么笨重,连魂魄撕裂的痛感都少了不少。
那只凶残的怪猫,竟然是在给她治伤。
她跌跌撞撞爬起来,还是充满怀疑,尤其是对面有一个和她两败俱伤的剑尊。
“你们原来是一伙的,人族果然都是一丘之貉!我就该一口咬死你们!”
成殊还没质问她为何在东境作乱,这狐狸竟反咬一口,还有,她知道什么是貉嘛。
成殊稳稳坐在地上,等着两位当事人现场辩驳。
“你在人族境内拿人族炼丹,斩杀你是我的责任,你怎么一副我们有错的阵势?”
“谁炼丹了?你以为你们人族是什么大补的灵芝吗?谁稀罕拿一堆骨头和屎炼丹,有病吧,你在说什么啊!”
向月空脑瓜子嗡嗡的,无缘无故断尾都没这么委屈。
随吟靠在榻上,依然是质疑的态度:“死者家中残留有你的灵力怎么说?你藏身的山洞有练好的人丹又怎么说?”
“我哪儿知道啊,你们把东西放到我的地盘,我还没生气呢你还好意思拿剑砍我!”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成殊与随吟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底。
随吟最后确认:“那你为什么一脸心虚,见了我就跑?”
“你家闯进来一个拿剑且一脸不善的人,你不会跑?”
这话说的,成殊摸了摸鼻子,看向随吟。
剑尊大人也一脸不解:“你家堆着累累尸骨,我不该凶一点吗?”而且跑那么快,原本五分可疑也变成九分可疑了。
两人干瞪着眼,一个单纯疑惑,一个满心憋屈。
成殊:“狐狸先说,你身上为何有共命契?”
“光明器?什么东西?”
这只狐狸不仅脾气炸,还没文化。
成殊不和文盲和聋子废话,故技重施,拎起狐狸怼到随吟眼前,随吟一阵扒拉,抹去障眼法,在脖子上找到首尾相衔,环抱成环的两条鱼形。
这只蠢狐狸还是一脸不服,成殊叹了口气,这狐狸有一种没有被世故侵染的天真,简称没心眼。
成殊点了点她的八条尾巴,指着她脖子上的阴阳双鱼符,抹去她腿上的伤痕:“你没觉得哪儿不对吗?”被坑成这样还没觉得自己被人算计了。
狐狸眼里的的愤怒转变为迷茫,成殊看不过去,将她丢回识海。
“月半,你去给她解释解释。”
“昂。”月半应了一声,从墙上跳下来,在两人面前消失。
随吟怔怔地看着,成殊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一副舍不得的表情,和狐狸打出感情了?”
“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随吟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师妹同他们有什么关系?”这也是成殊最想不通的,竹念在苍梧山威望甚高,怎么会同燕家搅在一起,意图谋杀自己的师姐,燕家又是如何笃定随吟再无醒来的可能?
随吟难得带上反抗与执拗;“虽然您可能会怀疑,但我保证,阿念绝对不会害我。”
成殊搞不懂当局者迷还是情分太重,重到任何背叛都显得渺小。
“那你为何不同她提燕家的事,早做防范也是好的。”她可记得初见时随吟一直避而不谈啊。
“好吧,虽然她不会害我,但她肯定知道燕家的打算。”
往日她思绪混沌,没有心力思考竹念是否掺和其中,随着识海内蛊虫被一步步清理,她逐渐清醒,便猜到自家师妹肯定瞒着她在做什么。
随吟说得太笃定,成殊虽不大信,但还是按着这个可能设想:“你是说,她不想害你,只是暂时性装作害你,来达到某种目的?”
虽然听上去很扯,但随吟就是这个意思。
对两姐妹间的感情,成殊不好置喙,只好略过这一茬,挑自己查到的说,包括燕家极力促进的收徒一事。
提起徒弟的事,随吟十分惭愧:“我这个师父当得不称职,当初收裴域那孩子为徒是因为他身世特殊,打算收第二个徒弟是因为所谓的命中注定,结果都要劳师弟师妹们替我教导。”
当年她匆匆带回裴域,又继续闭关,从未起到教导之责,如今又让人抓着收徒一事做文章,真是万般不应当。
成殊拍拍她肩膀:“没事,你大徒弟志不在此,二徒弟还能再看着点。”珩阳一脉做师父其实都不算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