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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公堂审讯 攻被封亲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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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门前。
朱骁翻身下马,眼底满是戾气。
陈管家躬身迎接:“三殿下!”
朱骁并未理会,直接略过踏入府门,踱步朝书房走去。
周猛紧跟其后,追喊:“少帅,你咋比我还急啊!少帅……”
陈管家也在后头极力追赶:“三殿下,相爷正在书斋理事,不方便见……”
满府仆役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沈既白正看着汉书,听见外头的喧嚣渐息,只是淡定地放下书卷。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朱骁怒气冲冲地来到案前:“沈卿,你可知父皇已经应允他们二人旁审了?”
沈既白不紧不慢地起身,抬手示意他坐在旁侧的木椅,劝道:“殿下稍安勿躁!”
说罢,将刚倒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朱骁拍案,怒道:“怎么能不气?父皇分明知晓二人意在搅局,为何还要应允!”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沈卿,你对此好像并没有感到意外?”
“此案近日已传遍朝野,文武百官多有揣测议论,允太子、承怀王入局傍审,能堵朝野悠悠众口,陛下为何要反对呢!”
“可他们二人存心搅局,又该当如何收场呢?”
这倒不至于!眼下的局面于他们二人,已是最好的结果。”
“此话怎讲?”
“太子和承怀王无非就是威胁那两个主事,让他们无法反水,以免牵扯出更多。”
朱骁骤然眉头紧锁,指尖攥得紧实,无奈道:“只可惜让这场公审成了他们二人的遮羞布。”
“殿下只需沉心静气,静观庭审即可!”
梅雨连宵,转眼已过数日。
陈管家轻叩门框,禀报:“相爷,今日大理寺开堂公审,快到时辰了。”
“备轿!”
“是。”陈管家应声退下。
大理寺公堂。
“明镜高悬”的匾额悬在正上方,堂中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
约莫辰时三刻,旁听席上已坐了人。
朱骁端坐在左侧首位,沈既白坐在其旁侧,而承怀王朱瑾坐右侧,怀中竟稳稳抱着个襁褓。
公堂上出现稚子,这算哪门子事?
满堂衙役、书吏皆暗自侧目,心底只觉荒唐又诡异。
大理寺卿卫臣掀开后堂布帘,缓步走来落座于主审位上,目光扫过公堂各处,喝道:“升堂!带人犯!”
惊堂木轻拍案台“啪——!”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张俭和钱昆被押上堂,两人被猛地按跪在地。
卫臣抬手一拍案牍,声色骤然厉肃:“张俭、 你二人奉旨督办雁回关军饷粮草,身负边关数万将士生计重任,却私吞公银、克扣军粮,致使边关将士粮秣短缺、军心浮动,如今事证确凿,二人可知罪?”
钱昆惶恐:“大人,冤枉啊!军饷收发皆按章程核查,边关粮缺乃是路途延误、雨雪阻道,还请大人明察!
张俭也立即喊冤:“我经手的账目皆有备案,绝无半分贪墨徇私,请大人明鉴!”
两人尽数推诿抵赖,妄图蒙混过关。
卫臣直接将公案上的账册和一应文书甩到二人跟前。
二人面面相觑,心虚地垂下脑袋。
卫臣质问:“此等铁证摆在面前,你二人还要狡辩是清白无辜?”
张俭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这是记账疏漏,而文书誉写是有人指……”
“咚咚,咚咚,咚咚……”
朱瑾拿着拨浪鼓摇晃,逗得怀中稚子“咯咯”发笑。
跪地的张俭闻声抬眼,稚子的眉眼有些熟悉,这莫不是自家的孩子!
张俭立刻瘫软在地,随后一直缄口不言。
此时,传来一道散漫的声音:“今日这大理寺,倒是比往日热闹许多啊!”
太子朱珩手中把玩着羊脂白玉佩,缓步地落座在朱瑾身侧。
原本还蓄势辩解的钱昆瞅见朱珩手中玉佩很熟悉,这玉佩是家传旧物!
太子手握此信物,便是拿捏了他全家老小的性命把柄。
“不必再审,我……我也招认便是了。”
“卫大人,诸事属实,皆是罪臣一人所为。”
“既然二人自愿招供,取供状笔墨,令其签字画押。”
待二人按下指印后,卫臣喝道:“来人,将罪人张俭、钱昆收监,等候发落!”
两侧衙役应声上前,将二人拖拽下去。
这时,朱瑾身旁的乳娘接走怀中稚子。
沈既白紧攥着朱骁手臂,冲他摇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朱瑾上前虚伪寒暄:“三哥,此案办得如此干脆利落,父皇定会重赏予你。不如择日府中设宴,咱们兄弟同席叙旧。”
朱骁心里正窝着火,冷言婉拒:“叙旧就不必了,我向来不喜热闹!”
朱珩站起身,他走到沈既白和朱骁二人面前,寒暄:“三弟有阁老协助办案,何愁案子办得不漂亮?回头本宫让人送些补品到府上,犒劳阁老为国操劳。”
沈既白深深作揖:“太子殿下谬赞,微臣不过是循章办事罢了。”
几波客套官场话后,便拱手行礼送走这二位瘟神!
转身回头看向主审位,只见这卫臣谨慎得把两份供状收进案卷中。
沈既白悉数过往,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位恪守本职的大理寺卿,从不攀附太子与承怀王任何一方,置身朝堂派系纷争之外。
这时,宫里公公前来传旨:“传陛下口谕,命大理寺卿卫臣携全部涉案卷宗即刻入宫面圣,沈既白、朱骁二人一并入养心殿觐见回话。”
马车缓缓驶出大理寺朱红大门,轿内沉寂无声,连带着梅雨的潮湿,显得格外的压抑。
朱骁气愤道:“这太子和承怀王太不像话了,竟以稚子来要挟,手段卑劣至极!如此阴私龌龊,何以储君天下,何以服众臣、安万民?”
“殿下今日愤怒,是因为您有原则、有底线,体恤将士,知百姓疾苦,大祁需要您这样的君主,更何况殿下您早已被他们视为眼中钉。”
“何出此言!”
“殿下,如今你手握边军,又办好了这桩大案深得军心,东宫那边早就忌惮您。现在这皇位,您不争也得争了!”
话音刚落,轿内静得能听见梅雨细碎地敲打声。
半晌过去,沈既白主动打破僵局:“殿下,你觉得大理寺卫臣,此人如何?”
“我并不熟识此人,不作评论。”
“这个大理寺卿卫臣素来不涉党争,是朝中难得一股清流。”
朱骁闻言,感慨:“你素来识人严苛,倒是难得听你这般评价他人。”
“卫臣执掌大理寺多年,安分履职、务实断案、持身中立,是难得忠臣、良臣,殿下可与之深交。”
朱骁缓缓颔首,心底了然。
约莫午时,雨势渐缓,天光微沉。
养心殿偏殿外。
三人立于殿外静静候召。
不多时,赵公公缓步走来,恭谦:“陛下有旨,请大理寺卿卫臣、沈阁老、定朔王即刻入殿觐见!”
三人闻声齐齐整肃衣袍,依次稳步踏入大殿内,齐齐躬身叩拜,行君臣大礼。
“微臣,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都起来吧!”
昭帝侧卧于软榻之上。
卫臣立刻上前,将案情相关的供状、账册副本等卷宗摊在案上。
昭帝把所有文书翻完,问:“卫卿,就这些了吗?”
卫臣躬身:“回禀陛下,军响案一应卷宗都在这里。”
昭帝看了眼案卷便合上,平淡:“将张俭、钱昆二人革职查办,发配流放边关,军饷案就到此为止吧!”
“微臣领旨!”
昭帝把案卷推到一边,抬眼看向朱骁:“朱骁!”
“儿臣在!”
“你常年戍守北疆,此番回京又彻查军饷积弊,稳住三军将士的军心。
你至今还未得亲王爵位,今日便着封你为定朔亲王,赐亲王金印。”
“儿臣谢父皇隆恩!”
昭帝摆了摆手,嘱咐:“起来吧!你素来谨守本心,恪尽本分,往后便留在京中为朕分忧,莫辜负朕的期望!”
朱骁沉声应答:“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昭帝转眼看向沈既白,赞许:“沈卿,你向来调度周全,办事稳妥,擢升年俸,卫卿也一并重赏。”
二人躬身拱手,齐声:“微臣,谢陛下恩典!”
昭帝看了微微颔首,挥了挥衣袖:“都退下吧。”
三人闻言依次躬身告退,缓步退出养心殿。
行至宫墙甬道,朱骁忽然顿步,沉声唤道:“沈既白。”
沈既白闻言,竟慌张得站直了些。
“那个孩子,还有钱昆的家眷,你可有办法保他们吗?”
沈既白斟酌:“微臣可以试试。”
“嗯,尽力而为就好了。”
说罢,朱骁策马离开。
周猛愣了半息,连滚带爬地翻上马追了上去:“少帅!等……等等我啊!”
马蹄声渐远……
殿下,自此夺嫡启局,一旦踏足再无回头之路!
李从安牵着马车走过来,问:“相爷,都结束了,为何你还这般难过?”
沈既白没有回应,只是平淡道:“走吧,回府!”
翌日,圣旨已下。
雁回关一战和军饷贪腐案,朝野皆知三皇子秉公办案、肃清弊案。
不过半日光景,定朔王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但凡在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备上厚礼登门拜谒。
正厅之内宾客络绎不绝,恭维称颂之声不绝于耳,礼物堆得如同小山,琳琅满目,摆满了王府两侧的廊下。
朱骁听着这些虚言,脸上无半分欣喜张扬,甚至厌恶至极!
他本就不喜朝堂应酬,更不屑这般趋炎附势的人情冷暖。
正热闹之时,府外小厮匆匆入:“殿下,沈阁老登门拜访!”
朱骁立刻起身上前迎接,只见沈既白身穿素色常服,手中仅持小巧紫檀木盒。
沈既白缓步走到朱骁身前,微微躬身恭谨:“微臣特来恭贺殿下,荣沐圣恩!”
“沈卿,你我二人何须这般拘束!”
朱骁虚扶一把,二人并肩在众人侧目中踏入正厅,宾客们窃窃私语的寒暄声、恭维声不自觉低了几分。
朱骁懒得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侧首对管家吩咐:“好生招待诸位大人,我与沈卿入内叙话。”
“是,殿下。”
二人避开喧闹喧嚣,穿过雕花回廊,径直来到王府最清静的临水偏阁。
朱骁关切问道:“之前托付你的事,可有眉目?”
沈既白语气笃定:“殿下放心,微臣昨夜便已将二人的家眷送出城,并在外面安顿好住处。”
“辛苦你了。”
“微臣分内之事。”
说罢,沈既白将手中紧握的紫檀小木盒递给他。
朱骁接过木盒掀开,里面正中卧着枚墨玉龙纹佩,疑惑:“此玉倒是漂亮!只是这墨玉是北疆进贡之物,不知为何会落入沈卿手中?”
“这原本就是殿下所持之物啊!”
“我的?”
沈既白有些失落:“当时那仆从带殿下走得匆忙,所以未曾察觉玉佩遗失,微臣便拾来一直带在身边。”
“宫中类似的此物众多,遗失了一枚也不打紧。”
朱骁看到沈既白红了眼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伤人,不知所措:“沈卿礼轻情意重,我往后日日佩戴,一刻不离身。”
沈既白闻言,露出一副不值钱的痴笑。
竟直接被一句话哄好!
朱骁褪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旧银指环,直接放到沈既白摊开的手掌中,道:“我没有什么稀世珍宝,只是这枚银指环陪我戍守北疆多年,从未离身,今日赠予沈卿。”
沈既白眼眸骤然发亮,将指环紧紧攥在手心,欣喜:“微臣多谢殿下抬爱!”